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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八章 约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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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神界太灵殿
一个神官俯身走进太灵殿,天帝正批阅奏折。
神官禀告道:“陛下,昭明神君身边的里李司使来了。”
“叫他进来。”天帝头也不抬的说道。
不过一会,一个一身白衣的仙官端着一碗汤走进来,“参见天帝,小仙是昭明神君身边的贴身仙侍,来给天帝陛下送一碗瑞宝汤。”
“昭明呢?这事一向都是他做的。”天帝放下手中的工作,抬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李星问道。
“昭明上神说,现在是特殊时期,他少来太灵殿走动为好。小仙出门的时候,看着昭明神君是进了卧室休息了。”李星如实汇报道。
沅陵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朕知道了,先把汤放下吧。”
昭明的仙侍李星离开,沅陵盯着贴身神官呈上来的瑞宝汤,疲惫的揉了揉眉心,心道:“他哪是怕流言蜚语之人,只是最近他心情不畅罢了。不管他自己多苦,他的心总是想着我的。”天帝端起瑞宝汤细细品了起来。
与此同时,百悦宫中沉睡的药神白舍终于睡了个好觉方悠悠转醒。他的床头摆了一张椅子,悦文坐姿不雅的一手拿书,蒙头细品,一双脚却搭在床上,想起来上晃上几下,颇为自在。
悦文听到床上窸窸窣窣的声音,将书卷从面前拿开,收回双腿,正襟危坐才面带亲切的笑容望向床上的人:“醒了?”
“嗯!”白舍神清气爽的点点头。
“睡得可好?”悦文将手上的书随意扔在床头的置物柜上。
“意外香甜。”白舍笑道。
“想不到我的床还有如此功效,不如以后你便与我一起睡,可好?”悦文戏谑的看着白舍。
“你这个人,时时刻刻不忘拿我打趣。”白舍无奈笑道。
“我若是认真的呢?”悦文突然正色道,脸色前所未有的认真。
白舍不由一愣,望向悦文,他只觉得此时的悦文面色郑重,眼神闪烁出说不出的复杂心情。
“玩笑罢了。”突然悦文转过身去,不知从哪变出一把折扇,“啪”的一声展开,将白舍惊回了神。
白舍垂下眼眸,微微一笑表示理解:“嗯。”
白舍在悦文身后默默地更衣,悦文则站在窗边耐心的等着,一双眼失落的望着窗外优美的景色。卧室之中只有白舍穿衣窸窣的声音。似乎是玩笑开过了,两个人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这时,门外有仙侍来敲门。悦文这才提起精神说道:“进来。”
门扉打开,走进来一个小书童对着悦文和白舍恭敬的行礼,“师父,外面传来消息,今日一早昭明神君独自一人悄悄的离开天界了。”
“谁也没有带?”悦文问道。
“不曾带一人,只是昭明神君太过机敏,跟去的人很快就被甩开了。”小书童答道。
“知道了,出去准备一下,我要出门一趟。”悦文吩咐道。
“是,师父。”小书童退出去。
白舍穿好衣服,走到悦文身后说道:“总觉得你对昭明神君看不入眼,做事也有些针锋相对。”
“以后你便会明白的。”悦文转头对白舍笑笑。
“午膳已经准备好了,莫要想这些心事,我已经吩咐弟子了,他们定会监督你将食物都吃完。”悦文说道。
“那你呢?”白舍问道。
“我出门一趟,你在百悦宫等我。”悦文说完,先行离开。
悦文走后,悦文的几个弟子带着白舍来到客厅,厅中颜色干净素雅,与悦文的文墨气质相称。客厅中央摆了一米长的圆桌,桌上摆的食物不多,却颇为符合白舍清淡的口味。悦文的两个弟子真的煞有介事的站在不远处看着白舍进食。
