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Boogie Street 不羁街（9） 但他最后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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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报拉响的时候，兰斯与卢辛正在草坪上不要命地狂奔。
“我操他娘的，破地方这么远！”兰斯骂骂咧咧地朝远处那架喷了个金灿灿的太阳的飞机奔去，几个金色的APOLLO在日光下闪耀。兰斯拉了把卢辛，却摸到一手滑腻腻的血，转头一看，他侄子是实实在在的“狗血淋头”，心下几乎崩溃：“你好歹搞干净点！”
卢辛正跑得喘极，闻言后更是对他小叔这无理要求气得翻白眼，胡乱扯起前襟就是一顿擦。二人几步登上阿波罗号的悬梯，在飞行员的惊异眼光下啪一声关上了机舱的金属门。
飞机本身并不大，内舱也只设了两个人的座位，卢辛一钻进来后，立马显得拥挤起来。
“少校……”飞行员话还没出口就被兰斯压着嗓子打断：“指挥中心出了问题，现在立即起飞。”
阿波罗号早就一切就绪，只等指挥中心的口令，等了半天迟迟不来，飞行员正要再次呼叫，听长官这么说也未多疑，只以为是要一同起飞，虽疑惑为何还要带个下士上机，但还是指了指身旁的装备示意二人穿上。
兰斯余光一直注意着指挥中心的动向，只见道路上的士兵忽然都跑动起来了，耳边隐隐约约警铃作响，两个士兵正持枪从指挥中心像这方向跑来。兰斯紧了紧牙关，回瞥见飞行员最后检查着飞行事项，恨不能催促，慢慢将手伸向腰后；倏忽那飞行员抬头疑惑道：“少校，我好像听到了警铃？”
“集中精神。”兰斯沉着声音说，身体每一处却都紧绷起来。
那飞行员闻言不再作声，手脚并用，机前的螺旋桨突突地卷了起来，不一会儿后整个机身便开始向前滑去——
兰斯微微松了松汗湿的手，回头瞥见那两个小兵已经被远远甩在后边，消失为两个点；就在一次震动时候，大抵是前轮抬起了，兰斯身体向后倒去，巨大的机械轰鸣声中感到心脏卜卜直跳，腾空而起的一瞬间，他朝窗外看去，只见树影棚子全往下退去，地上的士兵皆仰面向上，回过神来，眼前的却是白得近乎刺眼的日空了。
刹那间，兰斯心底突然升起一阵恐慌，无数结果在他脑中一闪而过，这个大家伙最终会把他们带到哪儿去呢？是真正的太阳神殿，还是沉入水底，或者是摔在陆地，粉身碎骨？
急促的滴滴声拉回了他的思绪，机舱内的水话机传出咆哮：“阿波罗号立即停止飞行！立即停止飞行！”
此时机身已离地面有二十几米高了，飞行员闻声想询问长官意见，然而还不等他回头，不大不小砰一声，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脸庞将水话机击了个粉碎，咆哮的人声倏忽消弭于螺旋桨的突突声中，随即太阳穴便触到一根滚烫的管状物，霎时僵直了腰背。
“继续开。”那声音仍旧冷冷的，却绝不是少校的声音，“敢耍花样老子马上毙了你。”
飞行员闻着水话机烧焦的刺鼻味道，喉头动了动，双手颤地停不下来，连带着驾驶杆也摆动了几下，飞机蓦然一斜，机内三人都差点从座位上跌下。兰斯眼中戾气渐深，将那枪管往飞行员太阳穴上狠狠一戳，立刻在他皮肤上烫出一圈红印，那飞行员啊啊两声，连忙握紧了操纵杆，再不敢轻动，而额角却早已渗出层层冷汗。
此飞行器的速度比兰斯见过的任何交通工具都快，仅仅几分钟的时间，他们便已经穿过整个南港镇，向着大洋方向飞去。兰斯望着眼下的洇蓝一片，巨大的邮轮转眼就被抛在身后，而南港镇背靠的起伏的山脉，也渐渐远去。
他们这时身下是汪洋波涛，飞行员战战兢兢转过头来问：“要……要开到哪里？”
“你只管往东开。”兰斯摘了防风镜后皱了下眉头，似是被日光刺了眼，又戴了回去，顺手用枪管顶了顶飞行员的头，“废话少说，最好开快点。”
那飞行员头上的烫伤还隐隐发着热，于是立刻闭了嘴，只心惊肉跳地踩着脚蹬，心里暗自叫苦。这飞机是不久才制造出来的，他如今也不过是第四次上机，尚且是个新人，今日不过是长官派他下来练练手，哪里会想到在基地内部还能摊上劫机的！
平日里最多就是围绕南港镇飞几圈，最远也只是飞至港口附近，毕竟驾驶飞机还是一项保密任务，技术也不成熟，出了事故总归是麻烦的。而现在他已驾着这架飞机冲出了南港镇，甚至连那镇子后方的郁郁大陆也能看清了；劫机两人只说往东开，却不说目的地，若是这附近某处倒也罢了，可要是……他心中简直如擂鼓，要是遇上气流该如何办！而劫机两人看着匪气十足，却似乎全然是两个门外汉，对这飞行的危险一概不知，侧眼一看竟还隐隐有些兴奋。
偏偏这飞行员也是个怕死的，眼看着越飞越远，几乎要飞离左双子国、触碰国界线了，才颤着声音斗胆问道：“你们……到底要去哪儿？不知道目的地我……无法确认路线。”
他只见那金发的劫匪露出一脸戏谑，嘲道：“知道了你也无法确认。”又俯下身来拍了拍他，吓得他一个猛倾，“到了右双子国，自会放你走。”
