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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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还是正常工作日，两人终究还是搭了公车回学校。自那之后，严旅一也不管童桐愿不愿意，经常一放学就早早来到他的教室门口等着。童桐没觉得烦，便默许了。再说，就算自己觉得烦，这个死脑筋也一定会想办法确保自己的安全吧。童桐无奈地想。
那次意外过去以后，似乎也并没有什么麻烦找上来。某一天两人共进午餐，严旅一撑着下巴盯着童桐看了老一会儿，都盯到童桐忍不住对着他微微一笑：“你一直看着我的话，会让我觉得你想吃的不是饭而是我。”
严旅一好像快对童桐的张口便撩免疫了，轻声道：“我感觉你最近气色挺不错的。”童桐想了想，没把自己家里那个煞星去外地做买卖的事情说出来：“嗯，托你的福。”
“我也没做什么，你别谢我。”蒋妍歆的话在严旅一脑海中一闪而过，他终究把疑问吞回了肚子里。
不管怎么样，还是先预备一些应对家暴的措施以防不时之需吧，严旅一这样想着。
然而好日子并没有持续得太久，那个星期四的下午，正打算睡觉的童桐感到抽屉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手机一看，一条信息赫然躺在屏幕上：“今天哪都不准去，老实滚回来。”
发件人是，童耀坤。
童桐在心中苦笑一声，一边惋惜之后又有几天得躲着严旅一走了，一边庆幸入冬以后穿长袖会方便很多，而且自然。
放学后童桐便以最快速度收拾好书包随着人流一起涌向了公交车站，似乎把自己埋没在攒动的人头里面自己就能少一分不合群的空虚似的。公车上不知道是谁捏了一把自己的屁股，童桐没有理他。那人也倒真大胆，得寸进尺地把微微鼓胀的裆部贴上来蹭了几下。
如果严旅一在的话，他大概会在第一时间发现然后制止吧。
童桐一愣，心里头生出几分卑微的自嘲。
疯了吧，想什么呢。没有人的。
“亲爱的乘客，边花街站到了，请您携带好您的随身物品从后门下车。欢迎再次乘坐60路车……”童桐还没来得及感叹这年头居然还会有司机愿意屈尊贵指摁一下报站键，一声叫骂便跨越层层人墙撞上他的耳朵：“操/你妈的，别人从后门儿上车你不管，凭毛老子不买票你就在那儿叫魂？”
童桐心生好笑，只觉得这场景颇像叫魂的麻雀嫌风响。他揉了揉耳朵，转身的时候睨了一眼那个正在哼哧哼哧发情的男人。对方僵住的表情映在他轻蔑的眸里，他微微一笑：“硬了还这么小，要不是你喘得和头公猪似的我都不知道。”说完他就潇洒地下了车。
下了车，童桐想着估计晚上是没机会再出门了，索性先跑去路边的小药店买了些创可贴、药酒棉签之类。思来想去，他又去隔壁的小卖部里捎了几罐啤酒。给自己打工的那家便利店的老板发了一条请假的微信后，童桐一边惋惜着自己整整三天的工资要被罚掉，一边钻进了那条熟悉的逼仄小巷。
走到尽头，仍是那半开的卷闸门。童桐委身钻了进去，当他直起身看清楚前厅里的人时，他愣了一下——坐在一张茶几前的除了正在喝白酒的童耀坤，还有另一个笑吟吟的男人。
童桐认得他——他是童耀坤多年以来的合作伙伴，黑白两道通吃，既偶尔做些正经生意，也会干些地下勾当，人脉广，是个不容易看透的人。
“哟，小兔子，好久不见了吧？”男人细长的眼睛盯得童桐发怵，童桐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冯叔。”
“啧啧，看这小脸儿白的。”冯岱华用手肘撞了一下隔壁的童耀坤，“又不给你家宝贝儿吃饭啊？”童耀坤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一条狗而已，给多了骨头也只会多拉屎。”“话可不能这么说啊，老童。”冯岱华将手里的一包尚未开封的茶叶抛起又接住，“狗也得先吃饱了才有力气叫嘛。”
茶包再次落回男人手中，男人紧紧攥住它，茶包发出咯吱咯吱的细碎声音。“当然，这道理放在叫/床上，也一样。”