白舍吃完午膳后,两名弟子请让白舍随意走走,便退出去了。白舍在百悦宫那般出入自如,倒像个半个主人的样子。百悦宫弟子见他无不恭敬行礼,出入随意,无人阻拦。白舍来到悦文的书房想到,居乐在百悦宫任职之时,作为悦文最得意的弟子是常出入此处的。悦文想偷懒了,居乐便就苦了,小小的肩膀扛下半个百悦宫。后来居乐被灵云殿的一个小武神迷的七荤八素,还将自己嫁了出去。约莫是悦文心疼了,孤单了,后来大大小小收了十几个弟子。
白舍坐在悦文办公的椅子上,那椅子坚硬方正坐下去不得不端好姿势,这感觉倒不像悦文的喜好,他这个人就算在天帝面前也没个好姿态的,恣意随性,全凭自我感受。
从飞升到天界这么久,白舍见过了形形色色的神仙。白舍最羡慕的就是悦文,在白舍眼里悦文是这十二重天最幸运的人,他不像灵均上神是吃过不计其数的苦受过无数劫,才换来今日崇高的地位,也不似像居乐这种上仙,是靠在人间积累无数福泽,苦苦修炼而来。悦文一出生就是大上神,从娘胎一落地就被封了文神,身后有强大的家族撑腰,一成人就接管百悦宫,掌管人界大半气运。悦文此人虽地位高贵,但为人亲切和善,颇有几分随性。虽饱读诗书却鲜少舞文弄墨,为人纯粹,喜欢的就与人为善,不喜的连半分眼神都不屑付出。
白舍与悦文相识相知几千年,从没有见过悦文对谁横眉冷对过,唯独对昭明,言语字里行间充满了不善。唯独是近五百年,悦文不喜拉帮结派,这五百年里却有意笼络了不少人心。
白舍还记得他与悦文的初识,那是他刚飞升不久,刚在上届药神手底下打杂。那日他奉命去一座荒山采药,哪知那座山上奇珍异兽颇多,在虎口下夺食的他完成了任务,也是伤痕累累。他回到天界已是疲惫不堪,在回药王殿途径花园之时,悦文正与一众仙友吟诗作对,把酒言欢。这种闲情雅致本来就是上神该享受的,他一个刚飞升位卑言轻的小仙只能远远看看。
他默默地对着那些上神行了个礼,便准备绕道而行。偏偏此举被悦文发现,悦文赏了他一杯酒,他喝过便倒在花园里睡了一个晚上,那时候无所事事的悦文上神就这样守了他一个晚上,还治好了他身上的伤。
再后来......
“你极少来我的书房,你今日怎么有兴趣来参观了?”悦文归来,人未到声先至。
白舍抬头望向门口,只见悦文一身白金色锦袍,规矩冠发,一把折扇玩转在指尖,今日的样子颇为正式。
白舍见到悦文微微笑了起来,想起刚刚被打断的回忆,再后来......他们结识几千年,是最知彼此心的好朋友。
“出去这么久,正事可办妥了?”白舍站起身来问道。
“是件好事,你想不想听?”悦文说道。
“我反客为主,拜托九弟子天一上仙为你沏了壶热茶,你风尘仆仆定是累了,不如喝过了茶再说也不迟。”白舍笑道。
悦文欣喜万分,立刻拉着白舍去喝茶,润过了喉,歇过了才说:“今日昭明不在,我去见天帝了。虽未能说服天帝将紫菀神女从无境地狱里放出,但也争得了一次去见她的机会......”悦文认真的说道。
白舍望着悦文,听着他的话竟感动的红了眼眶。
“我便好奇,你事事都与我说,偏是今日出门办事郑重其事,想不到你竟是为了我......”白舍说道。
“我没有事先告诉你,是怕你空欢喜一场罢了。至少,傍晚我们去看紫菀,知道她的近况,你也少忧虑一分。”悦文说道。
“该让我如何谢你才好?”白舍握住悦文的手说。
悦文握着折扇的手紧了紧,深深地望着白舍,终是无奈的笑了:“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被感谢,要如何谢?悦文从没想过这种事情,因为白舍从遇见他悦文开始,便一直欠着他的;说是白舍欠他的,倒不如说是他欠了白舍的,几千年来大大小小的忙帮了无数了,白舍要道谢怕是也得累的喝上几缸水来。他知道,他要的,白舍永远也给不了。
