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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章四 去找昔日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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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清砧站在十字路口,从口袋里掏出根本不抽的烟凑到嘴边装个样子。他压低了帽子,虽然心里明白自己也算不上什么赫赫有名之人,但是小心一点总是不为过的,再说……徐清砧又往前走了几步,看见了被灯火照得发黄的招牌,穿着各异的男男女女从内外进进出出,不时有倾家荡产的穷光蛋辱骂着不堪入目的字眼被两位壮汉扔出。徐清砧打了个寒颤,转念一想,自己来拜访的事情,主人压根不知道。
他有好几年没有见何百川了。
听于鸿说他是跟着自己后脚离开新霁镇的,因为半声招呼也不打,只留下了一封亲笔信和一串写得潦草的号码,于鸿老爷子跟他提起来的时候差点一掌掀翻了他那满茶几的名贵茶具。说是自己出去闯荡一番,不过以徐清砧对他的了解,读书读得不在行,脑袋的灵光估计全用在和自己一起想着法子耍皮去了,所以在提到他外出时,徐清砧就想到了对方做的事想必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行当。所以当他向于鸿告假,坐火车辗转了一番,问了些路,最终看到了那块赌场的招牌时,徐清砧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不去找何百川,对方自然不会找到他。他想了想,对着街边的玻璃橱窗理干净领子,把一戳掉出来的头发给塞回了帽子里,左看右看觉得自己不像个没钱玩意了才迈开步子向赌场走过去。在于鸿的描述里,他就是个小混蛋,不过新霁镇毕竟不是处于闹市,再闹腾也不敢到这里去,所以进赌场这倒还是第一回。而且……徐清砧走到门前看了眼招牌,去的居然还是熟人的地盘。
然而没等他跨进大门,似乎就听到有人的争吵声,紧接而来的是玻璃杯和托盘掉在地上的脆响。似乎不像赌局上输赢所致的死皮赖脸,徐清砧眯起眼,因为他接下来就听到了男人的吼叫声,还有女接待低声下气地道歉声。当他还在分析局势的时候,突然被人拍了一下肩膀,一个明快地声音问他:“本店第682位客人,要不要和我一同去调和一下?或者说是徐清砧同志,愿不愿意解决完这破事后同我叙叙旧?”
徐清砧不用回头,听这油滑的腔调便知道他是遇到谁了。他也不客气,推开对方搭在肩膀上的手,就走进了门。
他们进门的时候遇到了大管事,简单地交谈了几句大致明白了情况:这桌的客人输光了身上的钱,然后出门的时候不小心撞上了送饮品的女接待,于是便开始大声叫嚷,甚至诬陷女接待和客人们串通一气,协助出老千。末了大总管还颇为鄙夷地瞅了那闹事的男人一样:“这人是惯犯了,之前几家小店就被讹过,不过对方也算有点家底,所以没出什么事,只不过这一次居然闹到这里来了。”
何百川冲那边闹事的地方一笑:“那说明胆子也不小嘛。毕竟我在这里的确是根基不稳。那这样吧,你让那个女招待给他道歉,如果对方还咄咄逼人,那就意思意思赔偿他一下,不要让他继续闹大。然后嘛……”何百川眯起眼,嘴角微笑继续上扬了几分,“派几个人盯着他,怎么利落怎么处理,报酬就从得到多少里分。”
大总管点点头。
何百川吹了声口哨,转过身对着徐清砧说:“走吧,清砧。这里没什么好戏看了,我带你去顶层。那里可是天堂啊。”
“你觉得那男人说的就是一派胡言吧。”何百川看透了徐清砧的心思一般瞥了他一眼。徐清砧不时转头,看着那男人不出所料地又把水泼到了女招待身上,然后大总管出门交涉,之后男人有几分得意地走出门,而女招待被同伴搀扶着去休息室了。何百川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交给徐清砧,也不管接不接受就放在了对方手心里,他继续说:“我这几年这些货色见多了,原本也是认为息事宁人最好。不过后来我就明白了,纵容不过是给自己滋养祸端罢了。不损害我店里的生意,还能一举解决,我觉得这是最好的做法。”
徐清砧说:“我明白的,你不必和我说这么多。”对方的样貌有变化,但是轮廓还是熟识的。只是这种行事风格与他所熟知的何百川有了很大的差别。他没有说出后句。他突然被人一拉,何百川勾住他的肩,转过脸大大咧咧地冲着他一笑:“好了好了,不聊这烦心事了,既然你都来了我就好好招待你。只不过你怎么不早点通知我?”
