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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7、榜样(下) 明帝点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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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帝点名,董云飞就把事情讲述了一番。原来他们三个今天一早到笃州最大的绸缎庄里买绸缎,那绸缎庄的老板娘子对他们爱理不理,明明他们是第一个去的,那老板娘子却只顾招呼别的客人,送走了三波客人也没搭理他们,董云飞忍不住就跟老板娘子理论。那老板娘子却道这边的风俗,男人没有妻主陪着是不能上街的,便是偶有到铺子里买东西的也得等所有的女客购买完毕才能轮得到他们,赵玉泽和董云飞的脾气哪里能忍这个,敏君殿下当场就拔了剑,那老板娘子是个惜命的,就把绸缎卖给他们了,但是一边卖一边嘲讽,说他们身为男儿开铺子就是不守夫道,卖男子成衣更是压根儿不会有人买,他们就等着赔本赔得底朝天吧。
几个人气呼呼的回到铺子里,顾琼就留了个心眼,怡卿殿下自己在铺子里教小伙计们裁剪缝纫,却把董云飞派在店铺门口观察来往的人群,一个时辰过去了,街上连一个男儿都没见到,两个时辰过去了,街上好不容易看到个男儿,却是医帐里做事的男子。董嘉卿进去给顾琼讲了,顾琼就愁得要命,男子成衣铺子最好的主顾就是男儿,可是男儿们都不能上街,他们把成衣卖给谁去?正在三个人发愁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事又出现了,一个在天羽楼吃饭的客人,大概是吃醉了酒,竟跑到他们店铺中呼呼喝喝起来,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把他们当成了私家倡倌,这可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没用嘉卿动手,敏君殿下一个人,就把那闹事的醉鬼揍了个满地找牙。
三个本想去天羽楼用午膳,揍完了人也就没了心情,一起回郡衙来坐着了。
董云飞讲完之后,明帝就拍手称赞:“不愧是朕的宝贝,揍起人来毫不含糊!”说着在敏君殿下秀美的额头上吧唧亲了一口,而后方才道:“我凰朝律法并不禁止男儿单独外出,此地是沿用玄武旧俗。这种移风易俗的事,最是难做。此事只能双管齐下。”
顾琼问道:“怎么个双管齐下法?”
明帝往坐榻后背上慵懒地一靠,舒展两臂伸了个懒腰:“一是在户婚法中定好条例,凡限制男儿外出的家主要受惩罚,这个朕让澄之去做,二是让地方官员每日带着家中夫郎在街上行走,给百姓做榜样。当然,身为天子,朕要以身作则,朕明日在天羽楼设宴,宴请当地官员士绅,让她们都带着夫郎前往,朕也带着你们几个一齐从郡衙骑马过去。让当地百姓见识一下我凰朝的新风尚。”
江澄听到此处看看明帝道:“陛下所言甚是,天子之德为风,百姓之德为草,风往哪边吹草向哪边倒,皇家如何,百姓们就跟着如何,这比任何一条律法都管用。不过臣侍对此是有些担忧的。”
明帝挑眉问道:“江卿担忧什么?”
江澄看着明帝的眼睛,吐字清晰地道:“移风易俗贵在潜移默化,这绝非一朝一夕的事,需要长年累月的坚持。可是皇家宫禁森严,男儿是不能随意出宫的,有这个事实在,朝廷再怎么允许男儿外出恐怕作用都有限。”
明帝瞪了他一眼道:“澄之你倒是真敢说话。”他微笑,把眼睛瞪了回去。明帝虽然允许了他们开铺子,但一直没有讲宫禁怎么办。铺子开好后顾琼和赵玉泽几个究竟能不能出宫,一直是他心里悬而未决的问题,可是之前都不是询问明帝的好时机,此时见明帝主动提出要以身作则,他便把这个话题提了出来,又冲赵玉泽使了个眼色。敏君殿下会意,双手环住明帝的纤腰,下巴搁在明帝的肩膀上,娇声道:“玉儿也不敢求陛下允许我们天天出宫,只求陛下在这边的成衣铺子需要的时候能够让玉儿出来护送怡卿,他自己出来,玉儿实在是不放心的。”
明帝笑道:“玉儿昨个儿不是和悦儿商量要一齐开武馆吗今个儿又不想开了”
敏君委委屈屈地道:“玉儿还是想开,可是即便是在京城里开武馆,也要天天出宫去,玉儿怕陛下不同意嘛。”
明帝看看顾琼,问道:“琼儿怎么说呢?”
