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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那天的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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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BS别墅,Able在磨咖啡。自从他在这住下了之后,Shark每日的黑咖啡都是他亲手磨的,在泡咖啡上他的手艺真不输那些专业咖啡师。
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香气,Shark一般对这样的气味很是受用,但今天他似乎没有那个悠闲的心思。年轻的首领正严肃地蹙眉,坐在沙发上,仔细查看着手中的PC——前些天他派人去查的,关于跟踪Dylan的那辆车的信息已经到了他手里。
其实听到Dylan说他被跟踪的事之后,Shark就已经怀疑是Otto家的人,尤其认为是那位少爷所为。信息中显示在屏幕上的车牌号已被销毁,最后关于这辆车记录上是它开往一间拆解厂,而那是距离San Diego机场最近的一间。调查后果然,车主是拥有德国国籍的一位女士。
Otto应该比谁都清楚,跟踪别帮一个手下查货然后悄悄离开这种事,对自己绝对没什么实际利益。所以基本可以断定Otto家,或是Ellis Otto已经开始在美国收集情报了。
“嘿。”这时Able轻声坐到Shark身边,将咖啡递给他,“是Otto家吗?”Shark回过神,一手接咖啡一手将Able揽进怀里,“谢谢你。”他像是放松了下来一般轻叹口气,下巴放在Able的头顶,“我认为是的。”
“那么是什么情况?”Able询问道。“他们动身了……不清楚他们意在何处,也许Dylan,也许是我们。但还是比我想象的要晚,总之,是的,差不多该开始了宝贝。”Shark轻蹭着Able头发低声说。
Able抬头抚摸Shark的脸,坚定地望向他眼里,“你的任何决定我都会支持你。这是我们的事,也是我们两个家族的事。”Shark不语,吻了怀里人的额头。“那Vicky和Dylan呢?什么时候告诉他们?”Able接着询问。Shark仍是低声对他说,“他们回来了。”
几乎同时,吵嚷的声音从玄关传来,那两人边打闹边走了进来。今天Dylan难得起早跟Vicky出去晨跑,正七嘴八舌地跟她议论着什么,两人大大咧咧坐到沙发上,跟Shark和Able问了声早。
Able讶异Shark这仿佛有超能力的预知感,Shark回以他神秘的微笑,表情随即正色,将PC递给大躺在沙发上的Dylan,“那天的车,查到消息了。”
听到这句话,Dylan表情沉郁了一半。Vicky也立刻安静了下来,躺进他怀里同他一起查看PC上的文字。Dylan垂眸仔细地查看着那些信息,半晌才开口,“……是德国的。”
Shark点点头,“已经可以确定是Otto家了。接下来要做的事今晚我们就商讨。”Dylan听着,始终没有抬头,Vicky能感觉他搂着自己的手愈发用力。这个消息对于Dylan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坐起身来,Vicky狠狠拍了把Dylan肩膀,回Shark,“好,今晚大厅见。”
看着两个人上楼,Shark才暗自松口气。除了忙于安排,他也很担心Dylan,如果真的要动手,他会不会出事。
“那天我其实多少有些预感……”卧室的阳台,Dylan双手撑在冷灰色的大理石瓷砖,望向楼下波光粼粼的游泳池,脸上难掩那近乎些悲伤的情绪,“之前几乎没有这类‘跟踪’的事发生。”
“无论如何这一刻来了,D,”Vicky下半身靠着瓷砖望向自己身边的男孩,“我希望你把一切想法都告诉我,无论是什么。不要有任何隐瞒,好吗。”
Dylan没有回话。Vicky叹了口气,“我就是他妈太清楚你了,所以怕你做那些有的没的。到时候如果真的是他,他到了你面前,你会做什么?拼尽全力杀了他?”Vicky将语速放轻,“别让我担心,小子,我爱你。”
Dylan的眸子略带着闪躲,眼神却近乎绝望。沉默了一阵,他才抬头望向Vicky,“……好。我也爱你。”
Vicky在听到这个消息时就开始焦虑,从他们组织Black Shark开始,从她知道Dylan一直喜欢着那个人开始,她就明白这一天迟早会来。本身这对于Dylan来说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在Vicky无数次的劝诫中也无法改变,她清楚,这绝不是他可控的。Vicky也明白为什么Dylan选择了她作为倾诉对象,这个组织中他有且仅有她这一个选择。
