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列凛1 季然是一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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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多次地避免回想初见季然时候的情景。
曾经无数次地经过那条巷弄，虽然早就知道那里根本不算什么安全的地方，但我也完全没料到厦门的危险份子已经明目张胆到这个地步。
我看到的她，缩在墙角，衣衫凌乱。
以前也不是从来没遇到这样的女孩，但是为什么我只记住了季然。
一般遇到这样的事情，不是都会哭得一塌糊涂，然后寻死觅活么。所以曾经的我也只是吩咐了其他人送那些受伤的女孩回家。
而季然，不一样。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墙角，没有眼泪。但是，我依旧能看出她的悲伤。她的悲伤，不是因为这一次的伤害，而是时间所积淀下来的悲伤。
我脱下外套，披在她的身上。这是我第一次表现出我的关心，而事实证明，也是唯一一次。
她终于发现我的存在，抬起眼眸看我。她的眼睛，我应该怎么来形容她的眼睛，是那种任谁一看，都会跟着她一起悲伤的眼睛。
我的心倏地一疼。
我送你去医院。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反对，任我抱起她。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她的左手，轻轻抓住了我的衬衫。隐隐地，我还是感受到，她在颤抖。
我坐在病房外，回想起刚才所做的一切。当时的我，甚至连她的名字都无从知晓。仅仅是因为她的特别么。她的悲伤，从何而来呢。她又从何而来呢。她看起来最多十八岁，为什么会有那么深的悲伤呢。也许季然对我来说，永远是个迷。关于她的一切，我永远，都无法知晓全部。也许就是这些迷，让我对季然，永远无法释怀。
季然永远是安静的。我站在病房门口，看着她躺在白色的病床上，白色的窗帘，白色的墙壁，这所有的一切都让我觉得，季然像一个泡沫，透明脆弱的泡沫。
我走进去，她听到响声转过头来，对我说，谢谢你。
我第一次听到她的声音，很轻，但是很好听的声音。
我却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扯开了嘴角对她笑了笑，不用。真是逊。
她却不再说话了，又把头转过去看着窗外。我也探头看了看窗外，可是除了天空，什么都没有。
她静静地看着，而我也静静地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让我觉得，只要我离开一瞬，她就会消失，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尴尬地问她的名字，她只答，季然。我又看到她眼里像雾一样散布着的悲伤。就是在那个瞬间，我想为她抹去那些终年不散的浓雾，她的眼里应该溢满快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充满悲伤。我，列凛的人生，在这一刻，终于再次有了意义。
我叫列凛。你不是厦门人对吧。
不是。
为什么会来厦门呢。
这里的鼓浪屿，有我最重要的记忆。
她眼里的雾似乎更加浓了，而我，也再无法问下去。
季然真的就像泡沫，我只能捧在手心细心地呵护，只要稍微一用力，她就会消失。
我无数次地想冲过去将她抱在怀里，希望她可以痛快地在我的臂弯里哭上一次，把所有的眼泪一次流干，然后，我列凛发誓，绝不会让她再掉一滴眼泪。
季然很少说话，我到处找着话题，她的回答也很简短。我只知道，她一个人来到厦门，在厦门没有任何亲人和朋友，还不到十八岁的她已经念完了大学的课程，至于她的故乡，她的亲人，她的朋友，她都绝口不提。
你希望，可以住在鼓浪屿旁边么。
她似乎对这句话很动心。
你还没找到住的地方吧。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妈妈以前住的地方就在鼓浪屿旁边，现在她不在了，你可以住在那里。
她不说话，只是看着我，眼里的浓雾散去了一些。良久，她说，谢谢。
我带着季然回家。
这里也曾经是我的家，五岁以前妈妈带着我住在这里。五岁以后，妈妈不在了，有一个人领走了我，然后列凛的人生就变得只充斥着血红。他不是父亲，虽然妈妈在梦里无数次地告诉我，他真的就是父亲。可是倔强如我，还是不愿接受。
十五年了，再次回到这里，所有的陈设都没有改变，变了的，只是我自己。
我安排了人按时打扫这里，所以很干净。甚至我觉得还有妈妈的味道。
季然进屋之后就走向露台，我跟在她身后。那时正好可以看到夕阳下的鼓浪屿。很美。我看着季然的侧脸，鼓浪屿里最重要的记忆，究竟是什么呢。
我没有住在那里。季然不太喜欢与别人接触，也不喜欢说话。她喜欢安静地，一个人待着。
我离开的时候她仍然站在露台。海边的夜晚是很凉的，她抱着双臂，让我觉得，她就是一个失去了翅膀的天使。
