《一笑解千愁》影九六

7、新兵训练（一） 魔鬼教官代

　　新兵队伍在几十个教官的带领下在广袤的紫色沙漠中行走，不一会儿便远远的望见前方隐约出现了几排人类熟悉的建筑物，渐渐的军营的全貌呈现出来。

　　原来，方才的一片土地是飞船着陆降落的场地。众人纷纷都松了口气，原来这地方还是有些许的几分人类的气息在，没真的荒凉到什么都没有的地步。

　　惍星的建筑材料十分稀缺。飞船每年往返一次，舱内载满了新兵以及一些必要的医疗，食品，武器的物资，不可能高成本运送地球的材料。所以没有高大建筑，军队总司令以及各军政要员的住处和办公厅也最高不过三层楼，在大片一层楼的平房中拔地而起鹤立鸡群。

　　新兵所在的训练营，有着极其空阔的训练场地，边缘两排平房，前一排是教学用房，后一排则是新兵宿舍。

　　这厢，千名新兵已经被分别安排坐进了第一排楼的几十间房屋内，各有一名教官负责。女教官此刻正站在高出三尺的讲台上踱步。

　　“彼此都认识了吧？”

　　台下数十名众人都汗颜，方才每个人都被你呛了一个遍，其余人皆是胆战心惊的侧耳听，自然彼此叫什么名字都熟识了，有几个回答特殊的像沃克这样的还被多关注几眼。

　　女教官利落转身，在身后的电子白板上整齐的写了三个大字，“我的名字。从今往后我就是你们的教官。”抬头看，赫然印着苍劲不羁笔力有度的字：夏如花。

　　“名字只是称呼而已，我知道这名字不符合我的行事做派。你们私底下想怎么称呼我都可以，但不要让我听到。如果不幸被我听到你们给我起的奇怪绰号，别怪我抽你们。”

　　座下众人嘘声一片，尹一笑轻笑，暗想名儿也是着实太过文雅了些，和她本人不怎么般配，不过像她这么直白说私下随便叫的倒也着实少见。

　　开场白略含深情：“你们从地球到惍星，跨越了宇宙。这里对于你们所有人而言都是以前从未接触过的全新的世界，你们同年同月同日到达这里，相当于你们这群人在惍星上同年同月同日生，所以，作为我的学生，我对你们最重要的要求是牢记四个字：同期最亲。你们这期新兵是第283期队员，记好，就算两年之后你们走出这个训练营奔往各个不同的部队，也要牢记同期队员是同时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人，是最亲的人。”

　　尹一笑静静的坐在下面托着腮，看夏如花站在讲台上群情激昂的说出这番话时神情庄严，她讲话情绪饱满特别具有感染力，周围人都是认真的屏气凝神的听，忽然觉得夏如花站在讲台上气势十足的模样很美很好。

　　“知道你们来自不同的地方，不过在学校里应该都学过通用语言吧。今后我授课主要用中文讲，个别地方英文辅助。”

　　阿依曼等人不满的嘟囔：“为什么！我们这些人都是以英文为第一语言的。”

　　夏如花冷笑回答：“这问题问得好。虽然我也不是中国人，但你们难道没有听说过这样一个说法，世界上无法阻止的三件事：星体旋转，生老病死，以及——中国人生孩子。谁让这世界上讲中文的人基数最多，无论走到世界哪个角落都遍布着那副亚洲黄面孔，耳边都充斥着那些发音，避无可避想逃都难。新兵中说中文的人数最多，那么我总要照顾大多数人吧。不过说起来，能生孩子，这也真算是个本事了。”

　　台下笑声哗然，赵熙栋差点把口水喷出来，姜润萱臊的面露潮红，尹一笑扶着额无奈的笑……

　　怎么说呢，从某些方面看，的确是个大本事。

　　“除我之外，你们还有位副教官，主要负责协助我来完成你们的训练工作。现在的你们在惍星这片土地上都像新生婴儿一样无知，不过没关系，两年之后我会把你们通通变成训练有素战时能扛刀上战场的战士。”

　　敲门声起，夏如花道：“进。”

　　一名身穿黑迷彩的男士兵推门而入，身材高大挺拔，鬓角乌黑的发剃的整齐利索，他健步走上讲台，冲夏如花笑容温柔的微微点头，随后转身面向台下的新兵跺脚敬礼，“我是你们的副教官，魏恒，前来报到！”细看，正是最初领着队伍拿着大喇叭走向他们的那位。