这一切总归要平静下来,而阳台上的两人沉默着,心里早已波澜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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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在于这个男孩脑海里的那些记忆完全称不上美好。
居住在德国的Lewis家构成十分简单,只有Dylan和小他两岁的妹妹Helena——父母早在他们孩童时就因意外去世,本来年迈的祖母照顾着他们,可在Dylan十岁那年她也病逝了。
所以理所当然地,很小的时候Dylan已经开始工作了。为了能照顾好妹妹,他几乎在整个街区的店铺里都做过事,服务生,洗碗工,买报刊,售货员……一天之内甚至能接下四份工作。
最一开始因为Dylan看起来实在年龄太小,很多店家不打算接受他,可最后都在他的软磨硬泡下同意了。这个男孩个性开朗又大方,实在让人讨厌不起来。于是一来二去,他跟整个街区的人们关系都很融洽。每天他都在天蒙蒙亮的时候起床工作,为了不让妹妹担心他会在晚上九点准时到家,并带回街角那家他们兄妹都很喜欢的吐司面包。
一年年过去,Dylan和Helena也渐渐长大。Helena漂亮个性又随和,跟哥哥一样讨喜。她在街上一家店内做缝纫,手艺极好,总被客人们夸赞。这家店名声也越来越好,在整个市区都出名。
直到那看似平淡无奇的一天到来。裁缝店接到Otto家族定制服装的要求,Helena作为员工之一,刚好见到了亲自前来确认服装款式的Otto家的小儿子——Ellis Otto。
这位刚满十七岁的少爷已经足够英俊。他身着与周围人格格不入的精致黑西装,干净利落的酒红色薄围巾藏在纯白的衬衫领里,黑色手套,一尘不染的皮鞋。整个人散发着叫人难以接近的高贵,脸上冷漠却掺杂着戏谑般的不屑。而这一切已经足够让周围所有适龄姑娘脸红又心跳加速了。
偏偏,Ellis少爷的目光首先就被站在门口的Helena吸引了。她穿一身素色裙子,浅棕色的头发不很长,一双碧蓝的眸子干净至极。没特殊原因,他只觉得这个姑娘很特别,跟他浪荡生活中的女伴还有身边那些富家小姐们截然不同,她大方又单纯,一眼就能看透,让Ellis很感兴趣。
少年喜欢挑战和满足好奇心。Ellis认识了Helena,从此就向她展开攻势,几乎每天都会到店里来找她。开着在这个街区里十分扎眼的名车,将一束夸张的鲜花递到她手里。Helena虽有些受用,多半却是不安,她终于告诉了哥哥这件事。
Dylan听了有些头疼,他从未处理过这样的事,只好询问妹妹是否对这位Otto家的少爷有感觉。妹妹模棱两可的回答让他更不知从何下手,只好告诉妹妹小心,有事一定告诉他。Helena笑了笑,说不会有什么事发生的。
也许真的不会有什么事发生。
Otto家的老爷听说了Ellis的事,这个在几千米开外的名不见经传的小市区姑娘的名字溜进了老爷的耳朵。他的几个儿子里只有Ellis交往着这样姑娘——没有显赫的家世,没人知道她的背景,没人清楚她的意图。Otto家因领头人的果敢与谨慎在黑白两道出了名,老爷当然不想因为这种小事给家族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那天晚上,Dylan已经回了家,却没见到Helena的影子,按理说她应该比自己早到家两个小时才对。Dylan焦急了起来,他跑到裁缝店里,发现那儿早就关了门,他火急火燎跑去裁缝店老板家里,老板说最后看见Helena被豪车接走了,他们都认为是这些天常来的那位Otto家少爷,也就无人过问。Dylan担心极了,他知道妹妹不可能跟一个几近陌生的人出去过夜,即使她要出去也肯定会让自己知道……越想越急,他刚想要去警察局报案,家里的电话便响了。
是一串陌生号码,对面响起的声音也是冰冷的男声,他自称是上城医院,礼貌地通知Dylan,他的妹妹Helena Lewis因遭遇车祸,已抢救无效身亡,并希望他尽快到医院认领遗体。
电话从Dylan颤抖的手中滑落,他耳边嗡嗡作响,难以相信他所听到的一切。微张的唇也在打颤,等他反应过来刚刚那些话,他已经满脸泪水,恍如隔世一般发了疯地往医院跑。
在他走进太平间之前,他还没有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医生打量着眼前这个狼狈的男孩,咳嗽一声开始向他转述蒙着白布的女孩是如何死亡的。Dylan仿佛听不见周围的任何声音,他低头凝视着躺在那儿的妹妹,脑袋里尖锐的阵响,他猛地抬起头,语速极快,“谁送她来的?”