“再说，叫得好听的狗总归是要比咬人的狗可爱得多。你说对吧，小兔子？”冯岱华侧目朝童桐微微一笑。
童桐扯了扯嘴角，把包放到旁边的椅子上：“我比较蠢，听不懂冯……”话还未说完，童桐便眼前一黑，感到颊边一阵痛楚。紧随其后的是口中蔓延开来的一丝腥甜，童桐下意识地伸手去扶旁边的墙，却因为刚才的冲击重心不稳而扭到了手腕。手腕的骨头因擦过粗糙的墙面而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童桐捂着脸毫无感情地看着双眼发红站在自己面前的童耀坤，没有说话。
“你还有胆子提？”童耀坤抬脚踹在他身上，“只会给老子添麻烦的蠢狗，你以为你算得上什么东西，想让老子给你擦屁股？”跟上来的又几脚踹在了童桐的腿上，童桐腿一软便滑坐在地。背部抵着冰凉的墙面，尾椎骨传过来的钝痛让童桐的眼角抽了一下。
童耀坤蹲在童桐跟前，一把抓住他的额发，用手指指着他的鼻尖：“你给老子记住，拉完屎，自己舔干净！”童桐几乎被疼得呲牙咧嘴，他忍着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是、那人……欠了……钱……”
“老子和你说这个了吗？”童桐的头发被童耀坤拽着往后一扯，整个后脑勺咚的一声撞在墙上，“出去卖的收不回钱，还要被找麻烦，丢不丢脸？我可没养过这么没用的狗！”
“小兔子，那些人喜欢的是你的尾巴，不是你的耳朵。屁股翘高点，头低点，别惹事生非。”冯岱华撑着下巴欣赏着童桐因痛苦而扭曲的神情，“更别说在学校里闹事还被老师看见了……”
童桐心里一惊，心里此刻已经明白了为什么之前严旅一会在自己面前提起班主任的话。
童桐的心情变得复杂起来，一方面为班主任关心自己而感动，另一方面又因为老师私自调查自己家的事而感到担忧——他不是在担心自己受到更严重的暴力，而是在害怕万一童耀坤找人威胁老师不许把家暴的事抖出去，他自己是没什么可能做到阻止的。
童耀坤虽然脾气差到没边儿，看起来就是一个不带脑子为所欲为的混蛋，但只要危及到自己利益的事，他就会用尽手段铲除。别说自己有没有那个能力阻止童耀坤，恐怕童耀坤什么时候动了歪念头、什么时候找了人自己都不知道。这是经验告诉童桐的，他不敢冒险，因此只能尽量不让童耀坤迁怒、伤及无辜。
“老师……和你说什么了？”好不容易等童耀坤舍得松开自己了，童桐呛了两声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
“聚众斗殴……连拿个钱都搞出这么大动静，下次老师要是想把你开除了，你就自个儿舔校长的鸡/巴去吧。”
“哎呀，没关系的，你想想看啊，嘴巴馋挺好的，能省不少事呢。”冯岱华别有深意地打量着童桐，童桐只觉得被那打量商品一般的眼神盯得直发怵——他知道冯岱华讲的话的意思。
虽说童桐并不是每次回这个鬼地方都能见到冯岱华，但毕竟很早以前他就和童耀坤是一伙儿的，童桐虽然只是眼熟他，却一直搞不懂他这人真正在想什么，这让童桐总是对冯岱华抱着警惕。
冯岱华和童耀坤的性格截然不同，童耀坤几乎就差把戾气写在脸上，暴躁易怒，心狠手辣。冯岱华在童桐面前虽然只是嘴巴毒，口头上占便宜占得起劲，但他总是挂在脸上的意味不明的笑容只会让童桐觉得更加阴森可怖。
对于冯岱华，童桐最直接的印象大概就是“会演”。不论是对待什么人，他都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童桐想，这大概就是一个八面玲珑的商人最强大的武器吧。
冯岱华从事过很多交易，具体的东西童桐不大清楚，他只知道冯岱华心机很重，从来都不会直接接触这些东西，最多是做个中介。在保证有利可图的同时，也确定自己能够随时脱身，不难猜到他究竟在这混乱的社会里闯荡磕碰了多久。
冯岱华涉足最深的职业大概就是嫖妓关系人——说白了也和老鸨没什么两样。事实证明，流动站街要比固定窝点安全得多。至少大难临头各自飞要比一群人在强光手电下抱头蹲墙角体面不知多少。
这人类，毕竟还是靠着羞耻心才开启了山顶洞人的进化之路的生物。卖正义的扫黄大队一个面子，让他们有抓住了最见不得人的罪恶的成就感，也算是给自己哭他个梨花带雨涕泗横流的机会，哭世事多艰自己走投无路，哭社会险恶自己被逼无奈。
