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外青山明月明》吉祥明月

5、白鹿和尚

　　石青城心中骇然，以为老和尚在斥他，慌忙俯身作揖，解释道：“小生冒昧了，小生亦不知何故惶惶被引到此处。”说话间，余光一扫，一股晶莹剔透的光芒从上射下，直入玲珑宝塔之中。石青城只觉周边的空气一荡，一道光柱从玲珑塔尖应天而起，转瞬之间，刚才还金光耀眼的玲珑塔上绕了一层挥之不去的煞气，阴气涔涔。
　　石青城双目陡睁，转眼间，美艳不可方物的妙璧仙子已褪去白裳，形体如一团半虚半实的烟雾，唯有一双闪着红光的血眼分明可见，盯的石青城冷汗淋淋。石青城双腿一软，跌了一个趔趄，退后两步，指着她道：“你……你是什么妖怪？”
　　怪物的面目虽然凶恶，但声音中依旧透着几分哀婉，凄声说道：“我是白凤啊，白乳山栖凤崖上的白凤啊！”
　　石青城见此光景，脑海中一片空白，心里又惊又怕，慌忙叫道：“我不认识什么白凤，我不认识……”声音刚落，金光中的老和尚将法杖一震，一股浩然之气从杖底喷薄而出，玲珑宝塔旋即被高高祭起。石青城听到怪物发出一声满含不甘的哀吼，又高叫了一句：“石郞，救我！”而后随玲珑宝塔一并消失到漫无边际的黑暗之中。
　　但在玲珑宝塔消失的刹那，石青城竟突然觉到一阵悸痛，一种莫名不知所以的痛楚在心底燃烧起来，一种不知为了什么的强烈意念占据了他整颗头颅。他恍惚了半会，等他渐渐平静下来，一股柔和的光亮近到他身前。石青城抬头一看，老和尚骑着白鹿已到他身前。
　　石青城问道：“敢问老师父是哪位上仙？”
　　老和尚说道：“老衲骑鹿上人。”
　　石青城听了，又问道：“此是何处？”
　　老和尚说道：“此处乃天外天，城外城，不居五行内，不在三界中，御内之缝隙也。”
　　石青城惊了一下，继续问道：“崇灵巨神说是五老星君要见弟子，为何老师父身旁的仙童引我来到此，且只见了老师父？”
　　老和尚说道：“五老乃是道之本始，这里却是道之万象，万事万物衍化之宗全在此中。石施主依着因果来到此处，老衲亦依着因果来到此处。”
　　石青城问道：“敢问老师父，是依了什么因，什么果？”
　　老和尚长叹一声，说道：“种什么因，自结什么果，此乃天机。”
　　石青城皱了皱眉，说道：“老师父话语高深，弟子难以领悟。”
　　老和尚长叹一声，说道：“石施主且听老衲讲一个故事，却说‘大道’从御外而来，于鸿蒙之中创生万有，‘道’就是万有之根本，而万有之表象便是这天地万物，这一切莫不是由此处映射，佛言‘一切皆为虚像’就是依此而来，这‘天外天，城外城’的缝隙才是万象之源。”石青城不可置信的看向老和尚，又听他继续说道：“然而，此中有一‘道’幻成了人形留恋在凡俗之间，迷失了本来面目，堕落于轮回之中，不知几世几劫才能重修圆满。”说到此处，老和尚情不自禁的闭了双眼，神色哀叹的念道：“如今大道豁缺，般若蒙尘，‘道’不成‘大道’，天下危矣，阿弥陀佛。”
　　石青城立即惊道：“既然如此，老师父为何不将他寻来，成此‘大道’？”
　　老和尚缓缓睁开慧眼，苦笑道：“寻得来其人，却寻不来其道！就如千人千相，而最终能成就‘大气运者’的‘道’常常要具慧体。”
　　“千人千相？慧体？”这些词语对于石青城来说，实在高深。他忽地想起刚才那双哀怨的眼神，心中有种难解的情分，一如旧相识，但仓促间不能记忆。苦想了一阵后，转而问道：“刚才那白凤是谁？她为什么声声称自己认得我？”
　　老和尚说道：“诸相非相，具实说来，只不过孽缘一场。”
　　石青城想了想，又问道：“难道这一切于冥冥之中与我有关？”老和尚却默而不答。石青城眉头一皱，一如雾里探花，心中想到：“老师父的话佶屈聱牙，而今又当说不说，真是奇怪。”于是，石青城索性合掌恳求道：“弟子愚钝，还请老师父明示。”
