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解千愁》影九六

4、初登惍星（四） 童年回忆结

　　京都夏日祭，灯火通明，照的整条街飘着朦胧的美感，仿佛这里是人与妖汇集的世界，奇妙不可言。

　　尹一笑把车停好对Linda说：“这里人很多，等会儿跟紧我别走丢了。”

　　Linda见到如此丰富的场面自然什么怨气都没了，连忙欢喜点头，搓着手跃跃欲试想要进去。

　　门口有光头壮汉穿白褂黑裤束一条布腰带，袒露着胸口一层汗光的腹肌，一手持火圈儿，昂头从另一只手的葫芦罐中倒了几大口白酒，深吸气用力朝火圈儿一吐，熊熊烈焰顿时化作一条火龙形状黑夜华灯中腾起。

　　围观众人纷纷拍手叫好，Linda看的眼睛都直了，也直跟着拍手叫好。随即有人将手腕在屏前刷了一下。

　　汉子见状抱拳豪爽道：“谢谢各位打赏！”

　　前面有人穿着鲜红颜色的衣服，一起举着头上狮子样式的模型，疯疯癫癫舞得正起劲。另有一人用跟长棍举着垂着丝线的红绣球，仔细一看那胖头狮子虽疯癫毫无章法，却是一门心思朝着那绣球去的。两边各有汉子举着鲤鱼旗挥舞，口中喊着：“来——来——瞧一瞧看一看喽！”同样聚集了一群人在拍手叫好。

　　走着走着，Linda忽然在一处摊位前停住。

　　Linda指着一面美人狐狸面具，双眼放光，“阿笑我们买这个带上吧。”

　　尹一笑无奈：“想要你就挑个带上吧。”

　　各种表演繁多眼花缭乱，再往前走，只见一干瘦老头儿长袍模样的坐在摊前，木牌子上毛笔蘸墨写着‘火眼金睛’，围在周围的人叫得更起劲，一个劲儿的跺脚，双眼涨得通红。

　　Linda好奇，忙拉了阿笑道：“那个好玩，咱们去看看吧！”

　　两人从人群中挤出个脑袋，老头儿看见她俩，招呼道：“来一盘？赌注不限，想玩多少都可以！”

　　尹一笑塞给Linda几枚硬币，示意她去试试。

　　“开始喽！看好——”老头儿抑扬顿挫的吆喝着，双手放在桌上三枚倒扣的酒盅上，掀开其中一个给Linda看了一眼，然后开始来回交替倒换三个酒盅，手法越来越快，令人目不暇接。

　　“好！请说答案，球儿在哪个里面？”

　　Linda将手指咬在唇边，思索了好一会儿，方才全然没跟上老头儿的速度，如今只得随便乱猜一个。

　　“这个。”她指了中间酒盅。

　　“开！”老头儿将中间酒盅拿开，里面赫然放置着一个红色小球，“哎哟！这姑娘运气太好！我今天怕是要赔光！”

　　拍手叫好欢声笑语中，他从抽屉中拿出一把硬币拍在桌子上，道，“再来一局！我押翻倍！”

　　Linda咬着阿笑耳朵问：“再来一局好不好？”

　　尹一笑道：“随你。”

　　Linda便兴奋的也将自己手中的全部硬币拍在案上，道：“再来！”

　　老头儿再一次交替调换酒盅，然而这一次Linda却没有了之前的好运气，没猜中。

　　她失望的哎了一声，老头儿眉飞色舞道，“哎哟，你瞧瞧，这就对不住喽！”随后胳膊一伸将所有硬币全部揽入怀中。

　　“好啦走吧，去前面看看。”尹一笑伸了个懒腰，呵呵笑着拉着Linda退出了人群，不过都是几百多年的老把戏，她早已司空见惯习以为常。

　　Linda被她牵着，却还恋恋不舍的回头看，后悔自己不该答应玩第二把，现如今不但毫无所获还将本钱输了进去，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偷鸡不成还蚀把米。

　　没痛心疾首多久，小公主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前方的小摊吸引，团团白云被竹签串着，轻盈环绕在三轮推车周围，散发出阵阵甜蜜的香气，当真沁人心脾。

　　“阿笑！棉花糖……”洋娃娃指着摊位道，灰蓝的大眼睛直勾勾的望着两团白云。

　　“想吃？”

　　“嗯！”洋娃娃点头。

　　于是两人手中便多了一团白云。

　　Linda凑着舌头上去一点点将棉花糖舔出一个窟窿，不一会儿就糊的满脸都是。

　　尹一笑忙从口袋里掏出湿纸巾，将小花猫似的脸擦了个干净，“Linda，其实吃棉花糖有个小技巧，”她做了个示范，用手，撕出一块，团成球，放进嘴里，“如此这般，就不会糊得满脸都是了。”

　　Linda追问道：“怎么？我这样子，见不得人啊？”

