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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踏红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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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黑夜的一声惊雷,好像天神的一声怒吼,震得每个听到的人心里发颤。而后便是一场大雨,像是怒吼之后的悲泣。
谢秀芳出了村后,脚下不停,往乾州府方向奔去,算来已走了近五公里的路程,距乾州府大概还有二十公里。突如其来的一声惊雷,吓得谢秀芳脚一哆嗦,一屁股坐在地上。顺着雷声的来源一望,正是谢家村的方向。想起今天发生的事,一种浓厚的不安向他袭来。随后下起雨来,谢秀芳一抹脸上的雨水,加快了脚步。
乾州县衙,因从京里来了个大人物,此时正歌舞喧天,好不热闹。来的人名头不小,当今大俞国国师,卫道盟四大护法之一孟泽章。
四十年前,妖星犯世,妖魔横出,一时间生灵涂炭,天下百姓陷于水深火热之中。当时的大俞国刚从长达数百年的战乱中安定下来,并没有足够的力量对抗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恶魔。乱世出英豪,天下第一人楚南天联合天下力量,创卫道盟。以浩然正气,卫天下大道。历经五年时间,肃清天下妖魔。
这期间,卫道盟不断发展,俨然成为天下第一盟,其势,竟要把大俞皇室梁氏比下去。时下有传言称,楚南天欲取代梁氏。可是,楚南天并非是个贪图权势之人,更是立下森严盟规,约束盟内弟子。使大俞百姓免于二次战乱之中。而后更是协助大俞军队阻挡了多次外侵,使大俞得以休养生息数十年。
卫道盟下四大护法,四护法鹿鸣、三护法孟泽章、二护法林巧心、大护法方颜,都是举世之才。
其中三护法孟泽章,以弱冠之年文战大俞翰林众学士,成为美谈。孟泽章思虑无双、才思敏捷,更是卫道盟盟主楚南天亲传弟子,被誉为当代智囊之首。
如此人物。知县宋余光不敢怠慢,邀了县里的名门望家前来,更请到了这几日巡演到此的知名戏班“百花”前来助兴。宋余光子承父业当了这县令,不过二十五岁,若是能靠上这位大人,此后必然仕途顺坦,前程似锦。
只是如此,整个宴会上,无不是对这位贵人的阿谀奉承之词。倒也显得无趣了许多。
宴会正中,一个二十出头的少年,一身青色华服,身材不算高大,却给人一种很强的压迫感,那是一种位居高位,对于下位者,不自觉地散发出的一种威严,此人正是孟泽章。座上众人除了宋余光之外,其他人也无所不用其极地向这位孟国师拍着马屁。
陈木上坐在席上,听了一整晚的奉承之词,感觉耳朵都要起茧子了,真不知道那些高官是怎么忍受得了那么多的惺惺作态。
陈木上现在也是郁闷至极,他一个捕快,最近可实在憋屈,你说平时当差的时候帮宋余光的夫人跑跑腿,买些胭脂水粉也就算了,如今他明明告了假,准备好好休息一下,却还要被拉回来凑个数,看这群人惺惺作态的表演。
“这位公子一表人才,不知怎么称呼?”孟泽章眼神看向陈木上,问道。孟泽章眼神冷冷的,脸色苍白,病态的白,据说是一场疟疾所致。
“这位可是我们乾州青年才俊之首,出自书香世界,陈木上陈公子。”未等陈木上回答,宋县令抢先给他做了介绍,同时还不忘向陈木上使劲使眼色。
这唱的又是哪一出?陈木上心下疑惑,却又不好拆了余县令的台。
“在国师眼里,不过是些小聪明,见笑见笑。”陈木上双手抱拳道。
“哦?陈公子倒是谦虚,本座喜欢,此杯敬你。”孟泽章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别的不说,论喝酒,怕过谁啊。陈木上也跟着把一杯酒倒进肚子里。
“陈公子海量,倒是很少见到一般的读书人有这般魄力。不如我们再喝一杯。”说完自顾自又把一杯酒喝尽了。
陈木上只得陪着又喝了一杯,陈木上本就好酒,有酒喝对陈木上来说倒也不坏。如此下来,两人又喝了数杯,座上其他人都被冷落,一时间气氛有些微妙。
陈木上突然发现孟泽章看自己的眼神,好像和原来变得有些不一样。那眼神似乎是在审视、打量自己,看得陈木上心里发毛。孟大国师生得仪表堂堂,同时位高权重,京都里不少大家闺秀争先抢后想要嫁入孟府。但孟大国师却始终未提婚事。便传出孟大国师有断袖之好,是真是假难猜。
不知道怎么,陈木上心里突然想起这个,倒把自己吓得要死。虽说自己长得也不差,平日里当差巡逻,也能勾起许多少女的尖叫。但若说男的对自己有意思,那也太为惊悚了吧。陈木上只得借口不胜酒力,需要上个茅厕。
“还望陈公子快去快回,难得我们如此投缘,今晚我们不醉不归。”孟泽章看来是不想放过自己了,陈木上心想。
宴会的地方紧邻县衙后院,去茅厕需要经过后院。
前任县令宋海东生前喜爱花草怪石,县衙后院,有不少奇花异草,是为一景。
陈木上从那宴会之中出来,来到后院,只感觉一口闷气从胸中喷涌而出,而后疯狂呼吸着,只感觉畅快无比。原先在这许久,第一次觉得这花花草草如此好闻。
角落里,一黑影突地闪了出来。来人嘴角带笑,似乎感到非常有趣。来人身穿捕快服,手里紧握着一把雁翎刀,好像随时会拔刀。正是捕头陈卫海,陈卫海今晚身担护卫之责,正在县衙巡逻至此。
“感觉如何?”
