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锦》水墨折子

2、章二 鸽子登场

　　“我说，阿爷。”徐清砧抬手打了个呵欠，盯着门外摇着尾巴路过的一条小土狗挥了挥手，好容易才把它赶走，他便像个蔫了的茄子般百无聊赖地趴在柜前，“您这里可真是没有丝毫变化，不过您原来的伙计哪去了？我记得上回还有三四个人给您打下手呢，如今怎么没个人影了？看铺子这活计我干得可没有他们熟练。”
　　这话倒是不假。以往于鸿老爷子的店面兴盛时，先不论在铺前看店，打理药材的伙计有多少，光是每日负责运送药材到城郊，镇上达官贵人的家中的伙计忙碌得不可开交。可如今这铺面不说萧条，可是多少有些冷清了，在老爷子家起码还有几只鹦哥学舌，这本就人影稀疏的地方，待久了还有几分发麻。
　　话还没接着说下去，徐清砧便感到自己的小腿给什么结结实实地打了下，不用过多地思考，几年前被于鸿用桃木手杖打的经历便自觉地浮上了脑，本来还想花言巧语几句的歪心思也就乖乖地全都收进了肚子。
　　“他母亲年纪大了，身子骨不那么如意，攒够路费回去照顾家人两日。”于鸿踱步，用手杖敲了敲铺里的几块青砖，似乎是有些空洞声。老爷子一时半会没有吭声，徐清砧识相地没有开口，只听着门外倒春寒吹来的冷风刮着门外老树的残枝。
　　许久，于鸿才又挺直了身子，回头看了眼已经不知道游神到哪儿去了的徐清砧，轻咳两声，才把后者那注意力拉回来。“今日梨庄又新进了一批梨花酿，我去说一声，让他们的伙计正午时带回来。”见到徐清砧有毛遂自荐的念头，于鸿冷笑声：“你便算了，几年你还是个毛头时，老赵便已经把你从西巷打到东巷，一连几日都让我这铺子里不安宁，如今你去了，别说佳酿了，糟粕也不会赏你的。”
　　尽管在这药铺里已经待到不情不愿了，可是当初夸口要来这里替老爷子看些时日铺子的也是自己，如今就算再不愿意，徐清砧倒是拉扯不下面子当甩手掌柜。他目送着于鸿走出了药铺，又扫视了几眼已经积压了些许灰尘的台面。这里呀，怕是连耗子也懒得光顾咯。

　　当徐清砧觉得昏昏沉沉，脑袋快撑不住要向周公索梦的时刻，铺子帘子被掀开带来的一股冷风打了他个激灵，立刻便清醒过来了。来人是一个二十三四的男子，发型齐整，大衣格子围巾，入门来也不看徐清砧一眼，仅是环视了几周，似乎是没找到什么才向徐清砧走来。他掏出一张折了几下的纸摊开在柜台前。徐清砧看一眼，是寻常的调养的几副药材，对方没有和他搭腔的欲望，那么他也不必开口，只是熟门熟路地绕到药柜前，拉开抽屉，取好配好对方要的，包好扎紧抵到对方面前。
　　对方给了钱，但似乎没有离开的欲望。又瞥了眼徐清砧，起身。待他走到门前，又突然转过身，皱起眉头，旋即有些小心地开口：“今日，于老先生不在吗？”
　　徐清砧半抬眼皮：“我家老爷子有事出去了，真不凑巧。”
　　“那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这我可不知道。老爷子来去自由惯了。”徐清砧抬眼，瞄了对方一眼。他眼里的散漫早就褪去，本能地警惕，留意这对方的一举一动。以往也不是没有那种想来惹事的，而徐清砧不敢夸口一定能摆平对方，但是急了以前学过的三脚猫功夫也是够应付一两下的。对方摆明了一副并不相信他的表情，想硬闯进去也不是没有可能。

