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魔鬼的海 （见怪不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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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罗盘所指的方向在沙漠里一路向西，穿行二十多天了，风沙倒是遇上了好几次，却连半点米衣花的踪迹都没有寻到。
眼看着幸儿每日昏睡的时间都比前一日长一刻，卫嗣音的心情跟头顶的烈日一样焦灼。
“孩子给我，你歇会儿。”子宁伸手抱过他怀里睡沉的幸儿，递上水袋。
卫嗣音接过水袋，仰头喝了一口，举目远看尽是黄沙，心情亦和远方一样无望，“茫茫黄沙，真的有星子泉吗？”
“我虽没见过米衣花，可关于它的传说倒是听了许多。相传米衣花在沙漠腹地，傍着星子泉而生，那女人说找到米衣花的地方都有湖泊，看来传言也有几分可信，嗣音你放心，我们一定能找到的。”花自锡坐在沙堆上拨弄着罗盘，安抚道。
话虽如此，卫嗣音却有些沮丧，垂头用手指捻着沙粒，心里做着最坏的打算。
一只干燥的手掌抚上他的脸颊，抬首看去，子宁正用拇指帮他抹去额上的汗珠，看着他的眼神比头顶的烈日还要灼人，不适地避开，对着一旁的花自锡道:“满眼尽是寸草不生之地，如何寻那荒漠之泉？”
花自锡被问的一时无言，从罗盘上抬起头向远处望了望，竟被惊的语无伦次，伸出手指呼道:“……远湖，有方……”
卫嗣音和子宁被花自锡惊诧的声音引的纷纷偏头，顺着手指的方向远远望去，那被似火骄阳烤炙的万里黄沙深处竟有一片湛蓝的湖泊，静静地躺在那儿，相隔数里仿佛都能感受到它的清凉。
酷热干渴之际见到如此景象，纵使是一向克制的子宁都情难自己，卫嗣音更是激动地站了起来，惊叹道:“……湖！湖！竟真有湖！”
“啊啊啊，找到了，找到了，快快快，赶紧过去，这片湖比美人儿还让爷激动。”花自锡慢半拍地跳起来嚷道。
卫嗣音和子宁相视一笑，仿佛褪去了一上午跋涉的疲乏，抱着幸儿，牵上骆驼，向着前方那一湾湖泊奔去。
一路走到现在，不管是遇到瞬间被吹散的沙丘，火热的风，还是夜晚那毛骨悚然的声音，幸儿都不哭不闹。卫嗣音担心吓到她，总是把她紧紧搂在怀里，可小丫头倒好，还以为是爹爹怕了，反过来安慰起了爹爹，乖的不得了，弄的卫嗣音又是好笑又是忍不住多疼她一分。这般惹人怜的小丫头，纵使是再铁石心肠的人，也不忍她受到半分委屈，更何况是忍受午时殒那般残忍的毒！卫嗣音快步走着，前方的湖泊，就像是他这么多天渐渐尘封的心里透进的光。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束光，慢慢暗淡，直至消失。
明明湖泊就在前方，可是不管他们如何往前，那湖泊还是在前方，竟不曾走近它半分，如此诡异，都要让人怀疑前方那片湖泊是不是先前看花了眼。
“不是吧！两个时辰了，我们整整走了两个时辰了，那湖还像先前那般远，他娘的逗老子玩儿吧！”花自锡站住脚，一把甩开牵着骆驼的缰绳，狠狠地踹飞一地黄沙。
子宁亦停下，拧眉沉吟道:“不对，此景太像宁北人说的幻象。”
“……你是说——魔鬼的海？”花自锡呆愣地转头看向子宁。
卫嗣音也静静地盯着子宁，等待接下来的话，怀里早已醒过来的幸儿搂着他的脖子，睁着亮晶晶的眼睛，安静地不吵不闹。
子宁点头继续道:“魔鬼的海。宁北一带流传着一个传说，相传沙漠里有一种魔鬼，专门吸食人们濒临绝望时的灵魂。会在人们渴不可耐之际变幻出一个很大的湖，里面蓄着碧蓝的清水，引诱着人们靠近，却总是可望而不可即，最终迷失在茫茫黄沙里，成为魔鬼的果腹之餐。”
花自锡听的毛骨悚然，搓着手臂叫道:“不会这么倒霉吧！”
幸儿虽听不懂子宁爹爹刚刚的话，但敏感的小丫头却也感受到了气氛的沉重，用力揽着爹爹的脖子，一声不吭。
卫嗣音一下下地拍着她的背，给予无声的安抚，抬眼盯着前方，一字一句道:“呵，魔鬼？它不是要吸食濒临绝望的灵魂么，偏不如它的意，见怪不怪，其怪自败。既然来到这荒漠，就没有什么畏惧的了。”
“好！嗣音说的好，大爷我行走江湖什么事儿没见过，还怕这魔鬼幻境不成？”花自锡拍掌称好，捡起甩脱的缰绳，顺手捋了一把骆驼。
“幸儿怕吗？”子宁拨了拨小丫头被风吹乱的额发问道。