医生听了顿了顿,才把手中的记录本翻回来,念道,“呃……这里没有写具体姓名,只有一位彬彬有礼的男士称他是司机,并留下了一张支票……落款为O。”
Dylan接到了那张支票,他看着上面的数字,睁大了双眼小幅度地摇头,而下一秒,他在这支票后面摸出了一张纸。字体的工整和信纸的精致都无法吸引Dylan,他焦急又仔细地读着这上面的一字一句:
“清楚你很疑惑,也很痛苦,这不能怪你妹妹,这不是她的错。作为补偿,Otto为你提供的了这张支票。或你还有任何要求,都可以提出来。”
Dylan呼吸急促了起来,泪水顺着脸颊流下,他紧咬着牙,靠在医院柜台旁,手紧握成拳,猛地砸向手边的桌子。那张脆弱的支票早已被他捏碎。
雷声伴着豆大的雨滴,在窗外急切地抽打着。Ellis沉默地站在落地窗前,屋内漆黑一片,唯有闪电发出的短促的光芒才断断续续划破黑暗,同样映照在Ellis一片阴郁的脸上,灰色的瞳孔蓄满了火烧般的愤怒,而刚毅的线条又冰冷的几乎无法触目。
Dylan冒着雨,一路跑来Otto家大宅,横冲直撞闯进大门,不顾门卫阻拦,边边抽噎边断断续续地嚷着听不清楚的词语。几个下人拖住他,管家上楼敲了敲门,告诉Ellis少爷下面有人闯了进来。Ellis侧头轻声说了句,“让他进来。”
下人们刚放开了Dylan,他就疯了般地往楼上跑,他不知道Otto少爷的房间在哪,就一个一个地砸房间门。Dylan双眼通红,喘着粗气,不停地低声絮语,“……畜生,把我妹妹还给我……”不知找了多久,终于他砸开了走廊尽头的那扇华丽的门。
这是他们两个第一次见面。
Ellis站在门口,身着一袭黑衣,棕红色的头发还是一丝不苟地背到后边,坚毅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灰色的瞳孔冰冷无比。而门外的男孩截然不同,他穿着单薄的T恤,浑身都被雨水淋得湿透,沾着泥污,鞋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掉了,他这时正光着脚踩在价值不菲的地毯上。他略长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眼里也氤氲着水汽,眼眶通红,整个人都不停地颤抖,喘着气,目光炯炯地盯着Ellis。
Dylan浑身都被愤怒灼烧得发烫,哪里有多余的心思放在Ellis皮相上。而冷静到沉郁的Ellis这头却被眼前的男孩瞬间击中。不得不说兄妹两实在很像,而Ellis所迷恋的那种气质在眼前的男孩身上更甚。本来因父亲自作主张下了杀手的事恼怒且绝望的少爷在见到了眼前人的那一刻,不良情绪意外地被冲散了不少。
Dylan没给他任何思考的时间,猛地扑上来,扯着Ellis的领口,大声嘶吼道,“把我妹妹还给我!她不可能就这么死了……你把她藏到哪了?快还给我!”几个手下已经要冲过来拉他了,Ellis再次挥了挥手,示意让他们下楼去。Dylan不停地扯着Ellis,Ellis几次几个踉跄都险些摔倒。最终他皱了皱眉,攥住Dylan的手腕一下将他按到了墙上。
男孩比同龄人要瘦弱,明明只小Ellis一岁却比他低了将近一个头。Dylan这时情绪更加激动,他四肢仿佛都是无穷无尽的力量,抬起伤痕累累的腿狠狠踢到眼前道貌岸然的人身上。Ellis没有动弹,拉近了距离,他发现Dylan的发色比他妹妹的要浅,是金棕色,眼睛是如出一辙的翠蓝,晶莹透亮。让Ellis觉得神奇的是他身上的单纯气质,不用粉饰,以愤怒为引,就直冲冲从他的双眼里流露出来。