飞行员闻言失声叫起来：“不可能！”感到那枪管又抵上脑袋后，惶急说道：“到不了那么远的！这机型是最小的一款，根本没法抵抗强气流！燃料也是远远不够的！”
兰斯脸色陡然一黑，沉默着盯了他两秒，似是在判断是否在说谎，片刻后才嘶哑道：“最远能飞到哪儿？”
飞行员几乎快哭出来：“哪儿也飞不了！离了大陆就是水域，水上怎么降落！”又急忙劝他们：“这时回去燃料还撑得住的，再过一会儿，我就不能保证你们死活了！”
兰斯尖笑一声，踹了他一脚，枪管牢牢抵住他太阳穴：“你还是先顾顾你自己的死活吧！”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然而这一番话也早让他心乱如麻，适才飞上天的无依无靠的迷茫恐惧感再一次袭上心头：连飞行员都无法操控这个机器，难道他们真的要栽在这里了吗？
抬眼他便撞上了卢辛的目光，与他不同，他侄儿眼神一片清明，不见一丝慌张，仿佛他做的决定就是理所应当，就是毋庸置疑；即使这个决定是如此荒唐，如此不顾后果，如此危在旦夕——他侄儿还是追随而来了，将命交给他也毫无顾虑。
忽然，他看见他侄儿动了动唇，机械声和着呼啸的风声使他的神经嗡嗡作响，然而他还是读懂了那句话：
“我永不遗憾。”
兰斯倏忽感到五脏六腑紧缩成了一团，仿佛要榨出他所有的骄傲、愤怒、不值一提的固执。他因那句话几乎都要说“好，那就掉头回去”了，却也因那句话生生没有说出口。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子，将平稳端在飞行员额前的枪重新上了膛，语调里没有一丝温度：“向东前进。”
也不知如此飞了多久，国界线早已闯过，往下一望只是漫无边际的大洋，头顶眩目白日，茫茫天地仿佛静止，只他们突兀而孤独地盘旋其中。而这样诡秘的静谧蓦地被一阵警报声打破了，只见燃料表指针缓缓靠近警告线，其他仪表则陡然大乱，左右摆动；更不巧的是，前方忽然遇见一阵气流，机身大震，螺旋桨被搅几乎停止运转。
而正是这半秒时间，飞机蓦然向下坠了好几米，兰斯一个不慎腾空失重，撞得龇牙咧嘴，手中的枪也差点拿不住，耳边除了震耳欲聋的气流呼啸声和架架大响的零件碰撞声之外，还有飞行员的哭号。
兰斯被震得手肘发麻，听他嚎得大为光火，从地上爬起来给了那飞行员一脚，然而那飞行员却猝然转身抱紧了他，钳住他的右手往自己嘴里猛然一送——
啪的一声枪声在这混乱里似乎也算不得什么了，兰斯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失了半个脑袋的飞行员软趴趴地倒下去，而自己头上则满是零碎的脑浆。
只是也顾不得此了。飞机失了掌控急剧往下坠，踉跄之中，兰斯将那飞行员的尸体一脚踢开，抹了一把血蒙蒙的视线，坐下就开始上下左右操纵驾驶杆。然而这并未阻止飞机的不断下坠，反而使整个机身颠簸地更加厉害。
卢辛在后头被甩得几乎飞出去，铆足了力气大吼一声：“踩脚蹬——”
这时兰斯才忙不迭伸脚往那踏板狠踩，同时向上拽着操纵杆，力气大的要把它拔出来。
离水面还有十几米的时候，机头终于立了起来，这一立却是直冲天际，机身与海面呈着垂直角度，兰斯见状连忙将操纵杆稍稍往下拉些，机身这才一个猛扎向前飞去。
卢辛吐得泛酸水，推开压住他的尸体，拽着一只脚打开舱门往外一扔，虚虚从后座爬到副座来，头发早已汗湿，贴在苍白的脸上。
兰斯刚刚这一冲冲上了云端，眼下全是白蒙蒙的一片，正七手八脚地想要将机身往下调一些，待他穿过层层的云流后，突然眯了眯眼睛，往前一倾，惊喜大叫一声：“有个岛！”
而此刻警报再次大作，卢辛盯着仪表盘，缓缓吐出口气说：“燃料没了。”
这次是真没了。话音刚落，飞机便是一阵天旋地转，兰斯被撞得从座椅上飞了出去，眼看着就要掉出舱门，却被突然被一只手臂抓住。直直下坠的恐怖失重感中，卢辛使出全身力气将他箍在怀里，自己的身体却像个弹球一样在机舱内撞击，没几下就头破血流，可即便如此，手上的力气也不减一分一毫。
倾斜的机舱使他们二人都向前滑去，卢辛却辗转到座椅背后，将舱门使劲一踹，劲风霎时就灌了进来，此时飞机的俯冲速度已经越来越快，零件作响声也愈加强烈，终于在空中某一瞬时，舱顶飞开了，机翼也咔嚓折断，海水已近在眼前——
卢辛猛地调转身子，将后背朝外，俯身在他小叔耳边喃喃一句后，紧抱着他纵身一跃。
混乱，恍惚，与轻飘飘之中，兰斯只觉得思绪已与□□分离，他隐约听见自己嘶哑的嗓音大喊着卢辛的名字，然而喉咙处却被刀风火辣辣地捅进来，一个字也答不出。
他说的什么？“活着”，这个很好分辨；“和我在一起”，这也是清楚的；但他最后几个字，说的是“我的爱”还是“我唯一的爱”？还是二者兼之？
混沌之中，海水灌进了他的耳目，兰斯双眼一黑，什么也无法感知了。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Boogie Street 不羁街（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