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 ...
-
一夜的春雨轻轻，直到第二天早仍下着，毛毛的，细细的。初春仍有些“倒春寒”，而京都的衣服早已换上了薄薄的轻纱，绣着名满天下的苏绣，再覆上一层烟柳罩，远看过去确实是寒烟薄雾地好看。
我正身着这样的一套嫩黄的长裙，脚踝上系着长长的红绳铃。穿过长廊，雨水细细地跃进来，落在袖子上，不一会儿，手上便湿了一片。
“呀，这雨还真是！春雨绵绵不停啊！”
我自喃喃道，手上倒起了不少寒毛，确实有些冷了。
“紫霰，快过来看啊，这儿的杏花开了呢！”
老远就听到七姐那声音，我一挑眉，家里何时有了杏树呢？我向来是喜欢杏花的，于是，兴冲冲地跑过去，正想一头栽进雨幕里，却被人一把揪住了。
“怎么总还莽莽撞撞的啊，你呀，你是想生病么？这么直接往雨里跑了？嗯？”
六哥站在我身后，不满地扬了扬眉，聚集在眼眸中的却是无可奈何的宠爱。
“哥，”我甜腻地一笑，窝在他的身边，“七姐说那杏花开了，我想去看看。”
“杏花啊。”
六哥的眼神突然变得迷离，看着外面的雨，仿佛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怎么了？”
我奇怪地问。
“没事，不要淋着雨了，喏，伞。”
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把伞来，六哥笑得格外地温柔。我也笑了，拿过伞，撑开，一手还 扯着六哥的袖子。
“一起去看看吧，哥。”
我知道这语气有点小孩子，但是面对他就是不由自主地变回小孩子。六哥愣了一下，伸手拉住我的手，笑着：“好吧，陪你去。”
心情很好，好像有尾巴就会翘起来的那样。杏花在雨中另有一番味道，很漂亮，艳态娇姿，繁花丽色，胭脂万点，占尽春色。杏花，可变色，含苞待放时艳红，待花瓣伸展，色由浓转淡，待到花谢时，呈雪白一片。
“一波春水浇花身，花影妖娆各占春。纵被春风吹作雪，绝胜陌南碾作尘。”
我赞叹着，像个见到糖的小孩。对于美好的事物，我总是非常地喜欢的。
“哦，我们的三三何时学会了吟诗作对了？”
六哥回过头来取笑我。
我淡笑不语，望着眼前没入春雨中的杏花和身边打伞的六哥。心头突然腾起心慌，这样的场景却不知为何地熟悉，熟悉地让我心疼，难过。耳边的声音愈来愈清晰，“喜欢你，喜欢你。”像是在耳边呢喃一样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喜欢你。”
心里一惊，猛地抬起头来。
“三三，我说话有听着么？”
六哥蹙起眉头，从刚才便是这样的心神恍惚的表情，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事情，不知为何竟有些不安。
“啊。”
我蓦地回过神来。却不敢回头去看六哥，脸上不知何时已布满了泪水，心里像被石头压着，喘不过气来。
“怎么了？”
见我越是躲避，他便越是起疑。
“没事。”
我冲进雨中，故作兴奋地嚷着。
“春雨羡杏花，杏花叹美人。”
“呀，还有你这不知谦逊的‘美人’啊。”
听了我念叨的句子，六哥大笑，望着我在雨中蹦达的样子，赶忙把我拉回到伞下，只是衣裳尽湿，脸上都是雨水。
“哪是讲我自己啊，说的是六哥你啊！”
“可是，我的小美人你比谁都美丽。”
六哥亲昵地开口，细心地帮我理着早已湿透的碎发，温热的手滑过我的耳畔，我倒觉得有些微的痒，咯咯地笑开来。
“你这丫头。”
六哥轻叱一声，却也不由得笑开了。
“只是，三三，宫中传来玉妃的旨意，说是。”六哥停顿了片刻，我奇怪地瞥了他一眼，一脸的笑意早已沉淀下来了，竟看起来有一丝凄凉的色彩。
“哥。”
我轻轻地开口，六哥全身一震。看向我，却是展开笑颜，继续说道：“明日进宫去吧，去陪陪你大姐，她一个人也实在是挺寂寞的。”
“进宫？”
我反问道，心里大叫“不好”。由于七姐一直呆在我身边的缘故，六哥他们才没有发现我与以前的不同，若独自进宫，就不知道会闹出哪些事来了。
“嗯，大姐，玉妃娘娘也是想你了，上次来看你的时候便对我太提起过，我一直拖着，便忘了，直到她再次下旨召你去。你呀，在宫里可少惹些麻烦，哪儿可没你六哥给你收拾烂摊子了。”
“唔。。。。。”
我想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问：“能带七姐去吗？”
“紫霁？”
六哥微微地皱了下眉，不知我意欲何为。
“三三，最近，最近你变了很多。你自己都未察觉吗？”
心咯噔一下，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我沉默着，良久，才开口。
“这样不好么？我很喜欢现在这样。”
“是么？”
六哥幽幽地叹了口气，复又开口道：“若你觉得开心，我也会开心的。只是，三三，莫忘了，除了大姐和我，这里哪个都非你亲人。当初，当初那么被这些人欺侮了，你便忘了么？那些女人，何时将我们放在眼中，爹娘长居昆仑便也看不到我们的凄楚，但，我所受过的，你所受过的，我万万不会忘掉。”
有什么东西一下子压了过来，令我透不过气来。正如第一次见到六哥时，他身上的戾气，那么重，那么不让人接近。
我伸出手，轻轻地抱住他，将头埋入六哥的胸口，这种熟悉的味道令我情不自禁地竟欲落下泪来。六哥手中的伞早已丢弃在地上，雨水顺着发梢流入嘴角，我却一笑，吮尽苦涩竟有丝甜。
“哥，三三也想你开心。所有的不开心，不快乐，三三与你一起分担。以后莫为我担心，我只希望，我们都能过得好。”
“三三，三三。”
他喃喃道，也伸手抱住我，搂得愈紧，忍不住地想喊疼。脸上却是笑颜如花，真好，这样真好。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