傍晚时分,悦文带着白舍穿过天牢,遁地一炷香才来到无境炼狱。无境炼狱里暗藏法阵,但凡是上神级别的人物走进这里法力都会被阵法压制减半。而无境炼狱像是一潭岩浆,温度很高,时而从浆液中飞出几道戾气,那些戾气犹如薄如蝉翼的利刃,密密麻麻的流进神仙的血肉,最终刺入神仙修炼出的仙骨之上,那滋味已非挖肉剔骨可比了。而紫菀已经在这里熬了十余天。
无境炼狱前有一扇高大坚实的牢门,门前仅守两名上仙资质的仙官。悦文上前将天帝的手谕递上:“天帝开恩,同意我们二位探望紫菀神女,还望二位上仙打开牢门。”
其中一位仙官查阅过天帝手谕确认无误后,便拿出一把打开牢门的特殊法器将牢门打开。白舍在牢门一开的那一刻便没了先前的稳重,急忙拉开牢门先跑了进去。
紫菀端坐在炼狱中央,身上穿的还是弱水被毁那日的衣裳,一袭淡色锦衣随处可见都是被剑气所破的口子,身体所受的外伤将衣裳破洞处染红。一张巴掌脸苍白如纸,她此时唯独体面的就是那头墨发一丝不苟的挽着,想必也是紫菀精心整理过的了。
牢门打开有所动静,紫菀平静的抬起头来望了过去,一双淡如水的眼眸竟泛起了些涟漪,但也是一闪而过。紫菀看着白舍跑进来,差点冒失的跑进了炼狱的浆液中。
紫菀的情绪才有些波动,急忙提醒道::“小心。”
“小心。”这一声是突然闪身进来的悦文急切的喊出来的,此刻他提着白舍的领子,将他拉了回去。
“紫菀见过悦文上神,罪臣如今身有不便不能行礼,还望上神见谅。白舍神君安好!”紫菀在这无境炼狱受了不少苦头,平时清冷犀利的她现在说话都柔和了许多。
“神女见外了。”悦文说道。
“只是想不到来看我的,竟然是你们二位。”紫菀淡淡的笑了笑。
“白舍十分牵挂你,在昨夜之前,他在太灵殿跪了七天七夜为你求情,终是打动了天帝,得来见你一次的机会。”悦文说道。
白舍有些诧异的回头看向悦文,悦文示意白舍去看紫菀颇为动容的表情,便向他眨眨眼。
“白舍神君你这是何苦?弱水一事我断不能置身事外,这份罪也是该受的。”紫菀难道温柔的说。
“我只是心疼你罢了。”白舍在紫菀面前就像猫爪下的老鼠,气势也矮人一头,但对紫菀他从来都是无限制的包容。
“莫瑶他们可有消息了?”紫菀问道。
“天帝追杀了莫瑶和沈临渊几天,就被老君说情撤了追捕令。此时尚无消息。”悦文如实说道。
“如此便好。”紫菀放心的松了一口气,便有自言自语了起来:“莫瑶是我从仙山上指点飞升的,成仙这件事,对她来说不知是福还是祸。她飞升来到天界,便四处碰壁,无所容身。在她最迷茫无助的时候,是临渊那孩子给了她希望,那时候临渊还是天机阁阁主风光正盛之时。他给了莫瑶一官半职也不至于让莫瑶处境尴尬。此后,我再见莫瑶觉得我们之间缘分匪浅,便收了她做徒弟。莫瑶不是穷凶极恶之徒,不过是修仙路上芸芸众生中最普通的一个罢了,她知恩图报,得意不忘形,她之所以擅离职守,也不过是因为家中结义的姐妹们全部枉死,她回去查明究竟。”紫菀很少说这么多话,这样温言娓娓道来的紫菀终于给人一种有了人情味的样子。紫菀的尊师是上古界的上神,上古界修炼心性多倾向于抛却七情六欲,所以紫菀的身上也有这么一股子清冷矜傲的气场,为人处世极少重亲重情。
“既然如此,你不疑惑吗?这样一个乖巧懂事的徒弟,为何突然性情暴虐,欺师灭祖,夺你佩剑对你拔刀相向修为暴涨,连你都吃了亏,为何一路逼你至七重天的弱水,她到底是不是有备而来?这些你都没想过吗?”悦文突然问道。
“这......”紫菀答不上来。
“你还记得弱水被破前,都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吗?”悦文问道。
“我少与人往来,紫微宫中十天半月来的客人也不过寥寥,那段时间,临渊倒是常来,但他一直与莫瑶形影不离,也不曾离开过后院。”紫菀回忆道,“这事断然不是临渊做的,那孩子心性犹如稚童,心里想什么全写在了脸上,那段日子他的一颗心全在莫瑶身上,他又在灵均和魔王之间周旋根本自顾不暇。”
“除此之外呢?”悦文追问道。
“除此之外......昭明的表弟魏空月来过,他携礼而来,与我小坐了一会儿便离开了。”紫菀细细回忆道。
“你们都谈了什么了?”悦文的思绪紧绷了起来。
