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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Boogie Street 不羁街(5) 你放过我吧 ...

  •   “你怎知道是我管事?”那妇人闻言惊讶。

      “这有什么难的?那疤面说句话便瞟你一眼,一点底气也无,看着就不像个说话作数的。”

      “你这人有趣。”那妇人完全走到明面来了,笑靥如花,“你说说,你我两个聪明人之间有什么交易可做的?”

      她话音刚落,就听一阵咯吱响声,却是卢辛醒了,抬起脖颈眯着眼想搞清楚状况。

      而兰斯毫不为所动,继续仰着下巴道:“夫人要赶我出这酒馆,我当然不能赖着不走。只是我如今名头响得很,一夜之间再也不来了,牌友些来堵我,可该怎么说?”

      “自然是你出千被当场抓住,永远驱逐出馆!”那刀疤男人不假思索道。

      “可你却不知道我怎么出千的,是不是?”不等那男人反驳,兰斯手肘撑腿,向前一倾,慢悠悠道,“你从未见过我这样的玩家,是不是?”

      见对方说不出话来,兰斯紧盯着那妇人说道:“我就直说了——我可以帮你们出千。”

      此话一出,那刀疤男人就愣了。出千者在赌场尽不受欢迎,不论是赌客还是庄家,但酒馆中只有一张绿呢台,这赌博收入增增减减,确实是赚不到什么钱,要是有个卧底似的出千者潜入赌客其中……更别说这出千者本领实在难以捉摸。

      刀疤男人迟疑片刻,眉头一皱:“你想要什么?”

      兰斯大喇喇往后一靠:“我想要的,不过赢资一半而已。”

      那刀疤低头琢磨片刻,怒道:“你赢的本就是庄家钱,还要得一半,把我当傻子糊弄么!”说罢提起斩刀就来,兰斯也不看他,朝那妇人一瞟。

      “这叫我怎么答应?”那妇人笑了,“明明是先生在先犯错的。”

      “唉,如此我只好再退一步,”兰斯装模作样道,“我叔侄俩流落之人,钱财再多也没什么意义,夫人只提供个住宿即可,如何?”

      那刀疤男子一听这莫名其妙的理由就对那妇人道:“夫人,莫听这人一口讹言,还当菜市场讨价还价!要我说就先斩个指头,看他还敢不敢张嘴乱说!”

      那妇人不动声色,半晌后忽然开口,说的是另一件不相干的事:“听二位的口音都是极标准的通用语,定是书香人家出来的,我是个渔港的愚妇,正想找个写信的代笔……”脸一转,却是笑眯眯望向卢辛:“你觉得如何?”

      卢辛醒过来方知道自己是中了迷药,一回想才发觉那古斯塔弗夫人之前请了他一杯酒,不一会儿便忍不住方便,却在进门之时一下子没了知觉,再次醒来就在这暗屋的地板上。
      此时听了几句,摸清了这古斯塔弗夫人是这酒馆老板,给他下药多半是出千之事败露、想要挟他小叔。于是不免朝他小叔望去。

      只见他小叔微微侧过头,虽看不清眼神,嘴角边一点梨涡却在火光照映下清清楚楚。卢辛了然,缓缓点了点头。

      古斯塔弗夫人眉开眼笑,嘴角边一颗痣咧到了嘴根,向那疤面叱道:“愣着干嘛,都是自己人了,还不快去扶小先生起来!”又转过脸对兰斯,话语中皆是艳羡之意:“有这么个侄儿,你可真是走运。”

      说罢眼珠一转,似想到个妙主意:“不如送我当干儿子吧?”

      此时兰斯抢先刀疤男人一步将卢辛扶起,听了古斯塔弗夫人这话立马揽了卢辛肩膀几步走到大门,边回头边笑道:“夫人一天做梦倒美得很。”

      *
      古斯塔弗夫人将这二人安顿到酒馆二楼的一个房间,这房间干净整洁,比那客栈还强些。

      “你那古斯塔弗夫人诚意还挺足。”兰斯拍拍床铺,往上一躺。

      卢辛闻言冲他瞥一眼,不知他这话中强行加个“你”的所有格是个什么意思,也不搭话,顾自脱起外套来。待他已将马甲解了一半,却发现兰斯正歪在床上,一动不动地斜眼看他。

      霎时卢辛不自然地缩了缩腹部,微微侧了侧身子,装作没发现,继续解衣服,纳闷却又带丝窃喜——今天又是什么毛病,总盯着人看?

      兀然间,兰斯开口道:“那女人看上你了。”
      他看见他侄子解扣子的手顿了一顿,心中更加好笑,舔了舔嘴唇又道:“为了要你留下来当她干儿子,还威胁要斩我手指呢。”

      卢辛垂下眼睛不理他,转身去了水池边洗脸。
      兰斯翻身下床,倚在门框上更厉害地打趣他道:“这可怎么办?你是保自己,还是保小叔的指头呢?”
      说完又作怪地把手伸到卢辛脸前乱舞一阵,口中假惺惺道:“要我说,这指头哪里比得上我侄子的清白?干脆就斩——”

      忽感手上一片清凉——他侄子握着他的手,缓缓将嘴唇从他指尖移开,水痕满面,睫毛上还挂着水珠,躬着背抬起脖颈,瞧了他一眼,却是一片隐秘的痛苦之色。他侄子捏了捏他的手,低声道:“你放过我吧。”