顾琼看了看明帝又看看了赵玉泽,轻声道:“臣侍答应景卿开铺子的时候就想过出宫的问题了,臣侍也不敢多求,只求陛下让臣侍一年里面出宫两趟,一年跑两趟,一趟二十来天,应该够臣侍照料北边各州的生意了。”
明帝点头道:“北边各州的铺子自然是如此,可若是琼儿还想在京城里开铺子,一年两趟就不够用了。”
江澄听了暗道陛下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应该是同意他们出宫了,打铁要趁热,既然陛下已有此意,那他们何不给天子一个施恩的机会呢?想到此他就怂恿赵玉泽和顾琼:“陛下的意思是想让你们天天出宫的,你们不求,陛下怎么好主动提呢?还不快求陛下恩准?”
顾琼听了,就屈膝给明帝施礼,还没等顾琼开口,明帝就笑道:“琼儿起来吧。这事儿你们也不必求了,朕主动说了吧,主动给的才是恩情。朕在同意你们开铺子的时候,就已经想过你们出宫的事了,朕之所以一直没提,是因为后宫之事按理是由皇后做主,朕想等回京后跟皇后商量了再正式告诉大家,以示对皇后的尊重。不过皇后向来都与朕一心,想来是不会不同意的。朕今儿就把朕的意思跟宝贝们讲了,免得宝贝们忧来虑去的,朕想以后给每位宝贝做一块宫牌,有铺子的宝贝凭着宫牌每日都可出去,没铺子的宝贝一月可出宫三次,当然不管有无铺子,朕都希望宝贝们人在京城的时候就宿在宫里。倒不是朕小心眼,只是宝贝们总在外面住的话,朕还怎么宠宝贝们?”
江澄暗暗点头,有铺子的可以随时出来,没铺子的也能一个月出来三回,比起之前森严的宫禁,明帝让步的确很大了,至于说不让住在外面的话,除了明帝说的甜甜腻腻的原因,更多的应该是考虑到后宫外宿可能会引起外界不好的猜测。为避免产生流言蜚语,不准外宿倒也无可厚非。
赵玉泽抱着明帝在玉颜上啄了一口,娇声道:“玉儿谢陛下圣恩。”明帝刮刮敏君秀气的鼻子:“夜里再谢朕吧。”
顾琼颤声道:“臣侍谢陛下信任,臣侍一定把铺子开得红红火火,不辜负陛下的一片苦心。”
明帝微笑:“琼儿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铺子能赚银子最好,不能赚呢,朕就当是给琼儿找了个有趣的消遣,就是当真赔了个底朝天,朕也不用琼儿负责的。”
顾琼听了咬着唇不再说话,倒是董云飞睁大了眼睛道:“陛下现在可是越来越会哄人了,什么叫宝贝们?臣侍的牙都要被酸倒了。”
明帝挑眉看着董嘉卿:“喊爱卿们显得太疏离了,朕想来想去也就宝贝们这个词最能表达朕的心意,难道云儿不想成为朕的宝贝吗?”
董云飞瞬间红了脸,支支吾吾地道:“陛下说什么呀,臣侍怎么会不想?”