　　魏恒带来一批基本装备，给每位新兵发了两套黑迷彩的训练服，两双钢头黑军靴，以及一副系在手臂上的设备，左边缘处有个小框显示日期与时间，中间是个较大的长方形液晶显示屏，右边缘处的小孔似乎是用以对话或发出声音的音箱。夏如花称其为通讯设备，令所有人调整核对了惍星具体的时间。此时正是2418年秋季。魏恒取来方形小盒收集所有人的指纹，程序有条不紊的进行，在夏如花握着鞭子的窥视下众人全程不敢多言一句话。

　　“你们动脉处的芯片，来到惍星就不管用了。现在采集你们的指纹，等会儿没人发一块磁卡插到通讯设备里。”

　　相原大川惊喜：“芯片不管用了？那，我们岂不是犯什么事都查不到了？”

　　在地球，动脉处的芯片会根据人血压心跳状况以及一定的皮肤透视记录人的一举一动。

　　简言之，若有人怀疑你偷窃而你否认，则可将手腕放在特定的检测仪器上一扫，之前几十个小时你都干了什么全都被分析的一览无余。偷窃如此，杀人行凶的大罪自然也暴露的彻底，罪犯若想改变芯片记录的内容就必须割开自己的动脉才能做到，而如此一来便是性命不保，在此高科技下犯罪率锐减几乎至零。

　　“的确，这方面惍星比地球疏漏很多，基本相当于四百多年前地球的技术。不过你们不要以为可以逍遥法外，军营里到处都有监控摄像头，天网恢恢，少动歪门心思才是正经。且惍星有一系列严格的刑法，一旦触犯后果严重，以后会给你们普及。”

　　夏如花在台上将，魏恒则进进出出忙前忙后，他再次推门道：“第二批东西到了。”是一些书本纸笔。

　　夏如花轻轻点头，依旧冷着脸，“发。”

　　一沓崭新的散发着油墨味道的纸质书本放在众人桌上，已经多年没用过纸质书本的新兵无不称奇的翻弄着书页，尹一笑端详着刚发到手的课程表。

　　“新兵训练为期两年，你们主修六门课程：体能，格斗，斩击，奎语，外科医疗，战略布局与情报勘探。考核成绩满分一百，及格线七十分，优秀线九十分。前三项主要在室外训练，后三项在室内教学。”

　　“此外还有一门课程，飞行装置的使用，满分一百二十分。惍星的质量体积比地球大，军营占地面积很广，生活和作战要走的路程很远，飞行装置作为代步工具可以大量节省时间，且可以让人类拥有与奎类相匹敌的速度。”

　　“飞行装置本不值得作为一门课程去学习，需要我教的东西实在不多，但它对于人类而言非常难控制，类似于你们重新开始学走路，旁人帮不得，需要你们自己大量练习，所以单列。对于飞行装置的领悟每个人的层次都不同，没有固定的及格线。”

　　“不过我提醒你们，前面六门课程的好坏关系到你们是否是一名好的战士，但飞行装置则关系到你们是否能活命。战场上若连随心所欲的移动都不会自然是活不成的。”

　　“军营建在惍星的北半球中部，有与地球相仿的四季，只不过冬夏漫长，春秋较短只有短短两周。来时都看到绿色的太阳了吧？因为罩在惍星表面的那层气体，这地方保温作用强，下午晒了半天气温平均比上午高。夏半季天气炎热，上午进行室外三项，下午进行室内三项。冬半年天气寒冷，上午室内，下午室外。”

　　魏恒给所有人发完书本，回到讲台前，“报告，分发完毕。差不多是时候开始了。”

　　夏如花便扬声：“从到惍星的那一刻到训练结束你们的命就攥在我手上了，我可是出了名的严苛训练，如果在训练期间你们不堪负荷死了的话，我是不担责任的。现在，把发给你们的白纸拿出来，二十分钟给你们地球上的家人写遗书，以后两年训练结束，如果你们死在战场上也会把这封遗书交给你们地球的家人。”

　　“开始写，写好后装进信封里交给我。”

　　这句话像是彻底给了砧板上的鱼断头的一刀，众新兵的脸色由刚进这房间的诚惶诚恐小心翼翼变为灰白惨淡绝望，然而上有夏如花火蛇一般的鞭子谁也不敢放声哭或抱怨，只是默默听话的将白纸展开拿起笔开始写遗书，眼泪憋不住吧唧掉在纸上。

　　巴颂举手，“教官，我两个月后要回去，我也要写吗？”

　　夏如花道：“写，至少在这两个月你的命归我管，所有人在这期间无论你们是否决定退出，训练量都是一样的，若是在这两个月里死了也照例把你的遗书寄回去。”

　　这番话足以让巴颂等已经打定主意要回地球的几个人脸上蒙上一层灰暗之色，夏如花邪笑道，“谁让你们当初选择来惍星呢？以为后悔的代价这么简单吗？”