　　“你们这架势，是想把我这药铺的房梁给掀了不成。”
　　在这剑拔弩张之时，吱呀一声开门声打破了沉寂。于鸿提着他从梨庄带回来的几两梨花酿阔步走了进来。方才还在紧张着的两人一下气势便弱了下去，尤其是徐清砧，听见于鸿这毫不见外的语气，便有些奇怪地往那男子望了几眼。“阿爷，你们认识？”
　　“哼，境植这小子我怎么不认得。这魏家人不错，就是祖传的会莽撞。”于鸿把自己得来的梨花酿搁在台前，然后望向了那男子，“我铺子里的人若是信不过我会用？”
　　魏境植看了徐清砧一眼，摇了摇头：“于老先生我自然是信得过，只不过这人我从未见过，怕是出了什么变故。是晚辈失礼了。”
　　于鸿挥手打断了他的话：“你不认识他也算你来得不巧，三四年前他还是新霁镇人尽皆知的皮猴子，只不过徐家可好，打了声招呼把人带走了，好几年没个音讯，我都不知道这小子已经不知什么时候从西洋混了回来。”
　　“徐家？徐清砧。”自己的名字突然从外人口里吐出，而且还是自己心里预设是要打一架的外人口里，徐清砧的内心一时有点五味杂陈。而且不知是错觉与否，对方本来因于鸿解释而有些缓和的态度突然又变得奇怪起来。那人，魏境植一直盯着他，不是打量地盯，而是带上了几分说不出的敌意地盯，让徐清砧有些发毛。
　　不过所幸于鸿交代说自己要几句话要和魏境植说，而今日看来也没有什么别的要紧事需要他来打理，徐清砧说了几句嬉皮话后，便如愿以偿地从那个药味浓重的地方溜了出来。

　　徐清砧逛来逛去，发现这街道上也算是冷清得很。一来是这天气临近春日却突如其来到来一场倒春寒，畏寒的人们早就窝在自家取暖，二来这新霁镇本就不是什么热闹地方，除非到了什么重大节庆，才会变得热闹非凡。他思来想去，突然又想到那日在茶馆里碰到的名为沈彦的人。对方呢相貌堂堂，而且呢从谈吐来说也不是一般人，只不过从那日别过后，好像这几日也没有再碰到，但假若作为消遣时光的对象，好像也不错。
　　这么想着，徐清砧便向茶馆那边走去，抱着侥幸的心理，看看自己是不是能遇到对方。
　　或许是这世上真有什么心想事成，还没有到茶馆，便看到茶馆门外有个站姿笔挺的人。正当徐清砧怕对方早忘了自己欲要上前打招呼，“彦兄”二字还没有脱口而出，却突然听见头顶有些鸟类扑腾翅羽的声音，一只黑头白身的鸽子稳当地落在了沈彦的手上。沈彦说了句：“这一路辛苦了，‘黑头’。”，那名为黑头的鸽子便通人意地咕咕两声，安静地让沈彦抚摸自己的背脊。沈彦一笑，那么一抬头却忽然看见了向自己走过来的徐清砧。他略微有些惊讶，但是很快认出对方：“这不是徐兄，不，清砧兄弟么？”
　　“彦兄，我说你直呼我姓名便可以，这样听起来有几分别扭。”徐清砧走了几步到了沈彦跟前，“方才彦兄是在这里等它回来吗？”
　　沈彦微笑着点点头。那黑头见到有生人过来，下意识地缩了缩，但见到对方似乎并没有太大敌意，也似乎与主人有几分交情，便有些大胆地飞到地面上，绕着徐清砧的脚边昂首挺胸地走了几步。蹦跶了一阵后，又飞到沈彦肩上候着。
　　徐清砧看了眼那黑头：“你这鸽子和我平时见到那些人一靠近便散了去的不同，看起来很有灵性。这看起来像是寻常观赏鸽。”
　　沈彦说：“确实。这是我父亲的友人的爱鸽，本来还担心会比较难料理，不过很快就与其他鸽子相处融洽了。”见到徐清砧饶有兴味地挑了挑眉，沈彦顿了会继续道，“看来黑头是与你比较投缘，如果清砧你不介意，可以一同到我府上去看下它的同伴。”
　　徐清砧弯眼一笑：“那么恭敬不如从命了。劳烦彦兄带路吧。”

作者有话说

　　懒惰的文手，估计文风都不一样了。
鸽子什么的纯属瞎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