明帝一笑,冲董云飞招了招手道:“过来。”董云飞飘了过去,被明帝拉到坐榻上给了一个缠绵入骨的吻。
午膳后顾琼在董云飞、赵玉泽的陪伴下继续前往铺子里忙碌,江澄则往宜雪县衙见谢薇,把顾琼几个开铺子的事给谢薇讲了,要谢薇时常派衙役去铺子前巡视,莫再出现醉鬼闯铺子的事。谢薇连声答应,又问他道:“大人,那两个将军伤得不轻,敷了金疮药,没什么作用,她们疼得厉害,要求请太医来诊视,属下拿不准,不知道该不该给她们请太医。”
他思索了一瞬,就决定道:“该请太医就请太医,柳相只是烦她们态度嚣张,但并没说要虐待她们,柳相是端方大臣,陛下是仁德天子,虐待有罪之臣不准请医这种事,在我朝是绝不会发生的,你该请太医请太医,一日三餐也别太苛待她们。”
人心都是同情弱者的,这两个言行嚣张,对她们加以圈禁算是小惩大诫,便是那些水军老将们知道了,也是明帝和柳笙占理,可若是将她们虐待得惨不堪言,就会有些人反过来同情这两个混账,个别本就防范心重担心明帝兔死狗烹的人,甚至会生出有兔死狐悲之感,这在天下尚未一统之时是绝对要避免的。尤其是这史紫瑶是董平南的儿媳,董平南本就因为明帝上次在气头上口不择言要责打董云飞而心生惧意,倘或再见这史紫瑶被虐得很惨,那多半就要与明帝生嫌隙了,这是决不能够出现的。
次日是二十七日,这是本年的至日。在姚天四国至日都是仅次于新年的一个节日,帝王常在这一日举行郊祀祭天大礼,不举行郊祭的年份,也会宴赐群臣隆重度过。今年征战在外,明帝便选择宴赐笃州的士绅百姓。中午在天羽楼设宴,早上在郡衙前赐汤。
头天晚江澄指挥着军需营的士兵连夜垒灶台支铁锅,早上天不亮就开始在郡衙门前赐布衣百姓羊肉汤。百姓们排着长长的队,在沉闷的冬日的清晨,举着碗唠着嗑等着天子的赏赐,江澄亲自指挥薛恺悦带来的男兵们给百姓们盛汤。这盛汤却是有规矩的,带了夫郎儿子来的,本人一碗每位夫郎每个儿子一碗,没带夫郎也没带儿子来的,那本人只有半碗汤。江澄默默地数了数,百姓中有两成带了夫郎一成带了儿子,五成带了女儿,两成谁都没带。有七成百姓宁可少喝半碗汤也不让夫郎儿子抛头露面,看来想要改变人们的观念还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
江澄看着这七成百姓,琢磨了下,这七成百姓也不是铁板一块,她们中有担心夫郎儿子抛头露面不安全的老实人,也有誓死维护规矩传统的守旧派,更有视男儿如粪土恨不得将每个男儿都踩成脚下泥的极端顽固派。
用兵之道,在于分而化之。最容易争取的是老实人。
他站在铁锅前,遇有老实人上前盛汤就与之多谈上几句,努力打消她们心中的顾虑。有几个老实女子一边等着盛汤一边睃着几个盛汤的男兵,眼神中有诧异有不解也有惋惜,一个女子悄声道:“这娃出来抛头露面,将来可怎么嫁人?”另一个女子也跟着附和:“也不知道定没定亲,若是定了亲,他的妻主要是知道他是上过街的男儿,说不定心里就会膈应。”
他站在一旁正色道:“几位姐姐不是这么说,我们的男儿只是出来当兵,又没做什么亏心事,怎得就嫁不了人了?他们不仅不会嫁不了人,还会嫁得挺好。”
这几个女子纷纷看向他,其中一个面相最老实的女子憨憨地道:“你说这话哄俺呢,俺是不信的。”
他微笑:“一大清早我哄你做什么呢?我们的男兵都是有薪俸的,一个月四钱银子,比多少女儿挣得都多呢,我们的男兵又都身强体壮不娇不惰,家事做得,人情世故懂得,这样的男儿娶回家去,要排面有排面要实惠有实惠,可不是想娶的人挤破头么?”
