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外青山明月明》吉祥明月

6、琉璃岛主

　　灵璧镇向东七百里乃是东海，东海浩淼，常有仙人的传说。其中有一小岛，名曰琉璃岛。此岛因日影下照，如万顷琉璃，故名琉璃岛。岛上由一条十里长的海底甬道连通着与外界的交通。琉璃岛的主人名叫徐谦，深居简出，是个神奇的人物，虽然已过不惑之年，但模样看去犹有几分超然的神气。
　　徐谦无子，单有一女叫做徐清月。徐清月年芳二十，肤白貌美，姿容潇洒，又吟得诗，作得赋，琴棋书画，无不精通。还有一处最好：那如凤横眉下的一双美目，最会相人。
　　琉璃岛买购了一块形态奇秀、玲珑剔透的墨玉磬石做为新花园的观赏石，而负责运输的正是戚勇。石青城大病已去，百无聊赖，听说琉璃岛乃是绝美的地方，便缠着戚勇跟着一起去了。当时乃是初秋时候，运达之后，二人又热又累。
　　“两位车马劳顿，一路辛苦了，先在这‘夕月凉亭’休息片刻。等伙计们卸下奇石，我自会派人前来告知二位。”说话的声音粗哑，略有几分沧桑，脸上带了一个鬼假面，给人一种威诡奇异、不同凡响的感觉。他便是这岛的大管家——蒙焱（yan）。
　　戚勇不敢怠慢，连忙拱手作揖，笑道：“多谢蒙管家。”
　　蒙焱并不打紧回应，而是精细的打量了一番戚勇身后那极俊美的少年。恍惚回神后，对戚勇淡淡说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接着从袖口处掏出银两，递给戚勇，“这是运费和赏钱，蒙某前殿还有些事宜需要料理，就不在此处陪候二位了。”
　　戚勇又连连拱手，笑道：“蒙管家请便。”蒙焱微微颔首，眼珠子一轮，间或又瞧了几眼戚勇身后的石青城。然并没再言语，转身离开了夕月凉亭，径直向琉璃岛的深处走去。
　　石青城对舅父近乎孱卑的姿态很不爽快，但又着实感觉那刚离开的管家从骨子里透着古怪，他眼神幽怨的像一汪混浊的湖水，让人猜不透是喜是悲，声音像从喉结处发出，每句话都似有若无。石青城呆了半会，自言自语的嘀咕着：“好奇怪的管家！”
　　戚勇早已收了笑脸，声音一沉，叱了一声：“瞎嘀咕什么！”石青城撇撇嘴，端起一杯茶，自顾看起风景来。
　　自入岛以来，石青城对岛中的风景那是赞叹不已。从令人惊叹的海底甬道；再到岛中各处应海争辉的朱楼，随便一处红绿交错的风景都恰到好处。时候虽是梧桐细雨时节，岛中却雾气缭绕。就连他们休憩的凉亭也是绿叶阴浓，偏趁凉多，别有一番风味。放眼看去，远处有涓涓流水从高地而来，婉约流淌在遍布鲜花绿草的沃土上，花香随着徐徐清风，醉人心怀。一切的景致，与世俗溪山，迥然有异。
　　“这琉璃岛果然是美，古木秀石比比皆是，就像到了画中的仙境去了。” 石青城赞道。
　　戚勇端起茗茶在嘴边一泯，嘴巴啧啧两下，说道：“好茶！”接着再倒一杯，又是一泯，根本没想搭理石青城的意思。不过他还是冷冷的回了一句：“喝你的茶便是！”
　　而此时，那脸上带着个鬼假面的大管家正躬身站在一个叫西厢暖阁的门外，神情谦恭的说道：“小姐，如您吩咐，已将他们带至夕月凉亭。”
　　“多谢蒙叔叔，听说这个石青城男生女相，长的极其俊美，我正想认识一下。”说话的便是琉璃岛大小姐徐清月，这西厢暖阁是其闺阁，阁内栽了很多合欢树，此时正抵花期，花香弥漫，那是她母亲最爱的花。
　　石青城正贪看美景，酣畅淋漓之时有人撩起琴弦，琴声悠扬，旋律曼妙，如鸣佩环，不绝如缕，像从杳渺的天宫传来，带有一丝魔力，使人心神向往。
