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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章尾山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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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时期,盘古开天辟地力竭而死,之后一只眼睛化为太阳,太阳之中的三足金乌诞生出帝俊和东皇太一。
帝俊和东皇太一原属妖族,是兄弟,太一掌东皇钟,帝俊掌洛河图书。
第一次巫妖大战后,帝俊与东皇太一共同收服天下妖族,开创旷古绝今的无上霸业。
而后不知出何变故,帝俊与东皇太一竟反目成仇,洪荒之主与妖族战神在昆仑山斗得那叫一个地动山摇,昏天黑地。
东皇太一不及兄长,连斗了七天七夜后,终于力竭,被帝俊封印在阴山,由天狗看守。
东皇落败后,原本忠心与他的部下在妖族已然没有了立身之地,为躲避巫族的仇杀,他们散落进了大荒各处,似蚓蚁在缝隙中求生。】
傅思漾和夏时倾来到云收城的两年前,那是一个无风的早晨,夏日还未来,西南方的天气却已经燥热起来。
趁着天微亮,风微凉,苏玉白抱着一把未开刃的剑走出云收城。
昨夜里苏玉白和几个小鬼打赌,小鬼们答应他,若是他能用那把未开刃的剑屠一只祸斗回来,那便带他去瞧上他那定了亲的姑娘一眼。
苏玉白其实并没有多想瞧他那定了亲的姑娘,只是平日里大家总拿这事调侃他,他有些恼羞成怒,便赌气抱了剑向深林里寻去。
大荒内对祸斗的说法是流星砸下来碎成了碎片,碎片化成了祸斗,因此祸斗所在之处必生火灾。
章尾山的气候干燥,也易生火,想必是祸斗的喜爱之处。
苏玉白走了两个时辰的山路,鬼影也没见着一个,他一边踢着脚下的石子,一边郁闷地拿剑砍着身边的杂草,深林里的杂草跟十来岁少年一般高,未开刃的剑锋劈上去软绵绵的一倒,竟毫发无损。
“拿这么把破剑,别说是祸斗了,连兔子都打不回去!”
苏玉白嘴里碎碎,忽然余光恍见一个黑影闪过,一群野鸟蓦得惊起,寂静的深林一下子躁动起来。
“谁在哪里?”
苏玉白紧紧地盯着复杂树林的一角,那里树影斑驳,苏玉白看不真切,警惕地举着剑,这才发现自己在山中走得远了,已经不是族人能够进入的境地了。
苏玉白捡了一块石头往丛林中扔去,果然,那黑影迅速的窜了出来,离得近了,苏玉白这才看到,那东西外形跟狗相似,通体的毛都是黑色,泛出特殊的光泽。
苏玉白急忙躲开它的攻击,使出防备的招式来。
他的脾气秉性虽是随了他爹苏行舟的一些直率暴躁,但在修习上,却比他爹精进许多,而且苏玉白在云收城自小就喜欢跟年长的大孩子打架,练了一身胆子,所以此时即便手里只有一把未开刃的剑,他也丝毫没有逃跑的架势。
那东西一击不成,又转身俯冲过来,苏玉白眼神凌厉,见那东西虽然凶狠无比,但却把要害暴露在外,于是他凝神运气上前,剑指要害。
剑还没刺到要害,丛林里又跳出来一个东西,那东西猛得撞过来,连带着苏玉白撞进一处像地缝一样的通道里,苏玉白还没来得及喊娘就沿着漆黑的通道一路滚了下去。
落地的时候苏玉白摔了一身泥,他眼冒晶星地站起来,看到身边有个同样摔了一身泥的男子,惊得他退出了一个安全的距离,这才怒气冲天地问道:“你是谁啊,为什么撞我?”
男子衣衫褴褛,抖落身上的泥土,笑道:“我跟了你一路,听你自言自语唠叨得我耳朵都快起茧了。”
苏玉白沉着脸一字一句道:“我、问、你、是、谁!!为、什、么、撞、我!!”
