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殇》峥

3、第二章 险里迷音雾里花（上）

　　无边的尽头，黑暗，漫无边际的延申。
　　又是一个无月之夜。
　　两岸的高山在黑夜里，变化着形状，像是要向江中间压迫过来，显得很是诡异。江水上零星可见几粒微弱的光点，在急流中穿行。
　　“该死的猫头鹰，说什么寻宝骗我们来到这阴森的峡谷，自己却不知道跑到哪里快活去了！”急行的船头站着一名蓝衣少年，双手把玩着金边折扇，黑色的长发不羁地风中飞舞，琉璃色的眼眸中写着深深的抱怨。
　　闻言，船厢里传来一阵低笑，蓝衣男子的怨气更盛了：“笑笑笑，你们还真是什么时候都笑得出来！也不知道这是什么鬼地方，都行了两天了，也还只有这些见鬼的山！”
　　“哥，流鹰哥哥当初可没打算让你来的啊，也不知道是谁硬是跳上了船不肯下的！”船厢里一个彩衣少女笑着说道。
　　“哼，一句一个流鹰哥哥，你眼里不就只有那只不会笑的猫头鹰，哪还有我这个亲哥哥？也不知道那只猫头鹰哪里好了，一个个都迷他迷得要死！”船头那个被唤作哥的蓝衣少年愤愤不平地踱进船厢内，一屁股坐在长椅上。彩衣少女听他如是说，红了脸，张口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能心急地叫道：“哥！”
　　“奇，亚儿又没惹你，少说几句吧。”船厢内另一个稍稍年长点的男子说道，“流鹰应该快回来了吧。”
　　“还是柳大哥疼亚儿，不像某人，没事只会欺负自己的亲妹妹！我去看看流鹰哥哥回来没？”说着，彩衣少女就跑了出去。
　　“靳亚，你！”靳奇在一旁听了，直跳脚，恨不得没那个那让头痛的妹妹。早就想好好修理下那小妮子，但看看柳风吟只能作罢。也不知道靳亚那个小妮子上辈子积了什么福，初见东方流鹰和柳风吟时就很是投缘，让那俩小子都护着她，加上家里的老爷子疼她只差没能捧在手心里，才能让那小妮子在他面前作危作福十多年。
　　“奇，亚儿还小，你做哥哥的就多让让她。”
　　“风吟，靳亚让你们这样护下去，迟早会出事的！”哎，靳奇看着站在船头的亚儿，暗自叹气。当初的小女娃其实已经出落得婷婷玉立了，只是想到东方流鹰，靳奇看了一眼柳风吟，柳风吟会意地摇了摇头。流鹰心里的那个伤口，怕是早已容不下别人的，而对靳亚，他向来只是把她当亲妹子一样疼着宠着，他们都知道，但亚儿却不知道，每当提到东方流鹰，亚儿脸上露出的少女的羞色让他们几个都无所适从。靳奇并不是没想过让流鹰陪着亚儿一起走下去，只是如果流鹰走不出他的过去，就不可能接受亚儿，更何况流鹰一直都把亚儿当作妹妹。也许自己要早点找个机会和亚儿谈下吧，这样伤害或许会小点。
　　“流鹰哥哥回来了！”听到船头传来靳亚欢喜的喊声，靳奇和柳风吟也来到船头，只见江面上一叶小舟慢慢地向他们的大船靠近。待到小舟靠至大船的边上，舟上的人儿翻身一跃，轻轻跳至船头，白衣飘飘，像是从天而降的神，看得亚儿不由地红了脸，只在心里低低唤声流鹰哥哥。
　　“你这只猫头鹰终于想到回来了哦，还以为你把我们丢在这四不着边的地方，让我们自生自灭了呢！”靳亚边说边狠狠地向东方流鹰的胸口打了过去，却被他轻易闪开了，只能泱泱收手。
　　“流鹰哥哥才不是这种人呢！”
　　东方流鹰看看眼前的两个好朋友，没理会靳奇的抱怨，再看看亚儿穿的彩色纱衣，不由皱了眉：“奇，你怎么让亚儿穿得这么少地站在船头，你又不是不知道夜里的江风有多寒？”
　　“靳亚这小妮子自己要跑到船头等你回来，有你们两个大靠山，我哪管得了我这个宝贝妹妹啊！”好你个死猫头鹰，还闲不够乱是不？真不懂是你妹还是我妹，一回来就兴师问罪，就不信你没看出来亚儿的那点心思。本少爷还懒得管你了，看你拿我妹怎么办？靳奇在心里不平地想。
　　“流鹰哥哥，这不关我哥的事，是我自己跑出来的。亚儿下次会当心的。流鹰哥哥还没吃饭吧，亚儿帮你去拿点点心来。”