　　剃着板寸平头的黑人姑娘漠然举手问：“教官，没有看我遗书的人，我能不写吗？”

　　台下笔哗哗的擦动没有人吱声，但此刻几乎所有人都支起了耳朵，一方面唏嘘这姑娘年纪这么轻就没了家人，另一方面还想看夏如花如何反应。

　　夏如花倒像是司空见惯般点头，对魏恒说：“她不用写了，去把纸收回来。”

　　姜润萱写着，忽而听到耳边隐隐有啜泣声，扭头一看，坐在自己旁边正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还使劲憋着气不敢出声的正是Linda！她那张纸上密密麻麻写了好多，细看居然是中日法三种语言，心说果然皇室就是有很多话要交代……不过这姑娘也太爱哭了，从进飞船到现在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见她哭了……

　　再看心仪的小哥哲元皓，也写了满满一页纸，字迹工整。

　　尹一笑放下笔，将白纸郑重折好装进信封，站起身来走过去递给夏如花。魏恒在旁，瞥了眼腕上的表，惊道：“这么快就写完了？”

　　尹一笑百样玲珑的笑答：“言贵于精嘛。”

　　晚饭期间，千名新兵在训练营的食堂里集体吃饭，人多杂乱热火朝天格外热闹。

　　有人叹：“惍星上这都什么东西，这么难吃！一股怪味。”

　　有人劝：“吃习惯就好了，也不是特别难以下咽。”

　　赵熙栋，相原大川，久保秋穗，金炎彬，崔正珉，朴远辉，姜润萱几个人围坐在一张桌上。

　　只见哲元皓慌里慌张的端着刚打好的饭坐进来，喘气定神，淡定的推了推眼镜，继而满脸兴奋道：“哎哎，你们猜我打听到了什么？咱们教官夏如花是训练营的队长，被称为第一魔鬼教官！听说她训练新兵的手法是极尽疯狂的虐待，毫无底线可言！不遵循她命令的人就会挨鞭子，油盐不进翻脸不认人，不仅对下级新兵手段惨无人道，对上级也是谁的脸色也不看，瞧哪个不顺眼想咬谁就咬谁，人送代号‘疯狗’！整个训练营没人敢随便招惹她！”

　　他扒了一口自己的饭，哭丧着脸总结道：“总之我们惨了。”

　　相原大川吓得饭都忘了吃，直打寒战。赵熙栋将信将疑问：“周围都是新兵，你跟谁打听的？可信吗？”

　　“绝对可信！”哲元皓郑重的推眼镜，“咱们训练期不是两年吗？新兵报道是一年一期啊！我刚才去另一个食堂转悠过了，里面都是去年来这儿参军的学哥学姐们，消息千真万确！”

　　姜润萱急的跺脚直呼：“这可怎么办啊！”

　　哲元皓咽下饭继续道：“还有更劲爆的呢！我还听说啊，咱们教官来惍星之前是个妓女！金三角头牌当家花魁！”

　　赵熙栋冷笑：“了不得，这年头连窑姐儿都能来惍星打仗了，还他妈这么嚣张！鞭子抽的我们一愣一愣的！”

　　众人凑头低语，“可不是嘛……”

　　闻言，旁边桌上正在吃饭的麦色皮肤的俊朗少年动作一滞，捏着筷子的指尖泛出狠狠的白色，眼中密布阴鸷。

　　这边桌上，哲元皓对众人在唇边竖起手指，“小点声！”

　　另一桌上尹一笑和Linda都听见了这番对话，Linda闪着迷离的浅灰大眼睛用询问的目光看尹一笑，“阿笑你说……这是真的吗？”

　　尹一笑似是心不在焉，轻摇了摇头，也不知意思是‘不知道’还是‘不是真的’，Linda没再问，两人便都装作什么也没有听到继续低头无声吃自己的饭。

　　尹一笑的心思确实不在此，她全程都转着鬼灵的眼睛看着远处板寸头发的姑娘，她单人单桌的坐在离这儿不远处的角落，冷漠着脸默默的吞咽自己不锈钢盘中的饭菜，不知方才一番激烈的讨论有没有听到。

　　“嘿！这位小哥？以后咱们就是同期了，交个朋友，还未请教尊姓大名？”赵熙栋也是个不安分的，粗枝大叶压根没注意到俊朗少年方才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鸷，还豪爽笑着凑到他跟前大手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

　　少年掀起眼帘看他，神色冷淡。

　　金炎彬随手拿着吃饭的叉子挥着胳膊隔空敲点，道：“就是啊，下午时‘疯狗’把咱们队所有人问了一圈儿，就没问你。别在那一旁坐着了，过来咱们一块儿啊！怎么称呼？”

