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鸾志·花好月圆》DuckLynn

1、第 1 章 了然备衣哄

　　琉璃近日烦躁得很，忘川河神日日怨怼这些日子痴男怨女也过分多了些，责怪琉璃愈发吝啬笔墨，他若肯多在三生簿上写些名字，她也不至于水都快被孟婆舀干了。他笃定这事情的源头不在他身上，自己却要挨着所有聒噪，实在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是月朔日大早，了然差仙侍舒望来带话，舒望刚刚站定，一股腥味便飘进琉璃的鼻子里。忽然，忘川泛起涌浪，水底传来泼天的叫喊：“了然你这个大混蛋，你还有脸差人来忘川！”
　　舒望惶惶：“正缘上神，我家帝君托我带话，邀上神明日一齐去太清境听太上老君讲经说法，另外，务必带上忘川仙子。”舒望语气严肃恳切，大有明日如果忘川不到场就要天崩地裂的感觉。琉璃见状心下慨叹，娲皇炼七彩石补了天，断鳌足用以支撑，又辛苦平整了土地，这天地哪里这么容易就毁了，了然、忘川两人分分合合之破坏力自然不及共工冲撞不周山了，想及此，又记起那日自己午寐时差点一个不留神摔进忘川。
　　舒望眼疾手快躲了泛上来的忘川河水：“如果进展顺利，会后一道去玉霄府，帝君与忘川仙子百年前埋下的那两坛酒该启出来了，其中一坛赠予上神聊表歉意。”
　　“知道了。”琉璃掩鼻：“你这是刚从南海回来？”
　　舒望很是尴尬，抬手闻了闻身上，锁起眉头叹了口气，道出缘由——方才去南海走了一遭，鲛宫的气味六界皆知，全靠香水茅的芬芳掩盖去味，但这香水茅的养护一向由鲛后负责，最近因那小王子不久将有灭顶之灾的缘故，鲛后日日忧心，哭都来不及，哪里还顾得上香水茅？这几番来去鲛宫，总是落得一身腥味。琉璃闻言扶额摆手，在舒望身上施了一咒，变幻出一张绢帛，说那帛上书的是桃花仙的馨香诀，可令周身散发桃花香气，或许还能为舒望招来几朵桃花，到时定为他和哪家仙娥在三生簿上好好记上一笔。闻言至此，舒望的脸红了红。
　　琉璃又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一并交给舒望，也是语气严肃恳切：“明日我自会安排。这封信拿去交给了然。”说罢附上一个情绪不明的笑。舒望前一刻还红着脸，眼下却被琉璃这一笑吓得心肝儿一颤，接过信道了别，捏诀召云的手都抖了一抖，只想赶紧回去复命，踏云的时候还险些栽了跟头。
　　明白问题源头的琉璃实在是受不了了，确定舒望没了踪影之后，他决定和忘川谈谈，于是提着食盒来忘川河畔，招呼一声：“忘川，喝酒！”喝酒这件事，忘川从不忸怩，现身步水而来，体态款款，却挂着一张臭脸。忘川上岸的时候，琉璃已经摆好酒桌邀她坐下：“我有时候真觉得自己年岁长了，脾气也变好了，不然怎么忍受得了和你做邻居；有时候又觉得这道理也不全然适用，不然你怎么年岁越长，脾气越躁？”他斟了两杯酒又道：“我上回见到嫦娥，依旧是肤白胜雪、吹弹可破，可见性子淡然些有利于驻颜，像你这般的就容易同孟婆看齐。”
　　忘川眉头紧锁，仰头一口烈酒入喉，酒杯被她重重地搁在案几上：“再来一杯！”琉璃一向惯着这个相处了万八千年的邻家妹妹，又斟了一杯：“明日你和我一道去太清境听听道法净净心。”
　　“道士念经，不听不听。”忘川头摇得拨浪鼓似的。
　　“小姑娘家家口无遮拦，不可对老君不敬！”说罢就是对忘川的额头一记弹指：“了然也去。”
　　“哼！他去与我有何干系！”忘川闻言先是一顿，继而撇嘴甩下这么一句话来。
　　“了然仙龄几何，你又才几许？你俩这几年一月能闹三回，他长生帝君还能次次死乞白赖求着你和好？你用你那塞满了话本子和戏文的脑袋想想清楚好不好，他得多喜欢你才能一次次让你任性？”琉璃啜饮一口酒，太息一声：“我认识他十八万年，除了你，从没有什么人、什么事让他这样无措过。他长得白嫩，却是一把老骨头，你总得给他台阶下。”
