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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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语说，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
修真世家多如牛毛，但各门建树略有不同。
自天地有灵，除人外，魑魅魍魉，妖魔鬼怪无一不是天地造化产物，而其中的妖物，便是非人之一的天地灵物。
寒州燕氏，善除妖。祖上以猎户出身，后世弟子多以雕刻符文的长矛为法器，善近身作战，除妖类仙门中算得上是屈指可数的大家。
燕门宗主，名为燕忘心，人称“镇妖尊主”。有传言燕忘心坐镇之地，无一妖敢动邪魔歪念。甚至有人说，十二洞妖王选定，都要事先过问燕忘心的意见，倘若他不同意，这妖王便当不得。
燕忘心膝下有四子，长子十岁便父一同外出猎妖，多年下来举手投足间尽是父亲的影子。二子三子为一对双胞胎，一个聪颖一个沉稳。没过几年也随父兄和燕门众弟子一道，外出猎妖。
年过三十的燕夫人自觉已然步入了不会再生养的年纪，一家子除了自己全是男丁，尚无一女，心中不免有一丝遗憾。
一日夜里，丈夫和三个儿子猎妖未归，燕夫人便早早睡下。当晚梦到自己身轻如燕，竟有登天之力。
她飞入九天，来到一处红叶林，看园的小童告知她，若将心愿写在枫叶上，悬于古木枝头，愿望定能实现。
燕夫人想了想，便写下自己还想再添一个孩子的心愿，随后小心翼翼地挂在古木枝上。待一切妥当，才想起愿签上并未写明自己更想添个女儿，正欲唤小童取下修改，梦便醒了。
过了几日，丈夫回到府中，燕夫人向丈夫道出了那晚的梦。
燕忘心细思有些蹊跷，当即请人来给夫人问脉。一经问诊才发觉，燕夫人已有一个多月的身孕。燕忘心又惊又喜，他也不曾想自己年近四十还可再添一子，但心中不免更是担心自己夫人的身子。
女子生育本就如同过鬼门关，过了三十更不适宜，且不说婴孩是否成活，有时稍不留神便是一尸两命。
燕夫人只道这是上天恩赐她的孩儿，不可不生。
燕府上上下下对夫人这胎可称得上尽心照顾，唯恐出现一点闪失。
可虽是悉心照拂，燕夫人这一胎还是出了意外。眼瞅着八月刚足胎像稳固，燕夫人同全门上下一道，观了一场精心编排的大戏，当天夜里却毫无征兆的起了胎动。好在燕忘心早早请了负责接生的人住在府上，见情况不妙，忙命人差他们负责给夫人接生。
两个时辰后，婴孩落地，哭声响亮宛若喜报响彻整座燕府，母子平安。
全府上下自是欢喜的很，不过美中不足的是这一胎还是个男孩。
燕忘心抱着婴孩守在爱妻身旁，一守就是一整夜，待夫人醒来，两人斟酌一番，为四子取名，燕衡。
月满，四子的满月宴请来了众仙门世家前来光顾，就连药神峰的季之铭也如约而至，这令众人好生诧异，直赞燕宗主美誉遍天下，连这般脾气古怪的人都请的来。
但旁人不知，燕忘心和季之铭幼年便熟识，乃师出同门，自小伴读于淮阳李氏李甯渊门下。多年来，二人明面上未提过这层关系，但私下私交甚好，自是与他人不同。
见季之铭远道而来，燕忘心特意摈退左右，独自引师弟于书房内招待。
季之铭知燕夫人乃高龄产子，身子需仔细调理，特地炼制滋阴补气的丹药，赠予燕宗主。
打量着手中的药瓶，燕忘心深知这丹药的来历，其实这是当初季之铭为季夫人独配丹药，用于调养身子，轻易不赠于人，道：“你我二人数年未见，时至前几日，愚兄方才知晓琦妹过世之事，贤弟可还好吗？”
季之铭低头不语，只见他眼眶通红，不住摇头。
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来。
“燕兄不知，师弟如今可谓生不如死啊。”
燕忘心眼见此景只觉心痛无比，当初曾气宇不凡风流洒脱的季之铭现如今却难逃红尘牵绊，消瘦潦倒，只好劝导：“贤弟切莫有偏执之念，阿茱尚还年幼，刚痛失母亲，你怎忍心再让她孤苦无依。”
季之铭无奈点头，道：“燕兄放心即可，师弟答允过琦儿，要看着阿茱出嫁，只此一诺，便断不会失信于她。”
燕忘心：“那为兄便放心了。”
示下，二人痛饮几杯，燕忘心突然拱手行礼。
季之铭一惊，忙扶起他道：“燕兄这是作何？”
燕忘心：“愚兄明知贤弟如今愁苦无比，不能分忧还有事相求，实觉惭愧。”
季之铭：“燕兄说得是哪里话，现如今是把师弟当外人了？有何要求但讲无妨。”
听这番说，燕忘情才起了身，道：“吾儿燕衡，本为夫人高龄所产，再加月里不足，刚满八月便早产，身子比寻常孩儿要弱上许多。眼下马上要入冬，如果幼子留于燕府生养，恐难挨过去，所以愚兄恳请贤弟，能否将吾儿带去钱塘抚养，佑他平安长大。”
听到这番恳请，季之铭自当是不会推脱，几日后携带幼子一同返还了药神峰。
第二年，燕衡还在咿呀学语，正是季之铭从后山携季长生归来之时。
