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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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完饭，严旅一一如既往地去了教学楼顶楼的空教室——那里被学校用作了不住宿的同学中午临时的休息室。
因为今天和莫林两人聊天的时间长了些，严旅一错过了抢占为数不多的床位的最佳机会，只勉强占到了一张椅子。
午休铃声还没有响，严旅一顺手翻开带上来的数学练习册。周围和撞苍蝇堆儿里了似的，他只证明了第一问的函数单调性便觉得有些写不下去。
耳边聒噪，心里头也聒噪。
严旅一“啪”地一声合上练习册，摁亮了手机。他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微信，戳进童桐的对话框，对着那个卡通兔子头像发呆。
退出，点进。退出，点进。
不甘心，又无能为力。
最终严旅一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在输入法界面上敲了几下。
在吗？
太老土。
在干嘛呢？
一个意思。
吃饭了吗？
没吃又怎样，又不能陪他吃。
严旅一在屏幕这头抓耳挠腮，心想如果童桐看到自己这副滑稽样一定会笑。
最终他决定旁敲侧击地从校园暴力和家暴的角度出发，向魏南征求一下意见。
旅行者：南哥，我有点事想问你。
北起南落：？
旅行者：要是我有个同学可能被家暴了，我该怎么帮他？
北起南落：可以啊小椅子，这么快就操心家事了？
旅行者：……
旅行者：南哥，不闹。说正经的呢。
北起南落：你和他关系怎么样？
旅行者：上月底认识的，他当时帮我解了围。吃过三次饭，但是微信上不经常聊天。
北起南落：……
北起南落：单相思？
旅行者：他是男生……
北起南落：男生怎么了，你对我有什么偏见！
旅行者：我错了T T但我是直的……
旅行者：不对啊跑题了……
北起南落：你有证据证明他被家暴或者校暴吗？
旅行者：……现在还没，不过他老师让我和他走一块儿的时候注意一下。
北起南落：这事不能急，你由浅入深试探着来，最好是搞熟关系以后再问。
北起南落：如果是实锤，你和老师说，或者和我，都行。
北起南落：学校不知道管不管这事儿，所以顺便告诉我保险点。
旅行者：好，谢谢哥。
北起南落：加油，追到了记得请我吃饭～
旅行者：……
严旅一叹了口气，摁了一下锁屏键将手机倒扣在自己腿上，仰着头将脑袋靠在身后的墙壁上望着天花板发愣。横竖都是不能急，怎么越看越觉得自己这份担心对于一个认识不久的人来说太过沉重呢。
他再次点进童桐的对话窗口，想要随便找些什么话题聊聊，却发现自己无从开口。纠结良久，严旅一终究还是趴在桌上将头埋进臂弯里。他怕万一自己犯傻说了奇怪的话，下午两人要是碰见了，那得多尴尬。毕竟自己不是善侃之辈，还是酝酿酝酿。
午睡，不深不浅，是短暂的放松，让你抛开工作期待温暖，也是一根紧绷着的弦逃避的借口。严旅一在起床铃声中醒来时，头有点发胀。似乎是午睡过后的迷糊让严旅一有了豁出去的借口，他点开童桐对话窗口的输入框。
旅行者：段考考得怎样？有空要不要一起吃饭？
严旅一鬼使神差地又补了一个表情上去。
旅行者：=v=
严旅一当然知道童桐不可能每时每刻都盯着手机屏幕，于是将手机往兜里一揣，带着些许期待离开了休息室。
“童桐，这是你的分数条。”班长来到正在翻阅小说的童桐桌前，将一张纸条轻搁在他桌上。童桐抬起头来礼貌地露出一个微笑：“谢谢班长。”女生抿了抿唇，最后眼神飘向了别处：“那个……待会儿会有值周班的学生来检查仪容仪表，你……整理下领子吧。”说完她也没看童桐的表情，径直越过他的座位继续分发成绩条。
童桐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拢了拢领子。他自然知道班长的言外之意，只是不确定是哪一次被留下的吻痕罢了。
