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烈》山涧流水

2、第二章 凝昔一把拉

　　凝昔一把拉起小谢 ，急切地低声问道：“你听清楚了？确是二皇子傅琰？”
　　“千真万确，凝昔姐姐，奴婢再三跟小夏子确认过了，才敢来回禀，如今，可怎生是好？”
　　凝昔瘫坐在地上，无暇理会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丽清要嫁的人会是傅琰。
　　丽清一顿，接着无所谓的笑了笑，“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凝昔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定是因为之前陈国退婚的缘故，先不说当初与陈国并未交换庚帖，不过是陈国皇帝陛下口头之约罢了，就算真是有过婚约，被退婚了又如何，他傅琰又怎么配的上你，庆国简直欺人太甚，我这就去求大王把这门亲事儿退了。”
　　陈国退婚是去年九月初八的事儿了。其实从正真意义上来说，陈国并不算退婚。
　　梁王这一生没有建立什么让人称颂的丰功伟绩，但是梁国的丽清公主却是名动天下。
　　陈国柳先生曾有诗称赞：“千秋无绝色！悦目是佳人！倾国倾城貌！惊为天下人！”
　　丽清公主八岁的时候随母去陈国，便被皇帝看中，许下承诺，将来无论哪位皇子继承皇位，皆以后位娶之。
　　然而去年陈国大皇子被立为太子后不久，便传出陈国要与宋国联谊，而联姻的对象正是陈国太子与宋国长公主。
　　章藻宫内。
　　丽清对凝昔说道：“你明日便收拾了行李回药王谷吧，师娘前不久差人送信来，说师傅身体似有不适，你在外浪迹了这么久，也该回去收收心了，你年岁也不小了，是时候学学一些女儿家的技能，以前师娘怜惜你，舍不得让你早早学习那些繁文缛节，如今，你也大了，该替他们好好想想了。”
　　凝昔挥散开她的手，“你不必拿这些大道理来劝服我，左不过是你嫌我莽撞，怕我给你生了事端，你只说是或是不是。”
　　丽清眸色一暗，“你既知我心思，明日便回去吧。”
　　“好啊，你既然怕我给你惹事儿，我也不留下来碍你的眼。”说完抹着眼角的泪珠，头也不回的跑出去。
　　小谢手足无措的跪在地上。
　　丽清瞥了一眼，让她自去忙了。
　　苏嬷嬷捧着一只青花缠枝香炉放在一张花梨大理石案上，一角设着斗大的一个汝窑花囊，插着满满的一囊水晶球儿的白菊。她将炉中的伴月香点燃，香炉里发出淡青色的香烟,太阳光从窗口照进来把一团团的烟气照成虹的颜色。
　　苏嬷嬷叹了一口气，“公主何苦去气凝昔姑娘，您知道她是个一点就着的性子，何况又事事替公主着想，听得您这般挤兑，哪有不伤心的道理。”
　　“嬷嬷说的我如何不知，只是此去庆国，前途未卜，我又怎么忍心她跟我去受苦。”
　　苏嬷嬷转到丽清身后，将她满头黑发披散下来，那一头黑发如黑色瀑布从头倾泻而下，她拿起象牙嵌红木梳妆台上的青玉镂空梳篦一下一下顺着那如瀑黑发，“凝昔姑娘向来聪慧，日后定能明白公主的一片苦心,只是苦了公主自己，小小年纪竟要背负一国之荣辱存亡，若是娘娘泉下有知，不知要如何伤心呢”，说罢，还用衣袖拭了拭眼角。
　　丽清愣愣的盯着镜中的自己不能言语，那些因迷茫而凝结起来的心情，仿佛一首低宛的曲子，不停地吟唱落寂的忧伤。翩浮的惆怅，晃若细长的触角，肆无忌惮地钻入肌肤的毛孔，像藤蔓一样伸展，入心入肺地缠绕，让人窒息、疼痛。
　　几丝光从镏金镂花的门框和墙壁中漏进充斥着龙涎香燃烧的香气的屋子,洒在羊毛地毯雪白的长毛上.厚重的帘子用金线绣着精致的祥云边,帘面上的山河隐在一片繁华之下,严严实实的遮住了墙上的窗子.紫檀木书案上放着一摞折子,朱笔的笔头红的像浸透了血.黄梨木椅上有套着苏绣的坐垫,椅背雕出了翻腾的浪涛.明黄的帘幔遮住了龙床,投下深色的阴影.屋内很安静,只有风翻动奏折的声音。
　　丽清轻手轻脚的将一盘蒸的晶莹剔透的枣泥糕放在案前，“父王忧心朝政，也要保重身体。”
　　梁王抬头，看到案上那金龙缠丝白底瓷盘，心头一暖，招手让她上前，“你母亲做的枣泥糕，口感清爽，甜而不腻，宫中的御厨比之，差得远了。”
　　丽清伏在他的膝上闻言鼻头一酸，眼中沁出泪来。
　　“你那时人小嘴馋，枣花一开，便开始催促着你阿娘做枣糕。”梁王缓缓的回忆着过去。
　　那时多久之前的日子了，自从他们搬进这巍巍王城，章藻宫的枣花一年年花开花落，可是阿娘却再没给她做过一回枣糕了。
　　彼时他父王还不是梁王.
　　先帝生了六个儿子，却在党争中全部牺牲，晚年膝下竟无一子，只余一兄弟南靖安王，然这个一母同胞的兄弟却是先天不足，病歪歪的活了这么四十来年，府中姬妾近百人，却无一人给他生个儿子，连女儿都无一个。
　　王妃天天以泪洗面，一面哭诉着自己无用，不能给王爷生个一儿半女，一面不停的往府中给他抬姬妾，指望着能给他留个后。
　　许是这一脉的南宫家不受上天庇佑，南靖安王缠绵病榻，将要一命呜呼的时候，府中那近百名姬妾的还是腹中空空如也。
　　诺大的王族，竟无一人继承王位，先帝生生呕出一口鲜血便一病不起，朝中众臣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恨不能将自己府中最能生的侍妾都送到宫中或是南靖安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