“他来拜访我是感谢我平日对昭明的照顾,与我说了些心事。他说魔王纳兰宫泽这么多年都没忘记临渊,他说他命运孤苦,从未得过众人疼爱。可是此人的气质与昭明相仿,安静温和又有几分懦弱之感,言语虽凄凉了些但不曾失态,让人生了几分怜悯。他离开前听到莫瑶的琴声,忍不住又与莫瑶说了几句,便神伤的离开了。”紫菀仔细回忆贺天大会那几天发生的事说道。
悦文沉默了一会儿,紫菀未再开口补充什么遗漏,只是紫菀这般概括性很强的描述,让悦文无法深入的判断。但他也得出一个结论:在看起来深沉骄矜实则单纯得有点可爱的紫菀神女眼中——任何人都不像坏人。
“我想请教的都已知晓,你们好生聊聊,白舍我出去等你。”悦文说完,深深的看了白舍一眼走了出去。
悦文走出来前,一到黑影悄悄地遁走了。
悦文一出去,整个无境炼狱只剩下白舍和紫菀二人。
“对不起。”白舍颓然道歉道。
“......”紫菀疑惑的看向他。
“就连见你一面都要靠悦文,我真的很没用,什么忙都帮不上。”白舍难过的说,“看着你在这地狱一般的地方受苦,我竟无能为力。”
“别这么说,你能为我做到这般,我便满足了。”紫菀难得柔情。她从认识白舍开始,白舍在她面前就是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也是因为他们地位悬殊有关,白舍在紫菀面前总是低了一头。可是尽管如此,白舍的情感赤诚,追求了她几千年。以她的性子早该打出去的,可偏偏她竟忍了他几千年,后来也就习惯了白舍三不五时的粘着她。
这次“弱水祸事”,平日里与她往来密切称兄道弟的朋友,此刻全都不见了,甚至连捎句来的人都没有,可是面前这个没有一点实权的白舍,竟在太灵殿前跪了那么久为她求情,紫菀并非顽石,她此刻看着白舍内心深处竟无比心安。
“白舍,我们认识多久了?”紫菀突然说道。
“两千多年了,怎么了?”白舍一脸迷糊。
“没什么,问问罢了。我师父让我回天界曾说过,我与上古界的缘分已经尽了,他老人家让我回天界等待一个缘分匪浅的人出现。我想我便是遇到了......白舍,有一个问题一直在我心头萦绕不去,你如此诚心待我,是因为喜欢我吗?我从未你听过这样的话。”紫菀平静的说。
白舍被紫菀安静耐心的望着,有些腼腆,他低声说道:“是,我喜欢你,从见你的第一眼便喜欢了。”
“那你喜欢我什么?”紫菀又问,只是她的语气太过平静,让白舍更加如临大敌,生怕说错了话便被紫菀无情的拒绝。
“我不知道。”白舍不假思索的回答,“我想过这样一件事,你善武我懂医,我便做你的灵丹妙药,你果决勇敢我优柔寡断,我便是你的后备资源。我没有想到我们之间有什么不好,在我眼里你怎样我都喜欢。”
紫菀瞪大眼睛,惊讶的看着白舍,万年铁树的她竟被白舍这三言两语撩拨的心驰神往。
“可是,我还没有喜欢你的理由,可能我与你一般只是说不出所以然来。我以前在想,能让我心动的男人,定是比我厉害百倍的,可比我厉害了我只会想超越他,不会再想其他了。”紫菀坦然的说道。
“......”白舍不由自主的双手握在了一起,神仙本就不会出汗的,可是他的掌心此时竟然湿漉漉的。
“若是这次......”
“若是这次你躲过这祸事,我们就成亲吧。我、我定会三媒六聘......”白舍急切的打断紫菀的话。
“......好啊!”紫菀想笑却不知怎么笑才漂亮,最终露出一个无比僵硬的微笑。
站在牢外的悦文将里面二人说的话尽数收在耳里,虽然这样有失礼节,但是他听到的已经将一颗心炸成了碎片。他不知此时自己的内心是什么感觉,他做了这么多为的就是现在这个结果,可是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的时候,为何他的心竟然会这么痛?这种感觉就像自己养了很久的宠物,不得不拱手送人。
后来,白舍与紫菀都说了什么,悦文都没有再听。他默默地走出了无境炼狱,在天牢门口等白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