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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邀他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将烛火搁在石桌上,又把披着的衣裳重新穿上,整理下自己的着装。隔着石桌,与他对坐。不知是石凳沁出的凉意还是自己过于兴奋,我已睡意全无。
      我道:“既然以兄弟相称,也就不再隐瞒。家本是夔州望族,至于我何故久居于此,则是因为身体有恙,曹兄也许已从我的体态行动看了出来。在我八岁那年,不知何故得了此怪病,开始还好,只是待到最近几年病情才越发严重。大夫说需静心调养,于是便顺理成章被安排到这别墅之中,一呆就两年,汤药也未曾断过,但病情依旧如故。这般想来,百转千回,刚才的琴声才会那般哀怨。至于情,我怕则是挽断罗衣留不住。”
      “原来三郎有这样的经历,难怪琴声悲凉。”
      看他欲言又止,不知何如是好,夜又一如既往的静谧。
      干笑两声,“难得今夜开心,怎么又说起这样的过往,不提也罢,不提也罢。我们说说别的,曹兄远道而来,这一路上想必有许多见闻,不如说来听听。”很少用到处世之道,这话应说得生硬吧?
      他说:“既然三郎爱琴,那我就说一件与琴有关的事。早些年间,我曾看见一老翁在山间弹琴,琴曲若天籁,竟引来百鸟和鸣,更有甚,有鸟临于其肩,与他嬉戏。”
      我有些诧异。“原来世间真有此事,以前只在书上知晓,伯牙鼓琴,而六马仰秣。想来,那老翁必是忘机,荣辱皆忘才能这般与天地合。换做是我,万万做不到的。”
      我的确是做不到的,虽是将死,却比这任何人都重生怕死,无法超脱生死。曲中应亦是心存侥幸,怎能做到这忘机。
      他笑笑,“三郎自谦了,在我看来三郎的琴声已上达了神灵,下通了精灵,而我亦是被三郎的琴声吸引至此。”
      “曹兄玩笑了,我的琴曲,这板眼之间抓得紧,不免显得有些拘谨,却不似曹兄的萧曲那般洒脱、灵动,随心所欲又不越矩。相形见拙,自愧不如。”
      “那我再与三郎说个关于琴的故事吧,三郎听完,定会觉得此事奇幻。”他声音诡异,一脸神秘。
      他轻声道:“才子喜幽独,有这么一位才子隐于深山,哀命舛而长叹息兮,抚琴而诉愁肠。其声一何悲,竟被驾车而过的望舒听闻。望舒窃窃思量:此人洪福,风华正茂,琴声怎生得悲?故遣山中精灵相告,叫那才子莫再悲伤。”
      我微微笑道:“原是鬼神之说,不可信也。”
      他反驳道:“三郎莫要不信,此事是我的亲身经历。”
      我有些语结,难道世间真有鬼神。小心问道:“真有此事?琴声可达神明,定不简单。”我还有怀疑,又一次问道:“真如曹兄亲身所见?那才子现在怎样?”
      他却更加神秘,压低了声音,“那才子三郎再熟悉不过,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说完,他哈哈笑了。
      “哦!原来曹兄是在开我玩笑,太坏了!”见他笑的灿烂,我也跟着笑了。
      “终于见你真正的笑了,之前你的笑都是出于礼貌,哪有什么感情。其实三郎你笑起来面如桃花,奈何整天愁容满面。”他对我道。
      听他一语我才惊觉,我真的笑了,自从患病以来,都在叹着余生苦短,这笑便是少了,这般开怀更是少有。
      我又笑道,真诚地笑道:“曹兄有心了。只不过哪有人说自己是山中精灵的。”
      他的神情又变得诡异:“我就是山中精灵,来此是受神明之托。望舒神让我转告三郎,三郎洪福齐天,莫要再悲伤了,希望三郎以后终日乐相乐,这好事多磨。劫由天定,但念由人选。”
      被他这么一说,我只觉心暖,却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想想又转了这话题:“只是都是美人喜幽独,哪有才子喜幽独的?曹兄这错了哦。”
      他搔首含笑道:“在大家面前卖弄,愚兄才疏学浅,又让三郎见笑了。只不过我却觉才子才应幽独,老子乘牛而去,庄子临溪而渔,陶公藏东篱,卧龙居茅庐,还有当朝林逋梅妻鹤子。只有在这幽独之中,一个人才能真正的有所悟,若是喜众乐,也没什么闲时思考。”
      “曹兄才是满腹经纶,家中虽有些书,但从小倦学,这肚中鲜有文墨,内腹草莽而已。还请曹兄不要嫌弃才是。”
      他摇起手,“哪有,哪有,三郎太过抬举。我才是布衣白丁,怎能和三郎相比。”
      听完他说,我不禁嬉笑道:“罢了,就此打住,我俩别在此自谦了。这样下去,怕是天亮了都在相互恭维。”
      他又搔首笑着,“乐莫乐兮新相知。能与三郎相遇,真是此生一大幸事。若是有酒在此便好,可以把酒盈尊。
      “怕是曹兄要失望了,即便有酒在此,我这身体,只能留曹兄独饮了。”说着我又有些伤心。
      他有些失措,顿顿。“那这酒我也不要,不能与三郎举杯对饮,却要我对影成三人,不喝也罢。还不如和三郎畅谈,这心更舒畅些。知音说与知音听,不是知音莫与弹。三郎比那美酒更解愁。”
      “曹兄总爱引用那诗句,而我不学无术,什么美酒、知音的,都不知该怎样回答曹兄了。”
      他有些无赖,“好吧,那我也抛下那些酸腐的诗句,免得三郎说我弄墨。”
      我笑道:“曹兄别介意,我顽弟说笑的。曹兄既然这般博学,为何不进京考取功名,也去登登那天子堂玩玩?”
      他笑得狡黠,“因为我也是才子,当然得幽独。”
      我大笑道:“哪有人这般夸自己的,一会说自己是精灵,一会说自己是才子。你既幽独,那我可为国招隐。曹兄若怕某仕有难处,家父在朝堂之中也认识些人,我可家书一封给予曹兄,让家父为曹兄托些关系,只是到时曹兄扶摇直上,莫忘了我这举荐之人啊。”
      他听闻我的话语,急忙摇手。“三郎好意愚兄心领,只是我生性散漫,不喜谄媚,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官场黑暗,不如在这江湖中乐得逍遥。”
      这时才知他不喜为官,对他道:“人各有志,那我也不提此事,其实我也厌恶那官场。”
      他抱拳,“多谢三郎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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