因此，这二人算是打小光屁股长大的交情，燕衡每年春夏会回北境跟父母住上半年，秋冬时节便会返还药神峰。临近岁末，更是连燕氏五口一同登门，两家人共同守岁，好不热闹。
团圆宴会，两家大人便打趣，倘若是这俩小子有一个生作是姑娘，两家人还能结个亲家。
才过五岁的季长生虎头虎脑，张嘴便道：“这有何难，等长大了，我娶了燕衡哥哥便是。”
此话一出，逗得众人哄堂大笑，唯独燕衡气胀了脸，面色通红，大喝：“真不知羞，你我都是男儿，谈何嫁娶，越发胡闹了。”
季长生：“怎就不可，我看就使得。”说着他稚嫩的小手解开系在腰间的玉佩。“看，这玉佩算是聘礼了。”
燕衡又气又恼，一推桌子跑出了客堂，又引得众家眷一阵大笑。
为了此事，燕衡半月没搭理季长生，每日天不亮便跑去功房，一练就是好几个时辰，任凭季长生怎么喊都不开门。
待到十五元宵灯会，还是季茱和燕家几位兄长好意说和，燕衡才原谅了他。
转眼间，又过了几年。燕家四公子已然茁壮，早没了儿时的孱弱之相，眉眼间更是多了几分父亲的英明神武。因此，钱塘便未再像从前那般常来常去。
虽说燕衡跑去钱塘的日子少了许多，但和季长生相处的时日并未有所减少。自从燕衡不再常来药神峰，季长生有事没事便跑去寒州，赖在燕府不走，一年内除了母亲祭辰和年终守岁，他多半混迹燕府中，加上十岁那年顿悟的神通，旁人也未曾担心他，反倒觉得跟着燕衡还能学点斩妖除祟的本事。
因此，二人外出猎妖的行程也是逐年增多，成了男孩们的必修课。
季长生喜着白衣长衫，燕衡总穿黑漆铁甲，加上他们神出鬼没，行踪不定，渐渐地修仙世家中便流传出一双才俊衣着黑白，除祟济世的佳话。
一同外出猎妖，季长生最喜戏弄燕衡，或是暗造假状引他去风月之地，或是招引几个姑娘嬉闹在他房中。每每出现此等状况，燕衡一言不发，抬手提及季长生的领口，直接拖走。
一年端阳将至，二人奉命来到一处集镇除祟，镇上近几年皆有精壮男子被吸了精气，掏了心肝，闹得人心惶惶。
季长生满脸得不情愿，道：“管辖此地的仙门世家怎么不来处理？尽干些吃饱不做事的营生。偏你燕家爱管闲事，硬往跟前凑。”
燕衡答：“此地管辖宗室与我燕门交好，又亲自请书父亲，希望差人来查，并无不妥，你少怨声载道。”
“自家地界出了事，找别家解决，丢不丢人。”季长生嘟囔了一句，未再多说什么。
到了午饭时间，燕衡本预备了干粮，打算找个茶水铺草草解决一餐。可季长生不依，一手拽他到了镇上一家酒楼上，挑了个靠窗的雅座，就招呼小二点菜。
燕衡看他这个架势，无奈摇头，只得收起干粮袋，又紧了紧荷包。母亲出行前交付的盘缠虽是够用，但平日里同父兄一行猎妖是简朴惯了，骤然挥霍，让他多少有些不适应。
但转眼看身旁的白衣公子一脸认真的点菜，燕衡咽了咽口水，不忍打扰，也没再讲话。
等一众菜品齐全，二人便动起碗筷。
别看这镇子不大，一应菜码倒是一旦都不含糊，尤其那盐水鸭和剁椒鱼，当真算得上品。
看这季长生，方才点菜时兴致勃勃，待这一桌子菜色上全，他却吃得心不在焉，眼神时不时地往窗外飞去。
燕衡看了他一会儿，小心提醒。
“吃饭时要专心，父亲说过，凡做事都不应三心二意，不然…”
“嘘！”季长生用指尖在嘴边摇了摇，示意他先不要说话，转手用筷子指了指窗外。
燕衡顺着他的指向往下看，只见不远处的集市上，一位穿着打扮花枝招展的妇人正在和一群男人扭打。
不过，这只是燕衡的看法，在季长生看来，这分明是在调情。
燕衡看了两眼，只觉无趣，转过头来，轻喝道：“无聊，这种热闹有何可看，专心吃饭。”
季长生顺道逗他：“怎就无聊了，你看那妇人□□半露，衣衫不整的姿态，当真是勾人呢。”
燕衡：“季宁！”
季长生：“哈，四哥莫不是害起臊了，这么一瞧，四哥才是更加好看些，那妇人可是比不上你的十中之一。”
“胡闹。”
燕衡只知道这家伙的不正经又开始了，便自顾自的埋头吃饭，也不再理他。过了一会儿，觉得吃得正好，就起身前去柜台结账。
前后离开半盏茶的功夫，回来看到这家伙已经跑去和邻桌的食客攀谈起来。
“小公子问得可是那个婆娘啊。”食客喝得微醺，心情大好，道：“那个骚蹄子可是我们这有名的俏寡妇，男人死的早，自己一个人经营一家胭脂铺。俗话说，寡妇门前是非多，有些泼皮三五成群的跑去戏弄她，谁知她辣的紧，撒泼打诨那可是一套一套的。”
季长生满脸堆笑，道：“老哥哥，那你怕是也没少吃人豆腐哟。”
食客一边嗤笑，一边摆手，满嘴酒气道：“哪有哪有，哥哥我怎个和他们一样。”
一旁的食客打趣道：“都说丰镇胭脂美，东西两市各一钗，怎就只见你戏弄西市俏寡妇，不见东市美娇娘呢？”
“呸，不知死活的，东市那小娘子谁敢动哟，人家可看不上我们这些老泼皮，倒是这个伶俐小哥，那小娘子方能看的入眼。”
还未等季长生再说一句，燕衡长臂一伸，提着便把他从椅子上拎了起来，直挺挺地拖出了酒楼。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3.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