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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沙漠之狼 (毁灭的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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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泉、草地、虫鸣和花香,此刻的星子泉比昨夜在月光下看到的更真切、更有生命力,谁能想到这里竟是大漠深处呢。
“啊!!!”
呼吸着带有水汽的微风,卫嗣音正给睡眼惺忪的幸儿擦脸,突然,一声响亮的惨叫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幸儿被吓的一激灵,瞌睡虫都飞了,伸出小胖手,指着惨叫传来的方向,委屈地向爹爹告状:“爹爹,花花胡闹。”
卫嗣音拧干巾帕,捉回幸儿的小胖手,仔细地一根根擦拭,随意点了点头,当做回应,眼光却落在别处,不知在想什么。
“啊!太丢人了!想我堂堂翻手回春覆手枯木的一代神医,竟被毒晕了……太丢人,太丢人了!要不是见着传说中的米衣花太激动了,本神医我这么谨慎敏锐……”花自锡从帐帷里钻出来捶胸顿足地嚷嚷。
“闭嘴!”一旁烧火的子宁冷冷地甩过来一记眼刀。
“死呆子,谁又惹你了,没看见我正伤心着吗?”
花自锡没好气地坐到子宁旁边,顺手拿过一张烤热的饼使劲地咬了一口,招呼着远处盥漱的两人道:“嗣音,小幸儿,快来吃饼啦。”
卫嗣音被唤的一回神,答应了一声,牵着幸儿过去坐下。
简简单单的饼就着热水,已经是这么多天来吃的最讲究的一顿了。
“自锡,你可还有哪里不适?那米衣花如此毒,要怎么配解药?”
卫嗣音边把饼撕成小块泡在热水里喂着幸儿,边抬头看向花自锡。
花自锡咽下嘴里的饼道:“无碍,那毒还要不了我命。嗣音你就放心吧,我早就研制过午时殒的解药,只是总找不到一味极寒的药引,昨日被米衣花一毒,正好就是了。接下来制药的事就交给我,最多两天,保管把解药给制出来。”
花自锡的话就像一颗定心丸,卫嗣音顿时放下心来,摸了摸幸儿的头道:“那嗣音和幸儿先谢过自锡,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去去去,说哪里的话,我可也是幸儿的爹爹……诶,嗣音你是不是病了?眼下青黑,怎么嘴唇也破了?”
正说着见卫嗣音一脸倦容,脸色苍白,花自锡忙坐直了身子,就要拉过卫嗣音的手腕来把脉。
“没有,没有病……只是昨夜没睡好,有点疲乏而已。”卫嗣音抽出手腕解释道。
“爹爹不要生病!”幸儿听到花花说爹爹生病了,慌忙扯住爹爹衣袖,大眼睛里装满了就要夺眶而出的金豆豆。
“爹爹没有生病,乖,我们再吃点。”卫嗣音笑着轻轻捏了捏幸儿胖嘟嘟的小脸,给她继续喂食。
“怎么会没睡好呢,没病就好,在这大漠里生病可就麻烦了,用完早膳你就去睡一会儿吧。”花自锡见真没事儿,也就不再深究。
旁边的子宁一直一声不吭,视线却从没离开过卫嗣音。卫嗣音抬眸瞥了他一眼,怎么没睡好?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
凉阳城,风月楼。
一贯打扮精细的姬玉娘此刻头发散着,也没有梳发髻,衣裳凌乱,显得颇为狼狈。
她焦急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像是在等待什么人,只要门外一有响动,便迫切地开门查看。
“叩、叩、叩。”
响起了三声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进来,可是有消息了……”姬玉娘欢喜地奔到门边问道。
“主子,奴婢给您换热茶。”
一名绿衣婢女推门而入,双手恭敬地端着盛满热茶的青花瓷壶。
不是要等的人,姬玉娘憋着的一团邪火瞬间被点燃,一把掀翻那婢子端着的托盘骂道:“贱坯子,谁让你进来的,你也活的不耐烦了是不是?”
“啪”地一声傍着婢女的尖叫,茶壶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滚烫的茶水尽数洒在了绿衣婢女的身上,烫的她浑身哆嗦,却顾不得擦拭,跪在地上慌忙捡着碎瓷片,边哭饶道:“主子饶命,主子饶命……”
姬玉娘摔袖坐到桌旁骂道:“蠢货,还不快滚!”
“谢主子开恩,谢主子开恩……”绿衣婢女不住地磕头道谢,颤抖着染血的双手把碎瓷片捧到托盘上,跪爬着退了出去。
姬玉娘狠狠地撕扯着手里的锦帕,睁大眼珠盯着紧闭的房门咬牙道:“我不甘心,不甘心!最后两天了,为什么还不回来,还不回来!哈哈哈……明日不回来,那就留在那沙漠里,永远也不要出来了!”