靠，真他妈倒霉。丢人。
童桐莫名有些烦躁，将衬衫扣子一粒粒扣全。
都他妈是下半身动物，能用下面解决的事干嘛非得动嘴，一个两个都你妈属啮齿的吗。
童桐瞟了一眼成绩，总分年排三百六十多，不意外，再说他也不大在意。考的最好的是英语，122，班级第四，年级三十一。
“嘁……搞不好是把爹妈给气进坟里头了呢。”靠近后门的位置响起一声嗤笑，恶毒的话语不大声，却一字一句刺进童桐的耳道。他无动于衷，只当没听见几声嘲讽的笑，注视着自己的成绩条，指尖却控制不住使劲攥皱了纸。
“该不会是个人给了钱就能上他吧！”一个肥头大耳的男生故作夸张怪声怪气地叫嚷着。一开始嗤笑的男生挑挑眉，两条长腿叠到桌上：“那不是正合你意么，你可以试试。反正你这样子也就只能出去找鸡了。”
“操，鹏子，不带你这样的……”胖子有些羞赧地瞪了他一眼，惹得那个男生旁边坐着的女生笑得花枝乱颤，跟没骨头似的娇娇地就往男生怀里靠。
“张宇鹏，别乱说。”班长正声制止，有些担心地飞快瞟了童桐一眼，“还有洪申，你别把辣条包装袋扔地上，脏死了。”张宇鹏搂了搂怀里的女生，笑着说：“小班长，你帮这家伙说话，该不会是看上他了吧？他这种小白脸有什么值得入你法眼的？”班长紧紧皱着眉：“神经病，有点礼貌行不行。”
童桐没有去看班长，掏出手机想也没想就在微信第一个对话窗口里发了一个“好”字过去。
第二天中午，化学老师愉快地拖着堂，严旅一急得在座位上直跺脚。莫树恒莫名其妙地回头看了严旅一一眼，耳语道：“你不会是要去约会吧？”“不是……就是吃个饭。”
“那还不叫约会啊！”莫树恒瞪大了眼睛，“一子你行啊，什么时……”
“咳，莫树恒啊。”
莫树恒表情一僵，将头转向讲台，扯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哎！刘老师有啥吩咐？”
讲台上的老刘眯了眯原本就只剩一条缝的眼睛，用中指托了托镜框：“你挺闲的啊，待会儿去办公室帮我分析下班里的段考成绩吧？”
莫树恒闻声色变：“不要啊老师——老师我错了！民以食为天，您大人有大量，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行了行了，少在我面前卖弄你那些文绉绉的东西，赶紧走。”老刘看班里大部分人都坐不住了，恰逢一题讲解完毕，便索性挥挥手。全班人刚躁动起来欢呼老刘万岁，严旅一即刻抓起书包往肩上一揽便飞也似地冲出了教室。
出了门转头就能看到童桐靠在栏杆上，似乎有细砂迷了他的眼，他蹙眉，风轻轻掀起他的刘海，一如浅浪，抚平眉心。
风起云涌，落寞翻腾。
“走吧。”严旅一原本想说“好久不见”，却又觉得太刻板。在学校里头，根本就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可说完他又担心自己会不会太自来熟。
好在童桐完全不在意：“拖堂了？”严旅一点点头。
两人自然而然走进食堂，打饭打菜，坐下。
饭菜还没扒上几口，童桐直勾勾地盯着严旅一开口问：“考差了？”严旅一好似没反应过来：“啊……啊？没，还不错吧……怎么这样问？”童桐弯起眼睛：“感觉你脸色不太好，还以为你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呢。”
严旅一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没想到自己的心事就差写在脸上。既然童桐已经问了，他倒也少了一分扭捏的心思，轻声应道：“有……不过是关于你的。”
童桐漂亮的脸上出现惊讶，瞪大的眼中有光掠过。不过转瞬他又露出笑意：“我没对象。”
严旅一少见的没有不知所措，只是注视着童桐。童桐第一次看见他这么严肃的表情，不禁收敛了笑意：“你说。”
