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大人捉妖日志》星晨乱

2、银狼（二） 讨债人时隔

　　1551室的门大敞着，一条一人宽的血线蜿蜿蜒蜒从客厅一直到门口。
　　赵林被甩了一巴掌后，冷静了不少。他奇异地安慰自己，再恐怖也没有比这个附在身上的零距离观感的暴躁老哥更恐怖的东西了。他小心翼翼走进去，尽量避开地上的血，说：“这个凶手不会还要继续杀、杀人吧？他杀这么多人，到底图什么呢？”

　　“图什么？”银狼反问一句，语气却更像是嘲讽，夹杂着居高临下的鄙视厌恶，他说：“吃人能图什么，无非是增强力量，我之前已经告诉你了。”

　　赵林想了想，好像是说过，他还以为是一句比喻。想到这，他背后的汗毛全都竖起来了，像一只炸毛的仓鼠，“吃人！？？人吃人！？？？这还能增强力量？？？”

　　银狼冷冷地说：“谁告诉你凶手是人？”

　　赵林感觉有点呼吸困难，他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交代在这。出现了，真的出现了，超出科学解释范围的东西出现了！他痛苦地说：“你不要告诉我那是什么……”

　　没想到，银狼温温柔柔地说：“吃人的东西和我是同类呢。”

　　赵林捂住左胸，他感觉不仅是呼吸困难，他要心肌梗塞了。

　　“放心，我不吃人。”赵林刚把小心脏装回肚子里，确认其还是活蹦乱跳之后，银狼不怀好意地说：“我一般是直接吞的。”

　　赵林：“……”
　　抖得已经像是在抽风了。

　　银狼似乎把吓他当做了一种扭曲的乐趣，在发现其烂泥扶不上墙，怎么骂胆子还是比不过一只跳蚤大后，他成功地苦中作乐发现了船新玩法。

　　1551室的痕迹基本上被警方处理了，现场留下的东西几乎没什么用处。

　　赵林走了一圈实在是没什么新发现，他忽然想起来那些受害者只是被分尸，身上的肉一块没少，疑惑道：“你不是说那个凶手吃人么？可是，那些受害者没缺胳膊少腿啊？”

　　银狼道：“吃人肉做什么？下火锅？你当这是西游记吗？他想要的是精血和魂魄，表面看上去那些人完好无损，其实他们只剩空壳了，魂都没了。”

　　赵林问：“那人死了以后魂魄还能在这个世界飘吗？”

　　银狼说：“一般来讲，魂魄在人间只能停留七天，也就是俗话说的头七。头七一过，就会有阴差带走魂魄投入轮回。当然，像这种魂魄被吃掉，连头七都过不去的，也有不少。现在凡人太多每天死的也太多，地府都忙不过来，丢了几个魂谁知道。”

　　超出知识范围.JPG
　　赵林同志一脸茫然，但他还是明白了一点，姥爷已经投胎了。

　　这一晚上确实没什么收获，银狼便让赵林回去订飞往正定的机票，明天一早出发。至于为什么，银狼只说他目前的力量不完整，还对付不了那个吃人的，得回一趟正定拿东西。具体是什么，赵林小朋友一点也不想知道，所以也没问。

　　这一晚，赵林睡得极不踏实。他梦到自己率领千军万马拿着一杆长枪，杀敌无数，明明恐惧几乎要从眼眶溢出来，他却不得不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重复着杀人。后来，他又梦到自己垂垂老矣，抚摸着一件银色软甲，然后用那杆银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赵林被惊醒时，脸上爬满了泪痕，濡湿了枕头。
　　然而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梦到了什么，如同刻意被人抹去一般。

　　银狼见他醒了，还躺在床上不起来，便冷冷道：“在床上生根发芽？”

　　赵林浑身一哆嗦，昨天经历的一切就像是走马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才想起来自己惹了个祖宗，今天还得赶飞机。简单地洗漱过后，他便出了门，临走前看了看隔壁小区1551室的方向，总觉得一切都像一场梦。

　　从这里到正定需要三个小时，于是赵林在飞机上又睡了一觉。

　　到正定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机场接机举牌子的人挤作一团，还有各种小旅馆拉客的。赵林被东拉一下西扯一下，差点要被人拖走，还是银狼把手机一掏，冷冷地说再拉他就立刻倒地上，然后报警。

　　于是，周身一米范围内立刻没人了。

　　赵林像只受惊过度的小鸡仔，畏畏缩缩地挤出人群。他就地叫了一辆出租车，按照银狼给的地址让司机出发。司机看了眼地址，一脸莫名其妙，却还是尽职尽责地开车：“小伙子，你一个人去那种地方干什么？”