幸儿撑起趴着的身体在卫嗣音脸上“吧唧”亲了一口，摇着脑袋大声道:“有爹爹，不怕。”
子宁掀唇轻笑，“走吧，继续往西。”
四人继续往前，从彩霞染沙到星月密布，炙烈的风也退了热气，变的微凉，竟像还夹杂着若有似无的水汽，卫嗣音慢下脚步疑惑道:“我感受到了水汽，你们呢，可有？”
没等子宁和花自锡回话，一直跟着的两只骆驼就躁动起来，仿佛被什么东西疯狂的吸引住了，嘶吼着甩开蹄子往前冲，驮着的包袱掉落一地，扯的子宁和花自锡根本牵不住，抓住缰绳跟着被迫往前跑。
“诶、诶、诶，这骆驼发什么疯啊！”花自锡边跑边叫。
卫嗣音抱着幸儿追了上去，往前跑了数息功夫，越过一个沙丘，就被眼前的景象震的顿住了脚步。
幸儿在他怀里立起了身子兴奋地叫道:“星星！爹爹，星星！”
只见前方一片波光粼粼，在这广袤无垠的沙漠之中竟然藏着一湾清泉，岸边草木葱茏，一派生机盎然。萤火虫或成群地飞翔在夜空中，像光的河流，或星罗棋布地停憩在草丛间，如灯的长阵。
卫嗣音放下手舞足蹈的幸儿，小丫头刚一着地就撒欢儿似的往前跑，骆驼更是迫不及待地奔向湖边，伸长脖子舔舐起来。
一人两骆驼的突然闯入，惊飞了一地的萤火。
幸儿在草丛间拍掌跳跃，转着圈欢呼道:“星星，星星，星星……”
“傻丫头，这是萤火虫！”花自锡从呆愣中回过神，走到幸儿身旁扯着她的小辫子道。
卫嗣音看着如此美景和异常欢喜的幸儿，也露出了笑容，不经意间转眸，撞上子宁正深深凝视自己的视线，难得没有躲开，望进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瞳里，加深了笑容。
“哈哈哈……米衣花！传说中的米衣花！”一道响亮的声音划破夜空，打断了这边的对视，花自锡正举着一朵花，在草丛间狂笑。
卫嗣音被他魔性的笑声吸引，还来不急细看，只见他两眼一翻，“嘭”地一声晕倒在地。
“自锡，自锡……”卫嗣音慌忙跑过去，扶起他扎进草丛里的脑袋，拍着脸唤道。
花自锡双目紧闭，显然是晕死了过去，卫嗣音急的不知所措，抬眼询问子宁，“他这是怎么了，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
子宁蹲身，并着两指探了探他的鼻息和脉象，“应该是中毒了。”
“……中毒，能解吗？难道是……”卫嗣音说着，突然想到花自锡方才握在手中的花，就要去捡。
子宁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道:“别碰！这花有毒，师兄碰了无事，我们若碰了恐怕危险。”
“为何自锡碰了无事？”
“他皮实。”
“……”
无事就好，卫嗣音稍微放下心来，怕幸儿也去碰草丛里的花，赶紧起身把小丫头揽进怀里细细叮嘱。
“这里看着生机勃勃，却是杀机四伏，我们还是先到草地外去安顿下来再做打算。”子宁边对卫嗣音道，边扛起花自锡，准备把他搬离草地。
卫嗣音抱起幸儿跟在后面，重新回到黄沙之中，看着没有丝毫苏醒迹象的花自锡问道:“自锡他何时能醒？他为何不怕中毒，难道真如传言那般，神医都是百毒不侵的？”
子宁:“暗影阁医坊的人，虽不是传言那般夸大，但只要不是服下的毒，都无性命之忧。”
“……无事就好，你在这里看着自锡吧，我带幸儿去捡掉下的包袱。”世人皆知暗影阁世代效忠宁王，咋一听到暗影阁，免不了想到宁城煜。
那段任人鱼肉的日子仿佛都成了往事，可一旦被触碰，撕裂的痛和刻骨的恨都那般清晰又颤栗。
不愿深想，卫嗣音扯开话题，牵起幸儿去寻被骆驼甩掉的包袱。
子宁望着卫嗣音的背影，将手指陷进沙里，用力收紧。
来来回回好几趟，终于把大大小小的包袱都找回来了，幸儿在一旁奶声奶气地叽叽喳喳讲个不停，小丫头的无忧无虑丝毫没有感染到卫嗣音和子宁，两人沉默地整理东西，搭建休憩的帐帷。
忙碌一阵后，吃过干粮，小丫头就困倦地倒在卫嗣音怀里睡沉了，夜晚寒凉，担心这样睡着会着凉，卫嗣音轻轻抱起她，进了帐帷，拿出褥子仔细地为她盖好。
身后，子宁也拖着还在昏睡的花自锡进了帐帷。没有言语，卫嗣音解开外裳盖好褥子挨着幸儿睡了下去。
子宁吹息唯一的一盏灯，在狭小的空间里，借着萤火和月光，躺到卫嗣音身旁，把他揽进自己的怀里。
覆上唇，霸道地把怀里人的反抗都吞进了肚里。
月色朦胧，无声的黑夜也变得暧昧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魔鬼的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