徐清砧本来就被他拉得脚下一个踉跄,听到这话又突然有点好气。“你不辞而别,我顺着个联系电话找到这里,不知道就贸然联系,我可不是这样的人。”
何百川看起来有些惊讶,抚摸着下巴,似乎是有些不可置信地说:“你要是以前打探敌情也有那么小心谨慎,我们以前就不至于被追着满院子跑了。”
本来以为这就能噎住对方,可徐清砧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对着何百川一笑。他从大衣里掏出一本翻得起皱褶的蓝皮书,何百川一震,然后便听到了要命的传讯:“老爷子托付我见到你就把这个交付给你,希望下次见到他的时候能把这上面的内容弄清楚。”
何百川立刻就萎蔫了,认命地接过来。到了如今,他也就这点还是不变的。他有气无力地指了指前面的一个房间。徐清砧看到那门前穿着旗袍兔耳迎接的招待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自己脑内的天堂好像和对方脑内的是有所不同的。他向何百川使了个眼色,一副你不肯我就继续将上一军的神色。
何百川本就没心思了,于是挥挥手,让姑娘们都散了去。
屏退了所有人,何百川在沙发上一躺,被端上来的红茶恢复了几分精神,躺姿都多了几分慵懒劲。“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你有什么贵干?要是只是专程为了给我送老爷子的教训那我可真是要好好谢谢你小子了。”
“那我就切入正题了。我希望你调查一个人。”徐清砧抿了口茶,“是我在新霁镇结识的一位。”徐清砧扫了眼何百川,对方心领神会地掏出了那本蓝皮书,在示意下从夹层里取出了一张薄信纸。在何百川还在掂量着那张纸的分量的时候,徐清砧告诉他不过是他胡乱找来的一张,旋即他压低声音补充道:“他来路不简单。只是希望不是觊觎本家的人,毕竟就人而言,我还愿深交。”
何百川做出个了解的手势。他再倒杯茶到两个人杯中,继续说:“不过打探消息可不是我本行,能做成几分不可知了。要说消息,你在花街的那位相好不是更合适么?毕竟隔墙有耳,胡话真话各掺半。”
徐清砧差点被他呛到,他端正了神色,说 :“筠匿她并不是我什么相好,你也知道的,她藏起过我一时,我才不至于被被人抓到打个半死。一来劳烦恩人我觉得不合适,二来沈彦我认为他也不是那种沉溺纸醉金迷之人。”
“行吧,你说服我了。”何百川挑眉,但正经的神色没维持多久。他起身往徐清砧的地方靠拢了几分,脸上肌肉一扯,分明是个笑容可是多了几分滑稽的谄媚:“我们虽然是好兄弟一场,但是亲兄弟也要明算账,这报酬嘛——”他见徐清砧立刻往一边缩了缩,连忙补充道,“不是什么麻烦事,只不过你留洋归来有一阵子了嘛,你亲爹不预备着替你接风洗尘?”
徐清砧打断他:“别了,我爹连个报纸都不愿意给我登,就是嫌弃我没有家姐出息。”
“对,你说到点子上了。”何百川脱口而出,旋即就后悔了,掩饰般咳嗽一声,“那不至于,我听说徐家会长在暗地里筹备舞会,届时当今的名流们均会出席,你阿姊也不例外。我想这是想让你见见世面,多拓宽一番人脉,好在如今立……”
“别说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了,何百川,你不会算计好想当我姐夫吧?”徐清砧拿起茶壶往何百川的杯子里注水,眼看着要溢出来了,何百川立刻伸手按住了徐清砧。
何百川说:“别冲动,别冲动。我实话说,我对你阿姊是有意思,但是仅限于我自己。她对于我,我怕压根就不认识。”
“所以?”
“所以我就只不过希望你在舞会邀请函上给我添个名……”
徐清砧看了他眼,脸上满是我看不起你。
“届时我会在新洋报上刊登一则消息通知你过来的。”何百川送客出门的时候补充道。
徐清砧从他的一沓书籍里抽出一张,何百川点头示意是这个。要不是还有所托,估计主人早就想把徐清砧扫地出门了。徐清砧瞥了眼首版,记者的名字却忽得让他留意起来。魏境植,洋人的特约记者。虽然过去了有一段时间,那人也再没出现过,不过这毕竟算是那么久来的异样,徐清砧下意识地留意了下。
他向何百川说想要带走这份报纸,以防忘记。
下了火车,徐清砧踢走了路边的小碎石,盯着眼前漫漫长路陷入沉思。不过很快他抛开一切杂念,向着于鸿老爷子家的方向走去。和老爷子说了天黑前回去,若是没有办到,估计老爷子又得发怒了。
“先生,先生,等一下!”正当他要走的时候,一个小孩子从后面追了上来。看到徐清砧停下,那小孩才气喘吁吁地止住脚步。才喘气没多久,就从怀里有些手忙脚乱地掏出一本书。徐清砧定睛一看,是一本崭新的棋谱。
“这是我们少爷带给您的。还有……还有……少爷他希望您有空能常到府上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