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手》狂花引澜

3、琴瑟

　　“不过，这血蜻蜓大多生活在荒郊野外沼泽之地，怎么会成群出现在这应天府内？”苏世安问。
　　“你消失这么久，真当两耳不闻窗外事？”
　　“我……”
　　郭百岁不想听他解释：“六年前你一走了之，只剩我们几个待在皇宫继续为皇帝卖命，你以为我们还是和往常一样威风？你只念你那心中大志，挥挥手就走了。”
　　“小郭……”
　　“可是你可知道，康明思那老家伙，怂恿皇帝培养新一批锦衣卫，这些人表面服从皇帝，实际上根本就是康明思东厂里放出来的走狗。这些人一来，皇帝明摧暗赶，根本不给我们活路走。”郭百岁睁大双眼盯着他。
　　苏世安无言。

　　九年前，他是皇帝钦点的首任指挥使。皇帝给了他权利，他又亲自栽培了十一名精锐，三年来同他们出生入死，歼邪除恶保一方平安，更令皇帝的座椅愈加牢实。有说书者给了他们一个名字——夜行十二侍。
　　直到那一日，苏世安被传入金銮殿谈话，回来时整个人仿佛失了魂魄，双眼通红思绪万千。他回避了兄弟的询问，把自己关在房间一晚上，隔天清早便不见人影，只留下张字条写着：
　　“风云将起，所负虽险，吾往矣，勿念。朝廷所见，切记明辨，珍重。”
　　谁曾想，风云变幻，十二人竟一个个离奇死去，除了苏世安和郭百岁。
　　从此再无夜行十二侍。
　　他恨，恨自己没有及时保护好他们，恨自己知道时已经太晚，恨自己低估了上面那人的决绝，但是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他所要保护的东西一旦落入奸人手里，届时天地将一片混乱。现在，他与鬼诀同生同息，如果哪一天要他魂飞魄散，他必定在所不惜，但在自己彻底消失之前，誓要为兄弟复仇。

　　“你走了，你们都走了，徒留我……”郭百岁平息了下激动的情绪，“罢了。不止此处出现血蜻蜓，前些日在处斩前御史大夫刘德翁的刑场上，他的尸体也涌出了几只，刘德翁怕是早已经被寄生产卵了。幸亏当时有位驭灵师及时出手，避免了混乱。”
　　“驭灵师？”
　　“嗯，是皇帝御用的驭灵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只不过此人不常露像，行事雷厉风行，那日我也只看清了他手上拂尘，乃是极品。”
　　“我知道了。这些年，辛苦了，小郭。”
　　郭百岁不理他，苏世安继续道：“我也并非什么都不知。新一批锦衣卫上位后，荒淫无度，杀人如麻，唯康明思马首是瞻。你我本是身死之人，你虽因此幸免于难，但为何仍执意留在皇宫委屈自己？。”
　　“我要康明思惨死。”
　　“所以呢？你的打算是什么？康明思精明得很，他知道什么人可信什么人不可信。你以为他会相信一个自己兄弟全惨死于他手下的人？”
　　“我有我自己的想法，你不要管我。”
　　苏世安气急，抄起巴掌就要往他屁股上扇去，又堪堪停住，他似乎想到什么，柔声道：“小郭听话，让我来，好不好？答应我，保护好自己。”他不能再失去最后的亲人了，他会疯的。
　　郭百岁见他难得露出满目忧色，不忍再与他争辩：“我先回去了。”
　　“回哪去？先跟我去一个地方。”
　　“去哪？”
　　“待会你就知道了，嘿嘿。”温情不过三秒，这家伙又开始露出奸笑。郭百岁的直觉告诉他，得跑，跑的越快越好。他刚迈开一只腿，就被一只大手掐住后颈提了回来。

　　应天府，天元街，乌木巷，悦来客栈后院。
　　老板娘梁玉兰房间的木窗外，一个两个三四个黑溜溜的脑袋排成一排偷偷盯着房内的场景。
　　高满：“这黑衣人吃了什么药？刚刚还那么暴力，现在这是在干什么？”
　　胡小幺：“苏大哥好厉害！真把他给抓来了。”
　　张小二：“你看那人是不是喝了酒，脸红的跟猴屁股似的。”
　　陈厨子：“他在做什么！我要去砍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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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内，郭百岁同梁玉兰坐在小桌旁，苏世安暗暗捏着他脖子，一脸友善的笑。只见郭百岁僵硬地在手中倒了些许红花油，在手中揉热乎了，轻轻贴在梁玉兰手腕上捂了捂，便不再动弹。
　　梁玉兰托腮调笑道：“弟弟如此风度，方才怕不是同一人罢。”
　　郭百岁的脸更加通红，仿佛一戳便滴血。他慌乱地按了按揉了揉手中纤细的腕骨，没轻没重的，惹得梁玉兰不禁吸了口气，于是他更加慌张，不知从哪来的力气使他脱离了苏世安的魔爪，噌地一下从窗外翻走，瞬间不见人影。窗外四人懵。
　　梁玉兰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苏世安摇头叹息：“唉，小屁孩还是没长大。”
　　“你这小弟弟挺可爱的，多带他来玩玩，不然多无聊啊哈哈。”
　　“这阵子怕是玩不了了，我要去个地方，我是来和梁姐告个假的嘿嘿，请老板娘准许。”
　　“哟，上哪儿去？”

　　“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