男子道:“我叫夜罗,我撞你是因为刚才那只是祸斗,祸斗擅长暴露自己的要害来迷惑猎物,如果我不撞开你,你刚刚就会被它喷出来的火烧死。”
“那你跟着我干什么?”
“屠祸斗咯,我是个猎人,听说章尾山深处可能有祸斗,我就来了,我听你说什么兔子祸斗的,还以为是同行呢,没想到是个连祸斗长啥样都不知道的小毛孩。”
解释了一番话,夜罗看着苏玉白半信半疑的目光,无辜道:“该说的我都说了,信不信随你咯!”
苏玉白看他手臂正往外汩汩冒血,掏出一个药瓶子丢给他,别扭道:“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夜罗接过药瓶,利索地咬开封盖,倒了粉末在手臂上,苏玉白看他用了药,又冷哼一声夺过来:“倒那么多干什么!浪费!”
夜罗看他别扭的样子,笑道:“哈哈,前面看起来只有一条路,怎么样,要不要一起走啊!”
“走就走,怕你啊!”
夜罗施了个明火的小法术走在前面照路,苏玉白不屑地跟在后面翻白眼。
“你是云收城的?你叫什么?”
“你管我叫什么!”
“交个朋友嘛,告诉我你的名字咯。”
“不!”
“拜托,告诉我名字又少不了你一块肉,你怕什么咯。”
“我没怕!”
“那你叫什么?”
“苏玉白!行了吗,我叫苏玉白!你烦死了!”
“姓苏?果然是云收城的。诶,小白,你走那么快干嘛!”
两人磕磕绊绊走了一会儿,眼前忽然敞亮起来,随即两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
这是一座真正的山中宫殿,天阶夜色凉如水,幽蓝色的火光悬浮在空中,越过巨大的殿门依然能够望见宫殿的一角面貌,山中水晶珠帘逶迤倾泻,似乎有人在帘后抚琴般有飘渺的乐音传来,或虚或实,变化无常,似幽涧滴泉清冽空灵,玲珑剔透。
巨大的结界封住了殿门,一切都雾蒙蒙的,像镶嵌在雾镜中的神秘古物,在重峦叠嶂面前,苏玉白和夜罗被映衬得万分渺小。
苏玉白情不自禁地念着殿门上的字,感慨道:“云阶月地,这个名字取得很有意境,只是……只是……”
“只是这题字之人却有些飞扬跋扈。”
苏玉白纠结了半天的用词被夜罗道出,他连连点头,题字之人将字题得龙飞凤舞,不拘小格,但奇怪的是,如此胡乱的笔锋并没有破坏整个古城的氛围,反而好像是整个古城在默默衬托着它,包容着它。
苏玉白转头问夜罗:“你认识这个地方?”
夜罗不语,他深深地望着这座幽蓝色的城,眼底是深不可测的漩涡,对这座城,他更多的是敬畏。
殿门外有一片凤凰花树林,一棵凤凰花树上栖息的三青鸟绕树盘旋两圈飞下来,袅袅婷婷化作一位黄衣女子,黄衣女子周身凝起浓雾,浓雾扩散得很快,一瞬间就把苏玉白和夜罗席卷其中。
苏玉白在雾阵中一阵惊慌,雾气趁机钻进鼻腔,晕眩感就跟着袭来,他想呼喊,但是浑身酸软无力。
夜罗闻到雾阵中凤凰花的淡淡香气,朝苏玉白大喊:“快屏息凝神,雾里有毒。”
苏玉白听闻赶快闭了嗅觉,晕眩感这才缓缓退去,只听雾中那黄衣女子问道:“来者为何人,来云阶月地何事?”
夜罗护着苏玉白,十分有礼道:“打扰仙子清修了,我们是替阿水来照看花的。”
“公子?!”浓雾散去,黄衣女子又惊又喜,一双盈盈期待的眼睛里似要涌出泪水,她颤声道:“你们果真是从露晞明朝来的?”