　　老和尚却微微伸出一指，指向金色纹丝，说道：“你且循它而去，解惑合道之门俱在其中。”语落，他周身突然青烟大作，老和尚在青烟之中，一如一尊永世永恒的佛像。不时，连同数十个侍卫，消失在茫茫杳渺之外。
　　石青城先是一愣，等心神回转过来，他举目看向前面，继而动身走了过去。刚行数百步，阁中景象大变，如到山峦深处，里面重峦叠翠，绿树葱茏，花开争妍，人迹希逢。而在这里，两边没有亘远无边的画卷，两根金色纹丝更显清晰。石青城顺着纹丝看去，目光落到一块山石之上，远远看去，古朴沧桑，相比金刚阁中其他造化奇美的景致，它倒显得粗蠢，和尘世中的大千巨石别无二致。
　　石青城沿着纹丝的方向一路攀岩而上，奇怪的是，这里的山看上去格外的高，爬起来却格外的矮。不出百步，来至巨石下，石青城凑近一看，上面字迹分明，刻篆详尽。石青城从头一看，一个字也不认得，独独发现了一个缺口，格外扎眼。石青城情不自禁摸了摸巨石，触到缺口时，巨石仿佛灵性稍通，放出耀眼夺目的光芒。瞬息间，石青城仿佛与巨石连通，脑中思绪风卷残云一般千变万幻。石青城的脑袋被巨大的信息猛一冲击，仿佛火山岩喷薄欲出的刹那，头疼欲裂。他挣扎着想要挪开手掌，但沉沉的意识已不能支配他的行为，时间愈久，头就愈痛，随着一阵痛苦的哀嚎声，昏死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石青城的意识猛的冲出一片黑暗又冲入一片光明中，下一刻，他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醒来的石青城突然发现自己竟躺在一张破床上，一抹落日的余晖从窗外射进来，一个老头微蹙着眉头，满脸忧愁着端着一杆大烟袋猛吸着。。
　　“舅父……”石青城看到戚勇，心中恍惚，刚欲起身，无奈气血不济，脑袋一晕又栽倒床上。
　　“臭小子，你终于醒了，可吓坏老舅了……”
　　石青城四周看了看，喘息了两声，疑虑的问道：“这……这是哪儿？”
　　戚勇神情一紧，忙伸手试了试石青城的额头，焦虑的自语道：“没烧坏吧？”
　　石青城撇开戚勇的手，挣扎着起身，问道：“到底出什么事了？”
　　戚勇乌眉倒竖，脸上露出一副复杂的神情，说道：“你昏迷三天了！你……你这臭小子，快气死老舅了，就看了几眼大船，激动的差点连命都没了，唉……真没出息！”
　　石青城迷迷惑惑，若有所失，努力回想一番后，糊糊涂涂的说道：“激动？不过几艘大船，我至于差点没了小命？不过，我好像看到了什么异象……”他脑袋一沉，梦中境遇忽然变得模模糊糊，他越是闭目细思，脑袋越感眩晕，叹道：“怎么什么都记不起了。” 他可劲的揉了揉额头，又说道：“我记得我去到了一个仙境，那里面溪深水漫，风软云闲，甚是美丽，而且遇到了一只被镇压在一座金塔之中的白凤，而后还有个大和尚神仙……”
　　戚勇神情一变，眸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光芒，忙问道：“什么神仙？”
　　石青城眉头紧蹙，脸上露出一副挣扎的神情，摇头道：“想不起来了，想不起来了……”
　　戚勇猛吸了一口烟杆，神情肃然，想了一会，起身端来一碗药汤，吩咐石青城喝了，而后说道：“醒了就好，梦里景象不过是你脑海中的‘臆想’，记不起也罢。那些仙啊、神啊、妖啊、鬼啊的，统统都是虚无缥缈之物，活在世上，唯有读书和赚银子才是正事。”他抽了一口烟，又说道：“琉璃岛定购了一块奇石，我这两天要运送过去，接下来你好生照顾自己。”
　　石青城点了点头后，戚勇便端着烟杆出去了。房间了只剩了石青城一个人，他的心也随之宁静了，他愣了半会，而后深吁了一口气，复躺回床上，他两眼直勾勾的盯着房梁，一边感受着真实落日的余晖，一边回想着梦中情景。他觉得那像是一场梦，又不像一场梦。他反反复复，辗转难眠，就那样慢慢想，一直到日落了西山，月上了柳俏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