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陌上花开》颈延

5、Part5

　　天灰蒙蒙的下了点雨。
　　傍晚放学的时候九月坐在学校对门的台阶上等小槿回家。回家的路不长，但出了校门就要先横穿一条很大很宽的马路，那时候小槿总是会捏着九月的手不放，小槿说，九月，危险。
　　可是现在，九月不再让小槿捏着自己的手过马路。九月会自己先跨过那寸烈风疾驰的土地到达这一头，然后看着对面阡陌拉着小槿的手说，小槿，危险。
　　小槿有一天终于觉察到九月的异样，于是小槿说，九月，没关系的，你还是可以牵着我的手。
　　九月就带点感激地笑起来。
　　但九月依旧我行我素。
　　现在，九月支着腮苦苦地等。
　　她看到小槿从校门口慢悠悠走出来，而阡陌却不在。小槿委顿的一双眼突然变得晶亮，因为她一眼就在人群中找到了九月。小槿站在马路对面对九月兴奋地摆手示意。天很寒，飘着小雨，小槿怕冷，穿得鼓鼓的、戴着帽子，眉眼弯弯的样子永远像个乐不知疲的孩子。
　　九月从台阶上站起来。一辆辆汽车在眼前呼啸而过。九月看着马路正中积聚的大水塘微微发愣。
　　水塘中有粼粼的微光，光突然灿亮，投进九月的眼。
　　九月依稀在涟漪荡漾处看到小槿瑟缩着脖子颤颤巍巍地迈过步来。丝毫不觉左边的一辆货车正向她越逼越近……
　　货车越开越急，九月的眼中突然有了点快意。
　　九月仿佛看到自己向小槿拼命招手示意，姐姐，过来吧过来吧过来吧……姐姐，快过来快过来快过来……姐姐，跑起来跑起来跑起来吧……姐姐，飞起来吧飞起来吧飞起来吧……
　　九月骤然觉醒。
　　可是已经来不及。小槿看到九月对她频频催促，大着胆子在高速运转的公路上跑起来。
　　小槿，危险——
　　小槿，没有你，我该怎么办。小槿，你不能死。
　　九月毫不犹豫就跨出步子向小槿跑去，差一点，再差一点……九月终于气喘吁吁地勾到了小槿的袖子，她不顾危险将它猛得一拉，两人失重向后倒去，与此同时货车带着虎虎的风咆哮着擦身而过。
　　阡陌从校园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他飞快地跑过来，惊魂未定地看着小槿。
　　小槿有没有事？
　　小槿摇头，对阡陌说，快看九月。
　　九月摔在小槿身下，她的胳膊上擦破了一大块皮，她抽痛地倒吸口气，伤口不好看，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下。
　　九月，别怕，让我看看。阡陌温柔地说，毫不在意。
　　阡陌轻柔地架起九月的胳膊，冰凉的指尖一瞬间划过的肌肤开出可以愈结伤口的药草，九月突然觉得其实一点都不痛。
　　九月。九月看到阡陌看着伤口的眼神突然柔和下去，他的表情也随之柔和下去，他的唇微微翕动，传来低低好听的声音，九月，谢谢你救她。
　　九月，谢谢你救她。
　　九月如果有一个人会为你姐姐而向你道谢……
　　九月眼中的阡陌突然陌生起来，九月眼中的小槿也陌生起来。
　　九月从地上跑起来，她不顾他们错愕的眼，指着阡陌问小槿，你告诉他了对吧，你告诉他我不是你的亲妹妹了，是不是？
　　然后九月用力奔跑起来。风从巷子里穿堂而过，九月细软的头发随风飘摇，九月挥泪不停的奔跑。
　　仿佛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冷冷嘲笑她。九月，你真傻。九月，谁叫你这么拼命的。九月，你就是个妖孽，你就是个祸害。没有人会真正喜欢你的，没有人……
　　九月的眼里突然有了点挣扎。
　　不，不，我没有救她，我只是救了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