　　“都进去再说吧，流鹰刚回来也累了，让他边吃边说。小雪你陪你家小姐一起到船仓拿点心，小心别让她又摔东西了。”一旁的柳风吟迟迟才开口说道。
　　“柳大哥，你怎么也说起亚儿来了啊？亚儿不就摔了一次盘子，用不着总是惦着念着吧。小雪，我们走！”想来靳亚不想让自己的心上人知道自己出糗的事。
　　一想到上次摔盘子的事，船厢内经历过的两个少年不由汗如雨下，这哪是摔了次盘子那么简单啊？那个亚儿也不知着了什么魔，听说流鹰喜欢吃莲蓉汤，就吵着府里的厨娘教她做，结果那个大小姐在短短一个时辰之内就把自己的厨房搞得鸡飞狗跳，只差没把那儿烧了。当然这事，东方流鹰是不知道的，也是不能让他知道的，不然他们有几条命都不够亚儿折腾的。
　　“什么摔盘子？亚儿没事怎么会去摔盘子？”
　　“呃~？没什么，呵呵，没什么。”靳奇和柳风吟难得异口同声地说道，接着一起傻笑，心里都想着同一句话，让你知道还有命不成！
　　“你们俩小子着魔了不成？不管你们了，我去前面探过路了，当初仙骨老人说的没错，前面再过五六里就能看到天阙，只是越往前雾越大，这水路怕是不好走。”
　　“雾？那老头子那时可没和我们说会起雾的啊？”靳奇道，“再说走了这两天，也没见着有半点雾。不过，不知道你们觉得奇不奇怪，自从我们的船进了这赤河之后，这天就没晴过，晚上也没有月光，却也不见下雨，整个空气让人闷得慌。”
　　“难得你这个玩世不恭的小子也会发现这异状啊！”
　　“风吟，你就只会损我！”
　　柳风吟哼了一声没接话，罢明了就是不损你损谁的样子。
　　东方流鹰也是见惯了他们这副样子，只顾自己说了下去：“这峡谷里被人下了迷音咒，只要进入这咒里，就无法感知外面真正的天气情况，就算外面是狂风暴雨，这里面也只是一如既往的无晴无雨。而前方的雾，是下咒之人为了阻止外人靠近而设，越接近咒中心雾就越大。”
　　“迷音咒？就是师傅曾经提过的帝谷四大血咒之一的那个迷惑之咒？”柳风吟暗暗吃惊，那些曾经以为只是传奇的咒语怎么会在这里遇上了？当初那个诡异的仙骨老人引他们来此寻宝是偶然还是故意安排？他对上两个好友的同样充满疑问的眼神，知道大家都对此产生了戒心，但他也知道好友的个性，既然来了就不会轻易放弃，尤其是靳奇那小子向来对未知的事物最有兴趣，让他现在收手定是不肯。只是亚儿的安全，应该是他们现在最要考虑的问题吧。他看了看靳奇，看来是和自己想到一块了，那小妮子就让流鹰头痛去吧，当初也是那小子受不了亚儿的苦苦纠缠才同意带她一起上路的。
　　东方流鹰在提及迷音咒的时候，脸上也出现了一丝凝重，当初一行人出来寻宝只是闲着无聊打发时间的，根本没想到会碰上这个血咒，只是如今已陷入咒中，真要脱身也是不易。“师傅是曾提过这迷音咒，当年是帝谷四大祭司为保护其族人安危而设的屏障，但都只是传说，师傅也不曾遇过。只知入咒者，如心术不正者会时常听到迷音，时日一久必会发疯而亡。至于如何解咒，无人知晓。今次遇上，也不知是福是祸。”
　　“什么是迷音咒？比流鹰哥哥的降神咒更厉害吗？”三人皆因迷音咒之事忘神，不知靳亚何时拿了点心回到了屋中，都是一惊。
　　“迷音咒怎么能和降神咒比啊，呵呵，来，瞧瞧亚儿给我们送什么好吃的来了。”倒是柳风吟最先回过了神赶紧岔开了话题。
　　“亚儿做了肉松酥和莲蓉汤过来，流鹰哥哥趁热先吃吧。”
　　“谢谢亚儿啊，亚儿可是越来越关巧了。”
　　“很晚了，流鹰哥哥慢慢吃，亚儿不打挠流鹰哥哥了，先回房了。”靳亚边说边向着靳奇和柳大哥看到，那眼神像是说着，还不快走，都影响到她流鹰哥哥休息了。
　　“丫头，别看了，你哥我这就拉着柳大哥和你一道走了，不防碍你的流鹰哥哥好好休息了。”
　　“哥，亚儿没这个意思……”
　　“行，你啥意思，哥知道的，流鹰你吃完好好休息吧，我们先走了，什么事等你休息好了再说。”
　　说着，一行人就离开了，各自回房。
