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轶事之季夏夜客》栖霞仙人

1、第一节

　　因为身体的缘故，被大夫告知需静心休养，于是便被家人安排到这山中的别墅里休养生息。
　　这座别墅原本是家人为了避暑修建的，建成之后的一两年里也曾来此消暑，但后来便嫌舟车劳顿，对此倦怠了下来，久而久之这座别墅就荒芜了，只剩下一位看门仆人在此生活。
　　但如今已别有用处，来接纳我这位世间的过客。
　　初到此地，才觉这是一个好地方。古木参天，清流飞瀑，确是个消暑之地。当年的看门仆人现今已是一位白发老翁，随我来的还有两位僮仆，一共四人居住在此。虽不至于冷清，却也有些单调。
　　刚到之时，娘亲、姨娘也会不时来探望，但近年来也鲜少有人光临了。不来也好，省得见了面又是一阵复一阵的掩面唏嘘。
　　现在我已经习惯了孤单，习惯了这里的生活。闲来时，戚叔会给我介绍这里的环境，风土人情。戚叔便是当年那位看门仆人，他将大半生都留在了这里。戚叔原本是个异乡人，在故乡有父母兄弟，家中有屋有地，本应生活自足，但在他十七岁那年，村中遭遇瘟疫，半月之内大半村民都已死去，其中也包括戚叔的父母，戚叔将他们埋葬之后便同其他村民逃往他乡。后来戚叔体力不支，倒在街上，被路过的祖父所救，戚叔醒后便卖身府上，一来是为了报恩，二来是可以安定下来，不必再奔走劳累。这便是戚叔的过去。
　　戚叔曾说在屋后飞瀑下的深潭中住着一只同人一般高的大鱼；山顶的洞中住着一只白色的老虎；不远的小村里每月初二会有集市。
　　但我都不曾见过，我一动则大汗不止，夜里也盗汗，常常侵润被褥，所以我就这样被禁锢在这座小屋之中。
　　随我而来的还有两名僮仆，一个叫唤春，一个叫小满。唤春原名叫王小二，是家中的二子，父亲本是渔夫，只因捕鱼时候遇上大风浪，不慎落水身亡，其母无力养活家中三个孩子，便将小二卖到我府上，娘亲嫌小二这个名字太过土气，而小二来我府上时正值初春，娘亲便将他改名为唤春；小满则是管家李叔的孩子，因是小满时节出生，所以叫做小满，是我的琴童。
　　娘亲担心这僮仆粗心，对我照顾不周。本想再置一名女婢过来，却又怕我近了这女色，到时伤了这身体，便也就作罢。好在小满及其细心，但娘亲也是对他们千叮万嘱，亦叫戚叔看管着，生怕出了差错。
　　戚叔喜欢摆弄院中的花草；唤春好动，喜欢漫山遍野的跑，其实我有时真的挺羡慕唤春的，可以这般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小满则比较喜静，整天不是为我端茶送药，就是在厨房里忙里忙外。而我则显得与他们格格不入。

　　那天晚餐过后，戚叔有些兴奋，他说院中的昙花将开，那株昙花爷爷在世时就种下的，几十年过去了依旧繁茂，说不定已经有了灵气。
　　我闻言只是笑笑，对花草并没有多大兴趣，也不信鬼神。
　　这夜亥时一到，那株昙花的几十朵花骨都在相继地开放。戚叔叫喊着：“三郎，你快来看啦，这昙花都开好了。”
　　小满陪同，来到那株昙花前，只见那株几十朵花盛开着连成一片，宛若一片片飞雪轻落在上面，确实好看。但一想到不久之后它将凋谢，又不免伤感起来。
　　一个不经意的抬头，一轮皓月当空。今日原来是望日，在山中日子久了，时间都忘却。叫唤春、将我琴桌抬来，让小满取琴清音。对着明月、昙花，以琴聊写我这愁肠。
　　将琴代语，空山传响。弹至兴处，琴弦却断了。暗想：虽说弹欲断弦，但我这气力却是不能，且这曲有不同，指法力度亦有所差别，我弹奏的这般文曲也用不着这断弦之力。难道是此琴知我命不长久，故断弦诉别离。
　　突然，不知何时传来一阵箫声。续我刚才的琴声，呜呜而鸣，婉转飘渺。此时才知原是知音断弦。这样一曲终了，箫声弥散山中，渐弱渐无，不过须臾，山又恢复了宁静，那箫声仿佛未曾出现过一样。如真似幻，又是何人夜半在这大山之中听懂我的琴声，以洞箫相和。正暗自揣测着，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回过神来，让唤春去看看。
　　唤春将侧门裂开一条缝，打量一会，说道：“三郎君，门外来了一位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