      倏忽间兰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像被烫了一般抽手回来,指尖残留的湿润感燃了把大火,将黏附在词语上的欢笑陡然烧个干净。陷入了沉默。

      他侄子却不甚在意,只洗漱好后,如平常一般上床歇息了。

      第二日一早,二人还在酣睡之际,古斯塔弗夫人就迫不及待地来敲了门。

      “小先生,你喜欢哪种笔?”她的声音透过木门,闷声闷气地响彻了整个房间。

      兰斯皱着眉头抬起脖颈朝门眯了一眼,又不堪重负般颓然倒在枕头,闭上了眼,手臂却抖了抖:“叫你呢。”

      卢辛晚上不知怎的,睡着了后非要跟他胳膊过不去,一定要压着睡,兰斯中途被压得醒了几次,刚抽出手臂一会儿就又被揽住,索性闭眼睡觉。抖了好几下,卢辛才枕着他胳膊迷瞪着眼醒了。

      “小先生,小先生,小先生——”古斯塔弗夫人在门外拖长了声音喊道,后来干脆编起了歌,等卢辛顶着一头乱发、赤着脚扑过来粗声粗气地叫她“别唱了”时,她才住了嘴,继而嬉皮笑脸问:“小先生有名字吗?没有我就给你取一个——”

      “卢辛。”卢辛生害怕她取个什么诨名,赶紧打断她,一时连假名也忘了取,“我叫卢辛。”

      古斯塔弗夫人长长“哦”一声,上下打量他两眼后暧昧一笑:“赶紧来给我写信,你这小懒虫。来的时候别忘了穿好裤子。”

      卢辛闻言往下一看,蓦地涨红了脸,在兰斯肆无忌惮的大笑和古斯塔弗夫人慢悠悠的脚步声中砰地关上了门。

      等他匆匆洗漱完赶往古斯塔弗夫人夫人的写字间时,桌上已摆好了热腾腾的早餐,古斯塔夫人则坐在一旁努了努嘴,示意他赶紧吃。

      他坐在古斯塔夫人的雕花写字台上,挑了只自来水笔开始写信。这写信原本是古斯塔弗夫人口述,他转写到纸上就成,可写了几句后,他发现这夫人一旦开始以写信的口吻叙述就说得矫揉造作、颠三倒四,简直无从下笔。古斯塔弗夫人却无辜地看着他:“不然我找人代笔干嘛呢?”

      卢辛沉吟片刻,掏出张废纸将古斯塔弗夫人刚刚的意思重新遣词写了一遍,置到她眼前问:“这样写行么?”

      古斯塔弗夫人接过仔细看一遍后眼前一亮:“正是这个意思!你这用法听来倒舒服,字也好看!”爱不释手读了好几遍后才还给他。

      卢辛无奈,这也怪不得古斯塔弗夫人,通用语的书写体本就比口语更加艰涩,除了接受过正统教育的人,不然就算是住都城的平民百姓也不一定能正确写好一封信,更别说古斯塔弗夫人这种原本就说完全不一样方言的人。

      于是整个写信的流程成了古斯塔弗夫人先说一遍,卢辛听懂她的意思目的后再组织语言串联起来,还得保证信纸上不洇墨、不修改。如此一来,原本轻轻松松的写信倒成了件费神费时的苦差事,每日都要从早上写到下午古斯塔弗夫人才肯放人。

      而且这古斯塔弗夫人在他写信时嘴也不停,爱拉着他聊天,聊的无非是她自己,聊她本来是个无依无靠的渔女,全靠她死了的丈夫留她这酒馆。

      卢辛奇道:“那脸上有疤的先生难道不是你的丈夫吗?”

      古斯塔弗夫人则更加奇怪地看着他:“我怎会挑这样一个人嫁?他不过是我一个情人而已。”

      前半句倒还好,后半句差点让卢辛骇得戳穿信纸。

      见卢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古斯塔弗夫人笑起来:“你这小娃娃什么表情?你只看他面目丑怪,是不是?小姑娘才看脸蛋,我们大姑娘看的都是——”她突然噤了声,以口型示意,看卢辛耳朵尖都红了才心满意足继续道:“况且,我又不是只有他一个情人。”

      这夫人不是一般人。卢辛在心里啧啧称奇,转念一想这南港镇豆大个地方,什么八卦消息都不胫而走,这夫人如何瞒住两个人的?

      “刀疤先生不知道?”卢辛小心翼翼地问。

      “他?应该知道吧。”古斯塔弗夫人漫不经心道,“他知道了又如何?一个小小管账房的,难道还管得了我那位军老爷么?”

      一听到“军老爷”,卢辛笔尖猝然顿了顿,神经一跳,背上都蒙了层薄汗,以为她意有所指;偷偷以余光去看古斯塔弗夫人,只见她丝毫没觉得什么异常,心下才稍微安稳,斗胆道:“这般厉害?连军老爷也拜在夫人裙下?”

      这话搔到古斯塔弗夫人痒处,咯咯笑道:“什么厉害军老爷,不过是个呆货!他们那队人,整日埋在谷底下,也不知是个什么古古怪怪的军团,只研究些铁家伙。大晴天时就轰隆隆的,能在头上飞呢!”言语中尽是疼惜。

      然而卢辛听到这话则心里一惊,转念想到之前看见的山丘内头顶螺旋桨的庞然大物,那上边正印的是军队的徽标,这夫人口里的“军老爷”,大抵就是那里的人物。

      这南港镇,似乎是意料之外的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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