一个会让列凛的人生改变的天使。
季然拜托我帮她找医药方面的工作，说不能白住在这里。我胡乱地搪塞了，理由有我不缺她的房租以及她的年龄问题等等。我很无赖她很无奈。我不忍看到她微微皱眉的样子，于是我三天两头找看不顺眼的酒吧夜总会砸，故意擦破皮肤或者脱臼，可是她看到伤口的时候还是会皱眉。她从不问我伤口的来历，只是在第N次替我清理完伤口的时候她说，列凛，以后，别打架了。
恩，再也不打了。
我知道我笑起来一定很傻，可是我只想对着季然笑。我傻傻地以为，我的笑或多或少会感染到季然。可是，从认识季然到现在的这好几个月，我从来没看见过季然的笑容。季然最喜欢在露台的角落，蜷缩这双腿，抱着膝盖，安静地一坐就是好久。
转眼就进入了厦门的冬天，季然问我，厦门会下雪么。
我说，二十年了，厦门从来不下雪。
然后我看到她的眼睛在那一瞬间暗淡下去，我突然后悔自己回答得那么快。她应该是喜欢雪的吧，雪又是怎样的秘密呢。
一月二十一日，我二十一岁的生日。我很高兴，在我二十岁的生命里，上帝让可以改变我人生的天使出现。从此以后，列凛的人生，不再只充斥着血红和灰暗。妈妈，列凛也可以拥有有色彩的人生。而这些色彩，就是季然。
我第一次在早上就出现在鼓浪屿的家里。家里很空，季然也许还没起床吧。一丝笑意浮上我的嘴角。认识季然之前，我从来都不知道列凛也是会笑的，列凛也会有这样多的笑容。虽然我无法用我的笑容影响她，但是季然会用她充满悲伤的眼睛感染我。而我在为季然而心疼难过的同时，也会因为上帝对我的眷顾以及要照顾季然的决心而甩掉那些难过。我的心情总是因为季然而改变的。心疼，难过，快乐。这些都是认识季然之后的心情。认识季然之前的列凛，似乎没有任何心情。
我站在露台，满足地伸懒腰。我在那一瞬间觉得，我的世界里就只有季然，她就住在我身后的家里，不会离开。
撑在露台的围栏上，我第一次认认真真地观赏起鼓浪屿的美，看明媚的眼光下海浪来来回回地拍打着沙滩，看沙滩上三三两两的人群。而我的视线在看到沙滩上那个孤独的背影时停滞。
那是季然。
虽然看不到她的脸，可是我确信那就是季然。
她安静地坐着，蜷缩着双腿，双手抱着膝盖，埋着头。
我的心没来由地疼痛。
而我什么都不能做。
这个时候的季然，就是一个泡沫，就算我再心疼，再难受，也只能站在旁边看着，什么都不能做。如果我问她，或者接近她，她就会像泡沫一样碎掉，然后，在我的世界里消失。
我站在露台，手指因为用力地抓住围栏而变得发白。从早上到夜幕降临，季然一直都坐在那个位置，一步都不曾离开。其间她曾经抬起过头，看着大海，或者看着天空。海风总会吹起她的长发，掠过她的脸庞，她下巴的轮廓看起来似乎变得极其地瘦削。这个时候的季然，很难过。只是远远地看着，我就感受到季然的难过，而我，却只能远远地看着。列凛，很多时候你都很没用。
午夜时分，季然终于站起来，开始向家走。我看到她走进院子，才回到客厅。她推开门发现我的时候，停顿了几秒。我们的视线开始交汇，我第一次看见了季然的眼睛。像是哭过之后眼泪冲散了浓雾一样，季然的眼睛清晰分明。虽然我没有看到季然的眼泪，但是，她一定是哭过了。
我们就这样无声地对视着，季然先垂下头去，低声地说，对不起。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道歉，只是向前走了两步，想抱住她。可是她后退了。
我的心在狠狠地抽痛着，这样的季然，让我不知所措，而我又不能不知所措。我下定决心要让季然幸福，可是，我怎么让季然幸福。
我的手就尴尬地放在空中，我说，好好休息。
我让自己的眼睛不去看着她，狠心关上门。然后我发现我忘记了冰箱里的生日蛋糕是我准备给她的惊喜。
那天晚上的列凛在酒吧喝得酩酊大醉。
驻唱歌手正在唱的曲子我已经听不明白了，调酒师也拒绝再添酒，熟识的经理也劝说我少喝些早点回家别让列哥担心。而我只想在那个时候抱着季然。
也许那是列凛第一次喝醉。
季然很诧异我知道她的生日。
我送她的第一件礼物，是一个抱枕，软软的触感。她喜欢抱着腿坐，垫一个抱枕会舒服一点。二十一年，我第一次那么认真地替别人挑选礼物。季然，你会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可以收到列凛的礼物的人。但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反感我送你的礼物。
她接过抱枕的时候，沉默了。我之前所有支撑我的的勇气在那一瞬间崩塌。然后我听到她低低的声音，谢谢。然后抬起头，清晰分明的眼睛。这个时候的她，至少，似乎少了些悲伤。
一年，两年，三年。
在我不知不觉之间，季然在我的世界里，已经三年。每年的一月二十一日，季然都会在那片沙滩上的同一个位置，用同一个姿势，坐一整天。应该是在怀念吧，她最重要的记忆。每一次我都站在露台陪着她度过，虽然她永远不会知道。我变得习惯了季然的安静，给她足够的时间和空间，不再提起任何会让她难受的话题，不再做出任何她抵触的举动。我们，看似很合适地相处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列凛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