但这留住最后一丝体面的错觉，不过是自己蒙住了眼。
很多时候我们会忘记，在生存的底线面前，体面一毛不值。难堪只有在大庭广众之下才叫做窘态，没有羞耻心，其实难堪不过是心理上的别扭。
如何生存是自己的选择，横眉冷指的人多了，自然生出了败坏风气的道德罪，哪怕这只是一个人解决生理需求，一个人解决生活需求。
冯岱华是个讲究体面的人，他总是一副衣冠禽兽的模样儿，但也许正是因为这些斯文败类的假象对那些要面子的年轻大男孩受用，他才得以在他的流动窝点里树立起一点所谓的威信。当然，那也不过是要面子的人一个想要以点污掩片藉的借口罢了。
这些可怜的徘徊在黑夜街头的人以为自己是用镀金的绷带遮住了脓包，其实不过是将硫磺撒进了伤口。他们的存在永远不可能被世人认可，这是站在道德制高点的惯性审判，即使世人已经忘了所谓换位思考。在贞洁操守至上的时代，性/交易是可耻的，性工作者是为人不齿的。
生存本没有错，但是颜面上的羞耻心让张开的光腿成了捉襟见肘的错误，撕破脸面意味着无处容身。
童桐一直觉得在这种社会背景下，冯岱华这个头儿做不久，没想到一做就是五六年——至少在他的印象中他和童耀坤合作了这么久。
一阵突兀的铃声打断了童桐的思考。童耀坤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影，一楼的洗手间里灯亮了起来，估摸着是去解手了。童桐看着冯岱华注视了显示屏一会儿后，按下接听键把听筒凑到耳边。
室内很安静，但冯岱华似乎已经细心到保持通话音量最低的程度。几秒后他便轻声道：“我和你童叔谈事情，没有注意到，不好意思啊。现在就帮他安排，待会把地址发给你。”方才的他，语气里竟然少了几分带着重重面具的冰冷圆滑。
“冯叔生意看起来挺不错的啊。”童桐装作漫不经心地一笑，用手背随意揩了一下嘴角溢出的血沫，把自己的包拎到了手上，“也没来得及给你接风。我这有几罐啤酒，要喝一罐吗？虽然就是很普通的牌子。”
“不了。喝酒容易误事。”他挂了电话，扭开了自己的保温瓶，“小兔子，年轻人别喝那么多酒。连保温瓶都不能留住温度多久，你还想指望酒精能帮你忘记多少东西？”
童桐没吭声，朝二楼走去。冯岱华在后面跟了一句：“现实点。”
大概是还没有到灯红酒绿的时候的缘故，不管是楼上还是楼下都是静悄悄的一片。童桐随意挑了一间门大敞着的房间走了进去，带上门把包往床上一抛。他原本想把自己砸上床，想到这破地方不像有的金主会带自己去的酒店——扑上去估计骨头都得磕疼，于是烦躁地扒拉了几下头发便躺了下去。
和结了不少蜘蛛网的天花板干瞪眼了一会儿，童桐终于觉得刚才被童耀坤打肿的地方开始疼了起来。他下意识地倒吸一口凉气，却又被腰上一阵抽痛疼得生生把那半口气憋住了。童桐半身不隧地用手肘支起上半身，一手解开衬衫的纽扣，掀开里头的T恤——靠近肋骨的皮肤下明显多了一块淤青。童桐苦笑，庆幸包里的药酒没有白买。
但是一想到嘴角的伤，他又犯起头疼来——才刚在学校里来了那么一出就请假的话，他真怕班主任直接找上门来讨个说法。但是如果去了学校让其他人看见伤，这又是一个问题。被说闲话是小事，捅到校职工或者童耀坤那儿升级成更大的麻烦的话，解决起来实在是太麻烦了。
童桐想得太阳穴生疼，负气地将药物和棉签一股脑塞回包里，掏出一罐啤酒狠狠地扯开拉环仰头便灌。
啤酒毕竟是从冰柜里拿出来的，罐身上流下的冰珠滚落他的手心，叫人分不清水与汗交融后掌纹的痕迹。酒液冰凉辛辣，滑入胃中，却丝毫没有让他的脑子冷静下来。一滴酒顺着他的嘴角滑落下颌，淌过脖颈。水痕划过的地方似乎所有感觉都被放大。他只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快被酒精点燃了。
是入腹的啤酒更烫，还是男人的性/器更烫？
他无法自已地弓着背低笑了两声，望向窗外渐渐暗沉的天色。他知道什么将又一次来临——腐朽的黄昏，与他的性瘾。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