“你是不是……遇到了一些问题？”严旅一眸色深沉，“蒋老师和我说过，你们班好像有人找你麻烦。”童桐愣了愣，轻笑一声。“就这个？哈，我还以为什么大事。”童桐好像松了一口气，语气里满不在乎，“就一帮闲着没事干的，他们爱看我不爽就看我不爽呗。反正分完班也不一定见得着。”
“不过他们看我不爽肯定是有理由的，你没必要忿忿不平。我不是什么好人，严旅一同学。”童桐唇角带笑，眼神却无神，“你要是怕惹上麻烦，就最好趁现……”“你误会了。”严旅一拧着眉打断他，“既然我们是朋友，我就没有先怀疑你而去倒戈找你麻烦的人的道理。”
“我还盼望和你称兄道弟呢，不过似乎还早得很？”严旅一的态度只是强硬了一下，他露出一个无奈的笑，“看来我以后要多缠着你……”说到后面严旅一的声音已经明显低了下去，童桐知道他这是在害羞，不禁失笑。
这样一个尚不知世人险恶的大男生太干净，哪里是自己碰得起的。就凭这一次又一次单纯的心意，哪怕是脱光了给他白嫖，童桐都觉得自己亏欠他。
“你也太没追求了吧我说。”童桐故作轻松地道，惹得严旅一好奇：“什么？”
“称兄道弟就满足了？不考虑处个对象吗？”童桐眨眨眼，招牌表情，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严旅一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笃定道：“我是直男。”
“我认真的，童桐。如果有什么事，你告诉我。”严旅一仍然直勾勾地盯着童桐，好像要把童桐身上那层光鲜的皮囊撕裂，目光直直刺入腐烂的心脏。“别不好意思。不管你拿不拿我当兄弟，这事儿我管定了。”
童桐终究于心不忍，松了口：“知道了，有机会一定麻烦你。”
“嗯……不对！”严旅一突然意识到不对，一本正经地纠正童桐，“肯定最好是不要有那个机会。”童桐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说起来，我们不是快要开校运会了吗？你有没有参加什么项目？”“没，费劲儿。”童桐伸了个懒腰，“还不如省点力气干一炮来得痛快。”严旅一险些被入喉的饭菜呛到。
“那……到时候我有男子一千米和接力，你要不要来看？”严旅一顺了口气，想去拿包里的水瓶，想起吃饭时最好不要喝水，又打消了念头。“行啊。到时候你把你参赛组别和道次发我吧。”童桐点头，“看你长那么高，跑得应该挺快的。”
“这两个又不是正相关……”严旅一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看到童桐放下勺子，忙说，“啊等等，我很快就吃完！”
雨来得十分突然，不大，但绝对是让人不得不打伞的程度。童桐平常中午一直懒得带伞，这下也犯起了愁。他眼巴巴地看向严旅一，傻大个儿自豪地撑起自己随身携带的雨伞：“你去哪儿休息？我送你。”
童桐想都没想，开口便说：“去你心里。”
严旅一：“……”
“如果不麻烦的话，陪我走到校门旁边的公车站吧？”童桐忍住笑意问。严旅一点点头，伸手去揽童桐的肩。童桐愣了一下，就被温暖的手掌揽进海蓝的伞下。雨伞微微向自己一侧倾斜，轻轻松松就能看到严旅一的一边肩膀很快就湿了。童桐有些失神，终究只是抿着唇，安静地享受这段短暂的时光。
食堂离校门不远，两人在细雨中安步当车，两分多钟便到了。现在离午休铃打响的时间还差了二十多分钟，因此门卫大叔也没多管进出的学生。两人走近校门时，都看到校门外一棵大榕树下蹲着三四个看起来颇有本地刺儿头风范的男人，穿着打扮乡土味儿十足。他们的最前面站着一个正在拿手背去抹自己鼻头上的油的衬衫男，发胶为他亮出一片海阔天空的发际线。
几乎是在严旅一感到童桐身子一顿的同时，他看到那个人模狗样的衬衫男朝这边瞪了过来，手指远远指着自己与童桐，怒吼一声：
“妈的，就是那个小白脸儿！给老子打！”
严旅一觉得自己太阳穴直跳。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