　　谁也没有注意到，船外的江面上已经慢慢浮起了浓雾，像是被谁施了法，紧紧绕着船身不肯散去。
　　屋内的东方流鹰突然感到右手无名指上的玉指环上一阵寒意，同时发出了淡淡的绿光，与此同时，屋内的他并没看到原本紧紧缠着船身的浓雾像是感到了主人的气息一般温柔地轻抚了船身后又渐渐退了开去，停在了十丈之后不再靠近。
　　彤纱。
　　白玉指环让流鹰不由地想起了那个狠心的离开而去下嫁给冰国王子的女子。一直以来，她都欠她一个解释，自从那次失踪之后，又突然回来的彤纱像是变了一个人，失却了往日的纯真，竟然同意了青王的和婚提意。原本他以为她是为了自己的国家不得不同意青王的提意，但在见了她之后，他才知道，如今的她除了那张相似的皮囊，就一点也不像是彤纱了，她甚至不记得他了。所以，在她出嫁的那一天，他选择离开。
　　也许遇上靳奇和风吟是上天给他的另一种救赎。至于靳亚，他不至于笨拙到不曾察觉亚儿的心意，只是他回应不起，他知道虽然他离开了也不管彤纱如何对他，他都是放不下她的，所以亚儿，他一直都是当妹妹一样爱护着。
　　吃着亚儿亲手做的莲蓉汤，流鹰心里想着这次回去后应该找靳奇好好谈下亚儿的事了。

　　次日。
　　一行人继续沿江行船而上。船头上三名少年看着一夜间吒起的浓雾，心底隐隐觉得不安。这雾太诡异了，虽然雾很浓却只是停在十丈之外就不再靠近，像是船上有什么让其畏惧的东西。而此时，昨晚产生异状的玉指环再一次发出淡淡的绿光，明显的，他们看到绿光所及之处雾便散去些许。
　　“流鹰，这玉指环……”靳奇诧异地指着东方流鹰手上的指环，风吟也像是有话要问。
　　但见一旁的流鹰死死盯着发光的指环，一脸心事重重。等了许久，他们才听到他说：“昨晚，这指环就时不时地发出绿光，曾经彤儿赠我指环时说过，这指环与她气息相连，只要近在咫尺，指环就能感知彤儿的存在，发出绿光。”
　　“彤纱公主？这指环是彤纱公主之物？怪不得常见你这只死猫头鹰满脸温柔地盯着指环发呆，却不曾想到这是彤纱公主之物。原来有人是睹物思情！”
　　“奇，你别瞎闹。流鹰，别理那小子。听你这么说这指环应是感到了彤纱公主的气息才会发出绿光的，但彤纱公主早已下嫁冰国又怎会出现在这里，何况这里又是被下了迷音咒？”
　　只听东方流鹰道：“这也是我想不通是事，自从我离开帝都之后，这指环便再也不曾如此过。如今在这四不着边的江上，怎么会感知彤儿的气息？”
　　“会不会是迷音咒的关系？猫头鹰不是说过迷音咒会令人产生各种幻觉和幻听的，它能直入人内心深处最潜在的心结，从而让人疯狂，失了心性？”一旁的靳奇收起了玩笑的神色，一脸认真地说道。
　　“也许吧，大家一定要小心为上。对了，奇，亚儿呢？这段期间一定要顾好亚儿的安全。”
　　“还在睡呢，你也不是知道那个大小姐不睡到日晒三杆是不会起来的。”靳奇虽是说得很无奈但语气中仍满是宠爱，“要让她安分点，只怕要你这个流鹰哥哥亲自出马才行。”
　　“奇，亚儿她……”提及亚儿，流鹰欲言又止。
　　“猫头鹰，亚儿的事等这趟回去再说吧，如果你还没放下，就不要对亚儿太好，让她一直存在幻想。”
　　语毕，三人又各自陷入了沉思。
　　他们的船始终沿江而上。
　　浓雾遮挡了两岸的青山，锦船所过之处皆是一遍沧茫。这是一趟未知的旅程，那江的尽头，等待他们的，会是怎么样的光景？

　　与此同时，辰月谷里，花开四季，仍是祥和一片，被花依救下的那名男子虽不曾转醒但已无大碍，甜心则是每日都缠着花依讲故事，还有那些可爱的族人，依旧过着日出而作日息的平凡生活。
　　浓雾阻却了两个彼岸的关联，哪怕擦身而过，都不曾知晓彼此的存在。也许时空变迁，交错的终会相遇。只是那年，谁又会是谁记忆里那张模糊的脸？
　　那个仙骨老人的预言，那汪神秘的江水，迷音咒里的天阙，也许，只是为了另一个无人知晓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