Dylan似乎发现了Ellis的异常,有些发怵地回望他,可这时Ellis突然伸手捏住了他的脸,然后一口咬上他的唇。Dylan睁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唔唔的声音,整个身体触电般疯狂地捶打着眼前的人,腿不住地蹬踢,Ellis仍是死死抓着他的两个手腕,不做分毫让步。
Ellis挥手关上了门,不由分说从背后抓着的Dylan手腕,将他圈在怀里,一步一步带到了床上。Dylan觉得自己整个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抽动,他仿佛清楚自己要死了一般,眼泪在自己掉落,表情却已经僵了。
“畜生……你们这些畜生……”
毫无防备地被贯穿的滋味并不好受。Dylan觉得身后这个人会动手把自己杀死,他从决定要来到Otto大宅那一刻就已经抱有被杀死的觉悟。可他没想到的是Otto家的少爷竟选择了这种方式凌迟自己。
近乎绝望地躺在那张并不温暖的大床上,Ellis就从身后抱着他,他觉得浑身都是湿漉漉的,脖颈上有温热的液体,他不清楚是自己眼泪还是对方的。这场称不上欢爱的欢爱持续了不知多久,一直到Dylan感觉不到自己似乎才停止。大概已经是深夜了,最后他残存的意识里只听见有人在他耳边轻声一遍遍说着他到后来都以为是幻觉的话,“对不起……对不起……”
噩梦让Ellis在夜里醒来,他伸手摸到旁边的男孩,却被烫得缩回了手。意识一瞬间清醒了,Ellis起身,把背对着他的男孩转身面对自己,时间太久他被雨淋湿的头发和上衣都已经干了,他微蹙眉,脸色苍白,张着嘴呼吸,整个人轻微地打颤。Ellis赶忙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果然他在发高烧。
Ellis皱紧了眉,动作上却很轻柔——他将男孩揽进怀里顺带着让他半坐起来靠在床头,抓来身边的被子给他盖上,然后自己从床上起身出门去了。他知道他必须去找个医生,还是不会泄露所见的任何事情的那类......一股罕见而深厚的愧疚感涌上心头。他突然害怕那种悲剧重演,尤其是在这个本来就受了太多伤害的男孩身上。
而Dylan在那位少爷刚刚离开后,就被突然的失重感唤醒。他整个人的感觉称不上多好,眼睛很沉,睁开都困难,浑身发软,头重脚轻,手也在难以控制地颤抖。花了几秒认识到之前发生了什么,自己又是何处境,他心里就一阵死一般的疼痛,他自己都不清楚他多希望这是一场噩梦。拖着疲惫的身子坐起来把被子掀开,Dylan发现那位少爷并没有在这里。他估计他大概是去跟什么人汇报情况,又或者做别的事去了。毕竟这样的事对他来说本来就很普通。顾不上那些,他脑海里唯一的念头就是自己还没死,得赶紧离开这里。
Dylan想着就站起来,他看见这间豪华的卧室门敞开着,门口也没有任何人。他忍痛放缓脚步走过去,门外是一条空荡的长廊,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人影。于是他拖着沉重的身体开始向外奔跑,幸运的事他始终没遇到什么别的人,一直到他终于跑出来这座偌大的别墅。
外边的天气很好,阳光充足风和日丽,与之前阴冷的房间截然不同。可Dylan走在阳光下却只觉得刺眼,他感觉浑身疼痛,仿佛是一条脱水的鱼,被阳光和空气炙烤。他就在这样的阳光下走了很远很远,才终于找到一家酒馆一样的店家。他觉得狼狈得仿佛像个乞丐,实际上他也是名副其实地一无所有。想到这他笑出声,终于抬手,推开了酒馆的门。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