　　赵林：“那、那种地方？”他怎么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司机道：“你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小伙子你是不是被人骗了？那地方是块荒地，据说闹过鬼，本地人都不乐意去的。”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到他惨白的脸，又多嘴问了句：“要不要我给你报警？”

　　赵林摇头，报警的话被抓的可能就是他了。他本想问问银狼那是什么地方，又怕司机把他当个神经病，改道转去精神病院，就只好一路忍着，假装看风景缓解紧张。

　　快接近目的地，赵林发现周围慢慢变得荒凉起来，就连虫鸟的声音都快没有了。司机还是有些心悸，告诉他前面再走个五六分钟能到就收钱让他下了车，能让本地人忌讳到这种地步的，赵林都想立刻回去了。

　　尤其是司机油门一踩，逃命一般地跑了。

　　赵林：“……”他这是不是该叫作死啊。

　　终于没人了，赵林才敢问他：“我们到底去哪？那么荒凉的地方，说不定还有坟墓，有坟墓就有鬼，有鬼就要吃人，吃、吃人……我就投不了胎，投不了胎我就看不到姥爷……”这孩子发散性思维挺强的，简直是叹为观止，不阻止他估计能碎碎念念一宿不带喘气的。
　　于是银狼毫不留情地重重地掐了一下他的大腿，赵林“嗷”地一蹦三尺高。

　　赵林疼的眼泪都快出来了，活像个受欺负的小媳妇。小媳妇赵林揉着腿，一瘸一拐往前走，一个屁也不敢放，背影看上去极其凄凉，颇有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的悲凉感觉。虽然，悲凉中透露着无以言说的诡异与哲♂学。

　　银狼这才慢悠悠地开始知识科普：“怕什么，世上最恐怖的，不就是你们凡人自己。像这种草木不生虫鸟不鸣的地方，多半是因为这个地方有不好的东西，吸光了灵气，搞得死气沉沉。按照你们的话来说，就是风水不好。”他说完，就有一阵阴风刮来，伴随着他阴测测的后一句话：“所以我们去挖坟。”

　　赵林惊了：“挖坟？挖人坟墓是要遭天谴，损阴德的！而且，你说，你说有不好的东西！”

　　银狼安慰他：“不会的，你祖宗不会怪你的。把不好的东西挖走，这不是叫造福？且不谈，你家祖宗都不知道入了几个轮回，管你什么。”

　　赵林前脚还在想这跟他祖宗有什么关系，后脚一句话脱口而出：“挖我祖宗的坟！？不行！你怎么能挖人祖坟！”赵林同志虽然胆小，但是还有几分骨气的，缺德的事绝对不干，虽然他也没这个胆子。

　　银狼道：“只是个衣冠冢而已，你祖宗的坟，怎么可能在这里。”

　　赵林还没想明白银狼和他祖宗是什么关系，就听见他又说：“看到前面插个破旗子的地方了吗，就是那，挖开。”

　　赵林：“啊？可我没带铲子啊？”
　　银狼：“我给你变？”
　　赵林喜出望外：“你还会变这个吗！？”
　　银狼冷笑：“……变你个铲铲！自己想办法！”

　　赵林小朋友又被吼了一顿，于是在没找到任何工具的情况下，他只好用手刨。边吭哧吭哧刨，他问道：“这是我哪个祖宗的衣冠冢？要挖东西你怎么不早点说，我去买个铲子也好啊。”

　　银狼道：“铲坏了怎么办，你赔？卖了你也赔不起。”
　　赵林委屈巴巴：“我本来就不值钱。”

　　“自言自语”式的聊天持续了十几分钟之后，赵林的手指触到了木质的什么东西，他把土扒开露出了那东西的原貌——一个四四方方的红漆盒子，岁月的冲刷导致它有些掉色，盒子的某些地方也被腐蚀了。
　　他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动作，手就自己动了起来，显然是银狼干的。他不知道这个盒子对于银狼到底有什么意义，才会让他这么迫不及待，像是埋藏多年的宝物被挖开的那一刻的怀念。

　　银狼把盒子打开的刹那，不知道是不是赵林的错觉，他似乎听到了铁蹄铮铮刀剑嵌入骨肉的声音，这让他想起了什么，细一深究，却又什么都没有。

　　盒子里放着一件银色软甲，和颇带年代感的红漆盒子不同，那银色软甲泛着泠泠冷光，像是新做的一般，散发出生人勿近的冷漠杀伐气息。

　　赵林忽然听见自己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奇怪的笑声，然后银狼用着一种截然不同的语气，仿佛是在谴责，“你知道这件银甲的主人，是谁吗？赵林，一千年了，当年的债，你是不是该还了？”

　　那件银甲忽地腾空而起，撞入赵林怀里。
　　他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接着便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