　　少年似有似无极其客气的笑了一下，“我叫阮文龙。”虽是笑的客气，却并没有真的端着饭菜去他们桌上。

　　崔正珉好奇问，“阮文龙，你来惍星干什么的呀？”

　　阮文龙微微想了一下，轻描淡写如实答：“我是来找人的。”

　　“找人！？”众人齐齐惊呼。

　　尹一笑抬起头神色诡异的仔细打量这少年，Linda掩唇笑着看了眼尹一笑，再瞥一眼远处的阮文龙，笑的格外欢，“和某人一样哦”，尹一笑则抬手弹了她个脑瓜崩，瞪她一眼，“笑笑笑！就知道笑！让你再笑！”

　　沃克笑问：“怎么？难不成追妹子追到惍星来了？”

　　“找谁啊！什么样的人值得这么大老远跑来，这可当真比‘千里迢迢’更远，追到‘天涯海角’去了！”

　　阮文龙轻笑而过，并未接话。看得出这少年礼貌周足，但确是真心不想与这帮人关系走太近，能不说话就尽量不多说。

　　Linda更加欢悦的朝尹一笑挤眉弄眼，尹一笑脸泛红，羞恼的还想再弹她一次却被小公主灵敏躲过。

　　这一番热烈讨论阮文龙究竟来找谁的讨论还未结束，姜润萱便与久保秋穗窃窃私语：“你看那边那个板寸头发的，我都不敢认，他到底是男是女啊？”

　　“谁知道呢，看上去冷冰冰的就不好相处。”

　　这番私语尹一笑似是没听到，突然间轻笑着问那板寸“你呢？”早就想找机会和她搭话了，现在有人先问阮文龙提起这话茬，此时抛出问题倒也不算突兀，于是便就着这阵儿喧闹问。

　　姑娘先是冷冷的瞥了一眼坐在尹一笑身边的Linda，而后用清冷若冰峰的女声淡淡答道：“Abeni frigidMozambique ugbemugbe.”

　　尹一笑傻眼：“啊？”再次重蹈了四岁那年初识Linda的覆辙，扭头问Linda，“你们名字都一样长，你听明白了吗？”

　　Linda哭笑不得道：“阿笑你会数数吗，我和她一样长，我名字比她短多了好不好。”

　　另外两桌人显然都听到了，哲元皓推眼镜道：“非洲名字就是这样长，不必全记，单叫Abeni就好。”

　　“阿贝尼？”尹一笑尝试着叫道，“我发音准吗？”

　　姑娘绷着脸点点头，对于人们一个个都面色凝重的嚼着她名字的发音很不习惯，看得出是一个独处惯了的人，对这么多人的场面有点难以应对。

　　尹一笑转悠着眼睛略略思忖了下，双手一敲，喜道：“阿尼！这名儿怎么样？比Abeni顺口多了！”

　　Linda楞，没搞清楚阿笑闹哪出，怎么想一出是一出？人家名字是可以说改就改随便乱改的吗！？从小就是这毛病！

　　哲元皓点头赞同道：“我觉得吧，这‘阿尼’可比‘Abeni’叫起来舒服多了。”

　　赵熙栋没头没脑也跟着附和道：“就是！我听着阿尼也舒服，好歹像个女孩名儿！”

　　金元彬几个人嚷嚷：“那就叫阿尼了！就这么定了！”

　　姜润萱冲几个彪形大汉摆了摆手，笑着征求她：“阿尼？你觉得这名字可好？”

　　板寸姑娘却是冷着脸谁也没搭理，刚巧盘中餐已吃干净，她便站起身来端着盘子一言不发的走了，留给众人嗖嗖的凉风。

　　姜润萱愣了下，气恼道：“什么嘛！真没礼貌！”

　　尹一笑盯着阿尼生硬的背影，若有所思，饶有兴趣。

　　Linda拿勺子在她眼前挥了挥，嗔道：“好啦别看啦！人都走远了！你怎么突然跟她搭话？惊得我猝不及防……”

　　“我觉得她挺特别的。”尹一笑道。

　　Linda心虚：“不过阿笑，我怎么感觉……这个阿尼，看我的眼神那么不友好呢……”

　　尹一笑点头，“确实是，”凭她的察言观色八面玲珑自然看得出，早在Linda回答自己来惍星结束战争之时，阿尼就不怎么友好了，她也正奇怪这事，“你有什么地方惹到她了？”

　　“怎么可能！我先前连她的面都没见过！”Linda苦恼，“她这副尊容，我但凡见上一面定是恒久都忘不掉的。”

　　尹一笑噗的笑出声，这话可不能让阿尼听见，要不然你们俩就算没梁子也要结梁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