夜罗点点头,将明火挂到凤凰花树上,从凤凰花树边的深井里打了水,细心地给凤凰花树浇水,苏玉白不明所以,又不敢多言,只好也闷头照着夜罗的动作给凤凰花树浇水。
黄衣女子瞧着他们,再也忍不住悲戚地低声啜泣起来,这世上竟还有人会道出“阿水”这个名字,那些遥远的记忆如滚滚江水涌来,酸涩苦楚,让人情难自禁。
她望着古城哑声道:“公子求我守城,守人,他说只要云阶月地中人在,他就一定会再回来,我信他,我不知道你们是如何知道他的,这次我放过你们,你们走吧,这里的秘密就让他成为秘密吧。”
黄衣女子离去的背影孤凉又坚强,她摇身化作三青鸟,飞入凤凰花之中,夜罗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又换上一副嬉皮笑脸对苏玉白道:“走吧。”
苏玉白道:“走哪儿去?”
夜罗指着一棵凤凰花树道:“她给我们开了路。”
苏玉白一看,树下果真是一个灵力凝聚而成的传送门,他回头望着身后的古城,喃喃道:“那这里……”
“这不是我们该来的地方。”
苏玉白带着莫名其妙的失落感跟着夜罗在黄衣女子的传送门中走出了结界,苏玉白跳出传送门,发现脚下有一片焦黑,不远处一棵有一人环臂粗细的樟树断成了两节。
“那只黑狗果真就是祸斗?”
苏玉白见他与祸斗打斗之处还有火烧过的狼藉痕迹,便信了夜罗的话。
夜罗倚在树边,道:“你看这天,天黑之前我们走不出去了,不如生个火,先凑合过一夜再说?”
苏玉白觉得有理,这深山老林里都是野道,时不时还会冒出来一些会蛊惑人的小兽,就算是白日里走,一不留神也会走岔路,更不用说走夜路了。
于是他趁着太阳还未落山,拾了一些枯枝,等他抱着回来时,夜罗脚边已经堆了不少野味。
“嗬,兔子?”苏玉白眼前一亮,丢下枯枝,蹲在地上翻动,“还有野鸽子!这些都是你打的?”
夜罗在一旁一边熟练地搭火架生火,一边道:“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吗?”
苏玉白突然沉默地盯着他,等他将野味架上火架,这才隔着噼里啪啦的火堆问道:“你是个猎人,一个猎人怎么会知道那些事?”
夜罗翻动着竹签上的野鸽子,迷茫地反问道:“哪些事?”
苏玉白知道他在装傻,他有些恼怒道:“你知道我说的,什么云阶月地,什么阿水,你怎么知道那些事的?你来章尾山究竟有什么目的?”
夜罗停了手上的动作,透过跳动的火苗对上苏玉白的眼神,轻蔑地笑了。
他道:“我说过了,我是一个猎人,哦,是了,对于你们这些从小锦衣玉食,连祸斗都不认识的公子来说,应该不知道猎人都是怎么活下来的吧。猎人,穷啊,靠赚赏金活命,我有点小钱的时候,就猎一些飞禽走兽啥的,我快饿死的时候,不仅仅猎物猎情报,还会杀人呐!”
他叹了一口气,垂下眼帘,继续道:“我们猎人在大荒流窜至今,渗透着每一个你不曾见过的阴暗角落,听过不计胜数光怪陆离的故事,阿水和章尾山山神的故事不过是其中之一,刚刚我那些行为,不过是我们猎人逃脱危险的一种伪装能力罢了。”
苏玉白想到自己从小受族长爷爷的宠爱庇护,生活无忧,从不需要他来考虑日子该怎么过,他甚至还为小鬼们的玩笑话一个人冲动地跑出来屠祸斗。
他有些愧疚道:“对不起……”
夜罗摇摇头道:“洪荒最不缺的就是战争,只要有战争,我们猎人就能活下去。小白,每个人都会拼尽全力,只为了一些无可奈何的事,包括你。”
苏玉白似懂非懂,他接过夜罗递给他的鸽子肉,这一晚,夜罗在他心里建立起了一个高大伟岸的形象,这个形象一直到后来才逐渐崩塌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