　　那边厢，仙侍已然回到洞府复命，了然对琉璃的办事效率很是放心，想着明日应该是妥当了。见到信，以为是同以往一样，说些哄小姑娘的套路，没想到拆开信确是一个下马威——信纸化作一张巧嘴，开口就是琉璃喷火的语气：“你俩消停一点，每回都是我当和事佬，怎么不见你俩谢我半分？！下回再让我夹在中间，我立马就叫精卫用填海的劲头帮我填了忘川，把你的美娇娘砸成丑婆娘！”说罢还吐了一颗石子，力道刚刚好在了然的眉心砸出一个红印子。了然可以理解那破石头最近火气为什么这么大，但这样来一出让他甚是难堪，毕竟余光里的几名仙侍满脸通红，快憋不住笑了。
　　“笑什么笑！看见什么了这么好笑！”了然气得吹胡子瞪眼。咦，了然没有胡子，所以只是瞪了眼。
　　“没看见没看见，什么也没看见。”几个仙侍异口同声摇头道。
　　这时，门外仙侍来报：“帝君，织霞府差人来禀，说是帝君委托的东西已经制作妥当，烦请帝君亲自走一遭，如若有何不足，也好尽快修改。”
　　“咳咳，我去一趟织霞府。”了然没忘了要紧事，转头向舒望说道：“南海鲛宫先前呈上来的名单调换申请我已经一一过目批复，东西现在我书案上，你亲自送去南斗六司，让今日的轮值星君将这个罪籍名单与原定被人间那始皇帝捕去的良籍鲛族名单调换，务必要办得妥当，不可出岔子。”舒望应声。
　　眼见着自家帝君踏云远去了，府内一众仙侍全都松了一口气，几个小仙娥全围到舒望身边叽叽喳喳，你一嘴我一句。
　　“南海鲛族一年上贡天庭也不过九匹上品鲛绡，这一下给了帝君两年岁贡的量，可见委托的定是了不得的大事。”
　　“啧啧啧，帝君这回可是下了血本啊！”
　　“忘川仙子真是掉在蜜罐里还在嫌命苦。”
　　“舒望，帝君和仙子这回又是为了什么啊？”
　　“是啊是啊，那天关着门大吵了一通，忘川仙子摔门而出，帝君气得茶盏都摔了。”
　　舒望一个个敲头教训了围着的小仙娥：“帝君的事情岂是能妄议的？”
　　小仙娥们捂着痛处抱怨：“本来还想夸夸舒望哥哥今天身上好闻得很，没想到下这样重的手，一点也不怜香惜玉。身上好闻有什么用嘛，你这般小心红鸾星都被你吓得不敢动了。”
　　舒望离开人群，觉得只要是女子，无论仙凡皆是罗刹。这样难哄的小祖宗，为何月下仙人红线一牵，男子都能陷进去？实实是难以参透，这红鸾星不动也罢，还是帝君委托的事情要紧。
　　银河畔织霞府，机杼声不停。了然甫一落地，织女就上前迎接：“劳烦叔父走这一遭，本来该我亲自去神霄府的，只是万一不如意，我没法儿现场改，毕竟这织霞机杼不能随身带去。”
　　了然笑道：“让你这几日辛苦赶工，已经很是麻烦了。再说我本就打算亲自来替忘川瞧瞧。”
　　说话间已经来到里厢，了然一眼便看得定住了身形。绯色的鲛绡泛着点点鳞光，裙摆上的霞彩也甚是别致夺目，笼上缀着大小鲛珠的纱白大袖衫，褪去几分浮夸，倒增了些许低调；他想象着这件衣服穿在忘川身上的样子，一时恍惚，原来“云蒸霞蔚”可以是朝夕云海的灿烂，也可以是仙袂翩翩。织女也甚是满意自己的杰作，在一旁说道：“忘川仙子肤若凝脂，身形窈窕，天生的衣架子，这样束腰的绯色交领衣裙再配上薄纱大袖衫甚是合适。鲛绡、鲛珠都是金贵的物什，这衣服一针一线我都是亲自缝制的；我从未给谁的衣服上绣上过云霄彩霞，忘川仙子是第一个。”
　　“甚好，甚好，我侄对叔父的托付甚是上心。”了然喜形于色，织女见此也甚是快慰，嘱咐仙侍将衣裙仔细包好。了然说罢掏出一个绸布袋子，里面全是大大小小的上品鲛珠，约莫百来颗，递予织女，以作酬劳。
　　“叔父到底是给了南海鲛族什么好处，得了这么多鲛绡、鲛珠来？我上次用十匹织霞云锦才换了三匹鲛绡，三十六颗鲛珠；鲛绡等了小半年才到手，鲛珠还不是各个浑圆的。”叔父向来好说话，也不端架子，织女才敢如此开玩笑地探问。但了然并没回答，只说神霄府还有不少鲛绡，织女若是需要，可以差人来取用，不必大费周折去一趟南海。
　　“叔父实在是太客气了，织女哪里承得起这样的恩惠。您这鲛珠我也不敢收下，毕竟这衣裙是叔父所托，又是为忘川仙子所做，二位对我的恩情远胜我这几日的机杼之劳。但却之不恭，您只当是寄存在我这里，以后或许还能派上些用场。”说罢将绸袋交予身旁的仙侍妥善收好，又将先前包好的衣裙交给了然。
　　看着叔父踏云而去，织女巧笑嫣然，轻轻出声：“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