而后,一段漫长的寂静,衬的窗户紧闭的屋子死气沉沉。
“主子,回来了,花神医回来了。”
一道粗狂的嗓音傍着急切的敲门声同时想起。
姬玉娘猛地站起身,快步到门口,忽地又顿住身形,双手在脸上抚了抚,又理了理发丝和衣裳方才打开门。
门外一名彪形大汉垂首候着,旁边站着的正是离开将近两月的卫嗣音四人。
“哈哈哈,花神医果然没有食言,卡着时间回来了,不知解药可有配好?哎哟,大伙儿都别傻站着,先进来坐下说话。”姬玉娘咧唇大笑,竟是与先前面目狰狞时大不一样。
四人进到屋内,花自锡四处瞧了瞧,捏着鼻子道:“这是哪门子霉味儿,熏的爷憋的慌。”
边说边推开窗户,“本神医向来说到做到,解药当然是配好了,先把女儿梦的解药拿出来吧。”
“哈哈哈,妾身怎知花神医是不是哐人的呢?”听到配出了解药,姬玉娘身子晃了晃,险些按捺不住自己的激动。
“解药就在这儿,我堂堂神医,还不至于像你这位名满宁西的姬玉娘一样,对一个孩子下毒手。”花自锡从怀里掏出一枚药丸捏在手中。
“好,好,传言只要花神医开口要救的人,就没有失手的,我信得过花神医。”姬玉娘转身走进屏风,拿了一个小木匣子出来道:“女儿梦是我们风月楼独有的一种胁迫女子的毒药,解药很难配,做这毒原也没想要解药,所以只得了这一粒。”
说着递上木盒,伸手欲拿解药。
“慢着。”
一直未曾开口的卫嗣音突然出声叫住了她,“我卫家的人不是那么容易算计的。”
“哦,那卫公子意欲何为?想必三位有所不知,我们风月楼为何在这凉阳经久不衰,做皮肉的买卖,可是全靠了这女儿梦,这风尘女子的苦楚想必卫公子也舍不得卫家人受吧!”她隐去脸上的不耐,转头看向卫嗣音。
“那又如何,男人都可三妻四妾,她有何不可,再多的男子我都可为她找来,我卫家的女儿,就算中了那阴邪之毒也是干净的。”卫嗣音盯着姬玉娘一字一句道。
“哈哈哈,卫公子果真是个妙人儿,算计离儿是我的错,我敢做就是做好了死的打算,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是那解药先给我儿服下如何?”姬玉娘放肆地大笑着,眼角的泪都笑了出来。
见卫嗣音沉默,算是默许了,花自锡拿过木盒,把解药放进姬玉娘手心,姬玉娘一把握住解药,再也顾不得别的,急切地进了身后的屏风。
确保孩子吞下后,又亲了亲他瘦骨嶙峋的面颊才慢腾腾地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卫公子,我姬玉娘虽不是什么好人,但说过的话就绝不食言,是生是死全凭你决定,不过,能不能先听一个故事?”姬玉娘踱步到卫嗣音身旁坐下。
卫嗣音怀里抱着幸儿,小家伙机灵的很,知道什么时候可以闹腾,什么时候要乖乖的,进门后就靠在爹爹怀里安安静静,只是一双杏眼滴溜溜的转个不停。
“宁西比邻大漠,不知各位可有听说过沙漠之狼?”姬玉娘抬头扫了眼三人继续道:“沙漠里能觅到的食物稀少,狼群分开寻找猎物,只要有狼碰巧遇到跋涉的旅人,它不会主动攻击这来之不易的果腹之餐,相反,它会引诱人们来杀死它,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说到此处,她便停了下来,用眼神询问着卫嗣音三人。
“为什么?”子宁冷冷地反问。
“呵呵……为什么,为了让它的血腥味迅速扩散,在不吸引其他动物的同时快速吸引来自己的族群,好让它们饱餐一顿。”
姬玉娘状若疯癫地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幸儿肉嘟嘟的小脸继续说道:“我儿当初也像离儿这般机灵可爱呢,卫公子你可知道我一个手无寸铁的女流之辈是怎样做上风月楼的楼主之位的?这都是孩子他爹爹用他的血肉给我换来的,哈哈哈……你们说他是不是就是那沙漠之狼?他倒是死了,活着的人有多痛苦,我丧尽天良都是被那些人逼的。卫公子,大家都是可怜人,你们卫氏满门抄斩时你难道不恨吗?为了逃出宁王府,为了找到离儿你难道就没有不折手段过吗?”
一连两个质问,问的卫嗣音心尖颤了颤,他虽没有如姬玉娘那般伤及无辜,但也不完全是于心无愧的,至少利用了子宁这一点他是想否认都否认不掉的。在大漠之行前他还可以怀疑子宁只是贪图他的身体,而他利用他只是各取所需,但这两个月的点点滴滴都在提醒他,这个人是对他有感情的,而且深沉又克制,可是他比谁都清楚自己不可能给子宁任何情感上的回应,而且因为需要他的帮助,不能戳破,只能继续逃避,继续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