几个女子互相看看,脸上都是将信将疑的样子。负责盛汤的男兵中有个机灵的,见状便笑了一声道:“这是不信我们能嫁的好呢,你且等着,我把我未婚妻喊过来。”这男兵说着冲着郡衙门口喊了一嗓子:“那谁,你还不赶紧过来。”
一个二等御前侍卫蹭蹭两步跑到这男兵跟前,满眼都是宠溺:“咋了涛儿?可是累了?累了你歇会儿,我来盛汤。”
几个老实女子一脸惊讶地看着这侍卫,其中一个问道:“请问这位小姐,这位公子是小姐的什么人啊?”
那侍卫笑得骄傲:“这是我未婚的正夫,各位姐姐瞧着可还行吗?”
老实女子们个个点头:“盘靓条顺,小姐好眼光好福气。”
中午在天羽楼宴请笃州士绅,明帝亲携了数位后宫赴宴。顾琼和林从坐车前往,江澄和薛恺悦、赵玉泽、董云飞三个骑在马上,与明帝并辔而行,为起到榜样的作用,江澄交待了负责警陛的夏离和萧忆月,路两边一概不设路障,行到天羽楼所在的街道上,百姓们观者如堵,他们全都挺直了腰背,气宇轩昂地向前驰骋。
至天羽楼翻鞍下马,他们几个全站在明帝身后,明帝亲自上前扶着顾琼和林从出了马车。
明帝携了林从的手,在百姓的围观下进入天羽楼中。
笃州代知州谢薇带着青苍、檀栾、清夏、雾生、朱皓五个县的县令当先迎了上来。明帝颔首示意,挽着林从的手走向正中御席,亲自给林从把椅子拉开,照应林从坐下。
毫不意外,大厅中响起了几声惊叹,明帝坐在正位上,方才看着众人朗声道:“男儿们嫁给了女子,为女子们操持家事,生女育儿,辛苦万分,女子们对男儿多加疼惜是理所应当的,朕一向宠爱后宫,关心呵护唯恐不足,朕希望各位贤卿以后也向朕看齐,多多疼爱各位的夫郎,莫跟着那些暴戾女儿学混账行径,丢我凰朝女儿的脸面。”
谢薇几个极会看脸色,见状纷纷称赞:“陛下圣明!微臣等必向陛下看齐!”有几个士绅脸色颇为不好,看上去对此事存有异议,但形势比人强,她们也不得跟着颂圣表忠心:“草民全听陛下的,陛下指东草民绝不敢向西!”
明帝微笑,示意众人开宴。
他们进来的时候,楼里面已经是座无虚席了,赴宴的名单是江澄和谢薇定的,除了在宜雪这边的朝廷官员,便是笃州的书吏捕快,所辖各县的县令、县丞、县主簿,以及十几个在当地称得上豪富的士绅,她们又各自带着正夫,天羽楼上下两层共有二十四张桌子,可是每张桌子都坐得满满当当。离御席最近的是沁雅、高敬、苏泓、和欢、赵玉润、定儿、慕贵君、玉龙皇子、段家正君、朱家正君。
白虎皇子已离开宜雪前往京城,舒家正君与他结伴而行。
此刻宴席开始,楼中更是欢声笑语不断,男儿们凑在一起叽叽喳喳,欢快得如同一群小黄鹂,女子们难得见到天子,纷纷上前来敬酒,明帝来者不拒,对每个人都能说上两句劝勉的话,或是提及女子的家乡州里,或是提及女子的族人姻亲,或是提及女子的才学人品,或是提及女子的科举年份,敬酒者个个兴奋得难以名状。让每个人都认为天子对她们信任有加念念不忘,这便是明帝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