　　尹一笑含笑而不语，顺手将美人狐狸面具扣在小公主稚嫩的脸上。

　　继续走，尹一笑瞥到前方聚了很多人，硕大的水盆中成群的金鱼随波摇曳，波光粼粼，花灯环绕，着实惊艳时光，随口问道：“Linda你要不要去试试，那个很受欢迎。”

　　远处是一处捞金鱼的摊位，很多同龄小毛头都凑着脸撅着屁股蹲在大水池旁。

　　Linda好奇的碎步跑近，蹲下细看顿生欣喜，点头道：“好！”

　　拳头大小的网上蒙着一层极薄的塑料摸，Linda小心翼翼聚精会神的将网移到金鱼肚下，生怕惊跑，之后缓缓用力向上捞起，谁知金鱼已被捞出水面，一挣扎，网居然破了！金鱼重新又掉回水中，摆了摆尾，佁然不动，俶尔远逝，往来翕忽。

　　周围小孩子都感叹：“好可惜！就差一点儿！”

　　尹一笑闲散慵懒的站起身来继续朝前走，Linda赶忙站起跟上。

　　就快要走到街道尽头，人群渐渐稀疏，两人走在略微僻静的林道，阿笑微微侧头，却发现这洋娃娃嘟着嘴似乎不大欢快，“怎么了？累了？”

　　Linda摇摇头，“……不是的，我只是觉得，这里的游戏大多是骗钱的……”

　　尹一笑噗嗤笑道：“好像是这样……不过夏日祭嘛，很多很多年的传统了，小商贩卯足了劲在这时候赚一笔，人家靠这个吃饭,不然怎么生活……”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站住脚步，盯着灰蓝的眼睛问道：“Linda，你很想要那条金鱼吗？”

　　“嗯？”她犹豫回答着，“……想要，好漂亮。”

　　“那走吧。”

　　“去哪？”Linda迷迷糊糊的被牵着手走回去，一脸疑惑的问道。

　　“回去啊，我帮你捞上来。”

　　Linda瞪着眼睛狐疑，没想到尹一笑说的那么轻松，“你能捞上来吗？”

　　“当然！”尹一笑昂首朝前轻松笑道，“小瞧我！”她经常来这种地方玩，捞的次数多了渐渐便掌握了技巧。

　　回到摊位前，尹一笑二话不说撸起袖子问：“你想要哪条？”

　　“那个！”Linda伸手指了指角落里刚刚被她放过的一尾头顶一点白，尾巴像花一样散开带着几缕金黄的红金鱼。

　　眨眼间，尹一笑已将它水中抄起，壶里放下，笑盈盈的拿在手中塞给她，“拿好，这下你可满意了？”

　　“哇！”Linda欢快的将透明壶举到眼前，看着小金鱼在其中慌乱的寻找出口，漂亮的大尾巴摆来摆去，在水中像丝带一样飘零开来，“你好厉害啊！谢谢你！阿笑！”

　　尹一笑依旧是漫不经心的模样，宠溺笑道：“往回走吧，时候不早了，你差不多也该回去了。”

　　Linda看着周边渐渐稀少的人群，的确很晚了......

　　两人回到先前停放代步车的地方，尹一笑载着Linda一路吹着夏夜的微风往回走。

　　Linda低头不语，想到如此欢快的时间这么短暂就结束了，教母还在家中板着脸等她回去训斥她，下一次跟阿笑这样出来玩又不知道该是什么时候了，这次事情闹那么大回去怕是要被教母那教杆敲手心了……不禁漫上一股失落。

　　Linda环住阿笑的腰，将脸贴在阿笑小小的脊背上，轻声问：“喂，阿笑，小公主问你话，什么时候再带我出来玩？”

　　尹一笑软糯的声音从前方模糊不清的传来，“只要你想，什么时候都可以啊。”

　　“一言为定哦。不许骗我。”

　　尹一笑狡黠的微微一笑，“不过下一次你还肯不肯跟我出来，要看回去你教母怎么收拾你再定论了。”

　　这话全然不留情的戳了她的痛，Linda叫：“阿笑！你真的是……太坏了！哪壶不开提哪壶！我明明都紧张的要死了，太讨厌了！”

　　尹一笑却在哈哈大笑中突然加速，留身后回荡着一路尖叫。

　　夜幕四合，岛上陷入寂静，偶尔树叶飒飒令人有些发毛。两人悄无声息的潜入城堡，爬上树，尹一笑慢慢的挪到树梢处，把窗户打开，让Linda跳进去。

　　Linda进屋去后，长舒一口气：还好教母已经睡下了。

　　随后，仰头对树上的尹一笑道：“小公主安全到家了，阿笑，你回去吧。”

　　身后却阴沉沉的响起苍老沙哑的声音“回哪儿去啊！？”闻声，Linda顿时一哆嗦，猛地回头，却看到黑漆漆的房间里并未开灯，模糊的阴影里，教母正坐在凳子上双手搭在一起规矩的放在双膝上，面目阴沉目光阴冷的盯着窗外。