　　“美景、仙乐，此地可真如瑶池天宫一样……”石青城难抑心头的兴奋，像是醉了酒，随着琴声飘来的方向正要走开，突听戚勇一声喝叱：“坐下！”
　　石青城一顿，生硬的挤出一个笑脸，央求道：“舅父，这如此的景色，非有缘人难得一见，且容我小逛一番……”说罢，他足下生风，扭头就跑。
　　琉璃岛方圆虽不足百亩，但羊肠九曲，路况复杂。石青城穿过一段曲折的青石路后遇到一道石门，从石门向内探望，复道琳廊，回栏曲谢，一时间迷人眼目。石青城担心再深入走去会迷了路，但琴声此处尤为清晰。他循声望去，发现一条长廊，廊间是鹅卵石铺就的小路，路两边有翠竹、鲜花交错其中。穿过长廊，绕出曲槛，面前忽现一池碧水，水波粼粼，不知其中深浅。池心处有个假山，假山上筑了个亭子，亭下坐着一位身着霓裳的女子正在抚琴，旁边伴玩着一个身穿草绿色衣服的丫鬟。因为相隔甚远，容貌看不清晰，但石青城隐约能感到她们都是翩翩娇纯的美丽少女。
　　石青城又缓步近前几步，因担心自己这个陌生人会扰了抚琴女子的雅兴，刚准备离开，忽听到一声叫唤：“下边那厮，可将我家小姐的丝巾拾来？”石青城一顿，果真看到一个被清风带下的巾帕落在跟面。他应声拾起，顿觉芳香扑鼻。
　　恰在此时，琴声戛然而止，有个声音轻轻叱道：“淼儿，不得无礼。”
　　说话间，石青城已去到亭下，迎面看到那坐在琴旁的女子风环雾鬓，秀逸不群，天然流露出一种国色天香的姿态。石青城顿时目迷心折，不禁身子一酥，满目芳华。
　　“哎！你这小生，怎么这样无礼，竟然盯着我家小姐看。”
　　石青城被淼儿突然一叱，不免有些难堪，急忙作揖致说：“小生失礼，小生石青城，特来奉还姑娘的丝巾。”
　　徐清月微微一笑，说道：“多谢公子。”
　　石青城仿如荡在春风之中，吞吞吐吐的说道：“姑…姑娘客气了，举手之劳罢了。”徐清月看出石青城有些拘谨，换了话题问道：“公子是哪里人，看起来不像岛边人士？”
　　“小…小生皖北灵璧人士，据此七百余里。”
　　淼儿呛声接了一句，说道：“小姐，岛内不是新买了一块大石头吗，想必他是那押车的马夫。”
　　石青城立即说道：“正是。”
　　“我看公子气度不凡，倒不像个马夫。”
　　石青城神情一顿，略略一笑，说道：“姑娘过誉了。”石青城本是羞怯、谦逊之人，最不擅长的就是与女子打交道，更何况还是一个楚楚动人的陌生女子。两句话后，他就想找个借口离开，于是说道：“小生早闻琉璃岛风景秀美，就跟押车的舅父一同来见识见识。这不，刚到岛中就听见曼妙的琴音，情不自禁的就走到此处，若有冒昧之处还请姑娘见谅。”石青城作了一个揖，又说道：“出来时间也不短了，恐怕舅父早等急了，小生就此拜别。”
　　徐清月眉目微动，没有说话，含笑点了点头。
　　石青城又作了一揖，退后几步后，转身朝向来时的方向走去。徐清月盯着石青城渐行渐远的背影，正一阵痴呆，突然听到淼儿笑道：“小姐，还看呐？人家都走远了。”
　　徐清月神情一晃，目光再次回到琴弦上，自言自语的说道：“看他面相不同一般，眉宇间聚有灵光，但是……”
　　“但是什么？”
　　徐清月摇了摇头，说道：“一切唯心造，现在还不可说。”淼儿撇撇嘴，说道：“神秘兮兮的，不知老爷为什么要小姐设计此番偶遇，难不成想纳他为胥？”徐清月一听，脸色一阵绯红，微微扬起手臂做要拍打的架势，说道：“你这丫头，小心老爷打烂你的嘴。”淼儿却将身一扭，反躲在了徐清月的身后，嬉笑道：“小姐休怒，淼儿打个浑罢了。”
　　徐清月却无心打闹，脸上悄然浮起一丝忧伤，心中想到：“是啊，父亲是何意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