“你去试试不就知了。”陈木上没好气地回道。
“这次排场可不小,来的可都是这地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就连全国闻名的百花戏班都请过来了,如此盛举,只怕数十年来也仅此一回,我这捕头想去还去不了呢,你倒好,捡了便宜还卖乖。”
“海哥既然想去,小弟自然成全,要不这样,我替海哥去巡逻,你去参加盛会,如何?”
“胡闹!你可知今日来的是何等人物?”
“当今大俞国国师,卫道盟盟主楚南天四大弟子之一孟泽章。”
“孟泽章贵为国师,岂是我想去就能去的。而且我听说这孟泽章有断袖之好,而木上你一表人才,翩翩然有君子之风,又如何不让人心动神往呢?”
“这宋大人想讨好孟泽章这棵大树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可是这宋大人和海哥一样,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投其所好却有偏差。相传这孟泽章有断袖之好,喜阳刚雄壮之人,而海哥身材魁梧,正是其所好。有朝一日海哥攀上枝头,万望提携小弟一二。”
“滚!”
陈卫海脸青得难看。口舌之争,从小到大,陈卫海向来不是陈木上的对手。
突然一阵笛声入耳,悠扬婉转,绵延不绝,好似清风徐来,又似有人揉碎了整夜的月色,洒落在面前,随后消失不见,在一刹那,心里被勾起无尽的失落之感。而后突然鼓声起,把这无尽的失落给敲碎,然后蔓延开来,只让人沉浸在这鼓声、笛声勾勒的世界里,挣脱不开。
陈木上听得神往,向着声音来源走去。
只见那宴会上,正中间的戏台。一女子头戴头纱,正在吹笛,旁边一人,轻触鼓点。两人合作天衣无缝。一时间原本喧闹的宴会,此时除了这一鼓一笛之外,再无别的声音,在座之人无人说话,全部沉浸在这音乐之中。
而后空中突然洒下漫天的红色花瓣,又一名身着红衣的女子踏着花瓣缓缓而落。
女子轻舞红袖,无数的花瓣在天上飞舞,女子身姿曼妙,配合着鼓点踏着花瓣起舞,女子舞姿轻盈,好似天上飞羽,身着红色舞衣,与漫天花瓣的红融为一体,久而久之竟只见花瓣不见人形,人与花瓣似浑然一体,人是花,花如人。
陈木上看得呆了,世间竟有如此美妙的舞蹈,纵使陈木上对音律一窍不通,也给陈木上心里带来极大的震撼。在座的众人,表情皆是如此。
一曲唱罢,一舞舞尽。全场久久没人敢动,好像仍有无数的音符在空中飘零,动一下,便要惊扰到音符。
“‘踏红花’果然名不虚传,果然不愧为天下第一戏班,一曲‘踏红花’果真惊为天人。”陈卫海忍不住赞叹道。陈木上这才从沉醉中醒过来,台上舞者和吹奏者早已离去,座下众人都还在沉醉中。一场雨毫无征兆地下了起来,好像连上天都在赞叹这场惊天绝地的表演。
众人方醒。雨势越下越急,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众人只好遗憾退场,尽皆散去。
陈木上伸出手,雨点落在陈木上手上,陈木上用手指抿了抿,感觉到一丝异样。
“看傻了啊?有雨也不知道躲?”陈卫海看陈木上若有所思的模样,忍不住挖苦道,拉着陈木上往走廊那边走去。
“这雨下得奇怪。”陈木上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使得陈卫海一愣。
“夏天的雨,不总是说来就来的吗?”
陈木上不答话,伸出手,只见陈木上的手上,此时竟满是冰晶。
“这是什么?”陈卫海疑惑地问道。
“刚刚的雨。”
“你的意思是?”
“我现在说不好,但我有种很坏的预感。我需要马上到谢家村,再晚只怕要来不及。”
“谢家村?”
“对,海哥我需要你帮我,明天你召集所有兄弟们到谢家村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陈卫海突然意识到事情有点严重。
“现在还不清楚,我现在得马上过去,只希望还赶得及。你得留在这里,明天天亮后召集所有兄弟们。”说完转头往城门方向跑去。
只是一瞬的功夫,陈木上已经没了人影。
“跑得真快,赶着去投胎吗?”陈卫海小声嘟囔了一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陈卫海心里想,想了半天想不出个结果。算了,回家睡觉去,陈卫海有个好处,对于未知,从不过分去想,反正该来的总会来的,躲不掉,急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