　　“教母！”Linda惊呼，赶忙跑过去，尽力解释，“她是我朋友，我们……出去玩的……您别……”

　　教母却根本不搭理跟前的小女孩，只拽着Linda的手腕将她摔在公主床上，低声道：“回头我再教育您，公主殿下！”

　　随后她疾步走到窗前，霎时，Linda房间内的灯以及城堡院外以尹一笑为中心的所有灯全都齐齐亮起来，高大强壮的修女拿着扫帚站在树下。

　　教母阴森着脸色居高临下的看着蹲在树枝上的尹一笑，浑浊凶狠的目光对上尹一笑漆黑干净的眸子，她却丝毫没有怯意，反而出奇轻松自在，冲老教母展颜一笑。

　　教母却不吃这套，尹一笑今日举动早已不是陪个笑脸就能了事的，她朗声道：“我不管你是哪家的野孩子！你给我听好，你与我们公主殿下身份地位相差悬殊，我们公主乃是富有教养的金枝玉叶，与你这等市井长大的乡野小孩根本不在一个等级！所以，离开Linda公主，别再纠缠她！”

　　听到这话不知阿笑怎想，Linda是要心痛死了，她又惊又急直呼道：“教母您不要这么说！阿笑真的是我的朋友！”

　　教母却未回头，只道：“公主殿下，您应该结交与您身份地位言谈举止相匹配的名门贵族做朋友。如此之流，不配成为您的朋友。”

　　Linda流着泪道：“您怎么能这样说呢？您教导我礼仪，可您的礼仪去哪儿？怎么能对一个人说如此无礼的话？”

　　“那个……”尹一笑看不下去这主仆二人你一句我一句文绉绉的吵架了，打断道，“我就说一句……如果你想拦我的话，就凭这些穿着裙子画儿里走出来似的小姐姐，恐怕还要再增加三倍才拦得住……”

　　“我就说这句，你们若还要继续吵，请便，我先撤了啊。”

　　她从树上站起来轻拍身上的尘土，清澈的目光越过老教母对着Linda露出笑容，比了个口型道，“放心，改天风头过了我再来找你玩。”

　　Linda在公主床上一怔，继而放松心神，含着泪笑着点头。

　　尹一笑随后一跃，却不是跳到地上，而是随便跳进另一棵树从。

　　守在地上的修女顿时大惊，教母扑倒窗台前大喊“抓住她！”

　　怎么可能抓得住？

　　没了Linda这拖油瓶的尹一笑，犹如小泥鳅一般，在树林里来去自如，众多修女钻进树林，不是刮烂了裙子就是划破了袜子，纷纷捂着衣服行动异常不便，暗夜中尹一笑轻勾嘴角在一棵不出头的矮树上跳下。

　　暗处，秦久慕手握一把木质的小弹弓，随手捡起地上的石子，眯着眼睛歪着头瞄准距离阿笑最近的修女的腿，松手，不远处传来女声尖叫。

　　众人不眨眼睛都没看到尹一笑怎么轻松潇洒的消失在夜中。

　　“呼——累死了！”尹一笑打发走船工，站在九州岛岸边长吁一口气，甩了甩用力过猛抓着树枝荡来荡去有些生疼的胳膊，哼着小曲儿往公交船的码头走。

　　这次时间比往日都要晚，她抬头看了看挂在墙壁上的钟，已经将近十点了。

　　看来十点钟之前到家的约怕是守不得了，只好等着回家挨训了，她暗暗想，Linda被训倒无所谓，自己要是被训可就玩大了……

　　公交船上已经没什么乘客了，空荡荡的。

　　尹一笑坐在最后排的椅子上，托着腮凝望远处海面上的风景，只觉的疲惫有些按捺不住的上涌，一歪头便睡着了。

　　两个小时后，船上的电子器报道：“申州站到了，请到站的乘客携带好行李物品准备下车，祝您旅途愉快，欢迎下次乘坐。”

　　尹一笑却是彻底睡熟了，浑然没听见到站的声音，头抵着船玻璃打着小呼噜，咧着嘴傻笑，睡得一脸满足。

　　暗处俊秀的少年默默走过来，看着睡成一滩泥的小丫头满脸黑线：就照她这么睡下去，明早醒来公交船还不都开到莫斯科去了！

　　说不让我跟着……不跟着行吗！？

　　你有种……你倒是自理啊！别让我帮忙啊！

　　少年在心里把这个看似一肚子坏水实则毫无防备的丫头数落了千遍万遍，忿忿不平，随后双手一伸将尹一笑打横儿抱了起来，扛回家去。

　　这么晚，到家估计要跟着这丫头一起挨骂了……

　　只盼叔叔阿姨嘴下留情，千万别克扣零用钱啊……

　　惍星之上，Linda想。

　　是了，阿笑从小就是这样呢……

　　褪去恐慌焦灼，为她渲染漫天缤纷，为她铺一片宁静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