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八章 无言的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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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入耳的一瞬间，蝠都特的第一反应就是按住了腰间的枪柄，然而等到他听清了整段话，蝠都特却是彻底愣住了，即使夏雅用花豹的性命威胁自己，蝠都特也没有将夏雅当成对手，他是身经百战的佣兵，从来没有将这个一身干净气息的小女孩真正没有放在心上，更没有想过她有可能已经将自己身在洛克镇的情报泄露了出来，对于一个从来没有离开过洛克镇的小女孩来说，这实在有难以想象的难度。蝠都特迅速而又隐蔽地瞥了一眼，只见站在屋顶上监视夏雅的刃已经脸色铁青，握住匕首的右手青筋虬结，想必他正在为自己的失职而无比懊恼。蝠都特心中一叹，转身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教堂的尖顶上站着三个人，中间那人身材最是矮小，然而他不过是站在那里，就已经令人生出无可逃避的感觉，将他身后那一高一矮两个男子的气势全部压制住了，想到这几个月来被此人追得无处可逃，蝠都特咬牙切齿地道：“理伯，你这个阴魂不散的魔鬼！”
见到理伯现身，不仅蝠都特和刃形容大变，就是原本显得散漫疲惫的蓝蝎也突然挺直了身躯，端起步枪指向教堂顶部，苍白疲惫的面容浮现一抹潮红，令人担忧他的身体状况，而站在屋顶的刃虽然没有飞奔回来，但是两道冰冷刺骨的目光已经牢牢锁住了夏雅僵硬的身影，手中的匕首也是蓄势待发，即使对付不了眼前的强敌，杀死夏雅还是一件比较容易的事情。
对剑拔弩张的三人仿佛无视，理伯藏在镜片后面的双眼透出揶揄的笑意，一挥手，站在他身边的默森将手中的包裹掷落地上，撞击的力量让系好的包裹松散开来，三颗血淋淋的人头滚落出来，不需要看第二眼，蝠都特便知道这正是另外三名佣兵所有，虽然也怀疑过为何他们没有在第一时间赶到广场，然而亲眼看到他们的首级，蝠都特仍觉摇摇欲坠，就在夏雅发难之前，他们还刚刚通过话，想不到转瞬之间便是生死相隔。
理伯拖长声音道：“蝠都特，我很喜欢麻烦，所以这段日子我对你一直手下留情，不过你似乎全然没有理解我的好意，我可不喜欢忘恩负义的人，这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教训，给你最后的选择，战则生，降则死，现在，蝠都特，告诉我，你想死么？”
蝠都特仿佛失去了三魂七魄，怔怔地望着兄弟的首级，他从来不妄自菲薄，却也有自知之明，在真正的职业猎人面前，自己根本没有还手之力，所以一直以来，他都在逃避，想不到还是被理伯追踪而至，强烈的恨意涌上心头，蝠都特突然仰天大笑起来，只是那笑声宛若野狼濒临绝境的啸声，满是悲愤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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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蝠都特疯狂的笑声，夏雅站在小巷中，只觉茫然无措，理伯的出现虽然是她希翼的结果，但是见到局势陡然逆转，蝠都特转眼间从占尽了上风到濒临绝境，她还是觉得心里不安，无论如何，都是自己泄露了他们的行踪，若非为了洛克镇的安宁祥和，她真是不愿这样做。正在夏雅迷茫之际，眼前蓦然出现了一个身影，夏雅一眼认出正是那个在咖啡店追踪自己的男子，他的目光冷漠无情，只是瞥了自己一眼，便伸手提起花豹的身躯向外走去，夏雅下意识地想要伸手阻拦，却被那个男子冰冷的目光震慑住，竟是无法动弹，眼睁睁的看着他夺走了自己的俘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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蝠都特疯狂的眼神终于渐渐恢复清明，他止住了笑声，冷冷道：“理伯，你的目的我明白，不必说得冠冕堂皇，我蝠都特不过是一介佣兵，纵然抢劫屠杀，也不过是为了执行佣兵任务，真正的罪责在谁身上，你们猎人协会不会不清楚，我不是推卸责任，但是理伯所长你这样的人物来来对付我一个普通人，恐怕是别有用心吧。如果我所料不错，你要的应该是我在罗姆王国得到的那份生物研究资料吧，所以你们猎人协会才会突然生出追缉我的热情。不过可惜的是，这份资料我并没有带在身上，我知道你一定拥有比我们这些佣兵更加出色的刑讯手段，不过这也要有机会施展才行，理伯，如果你答应我两个条件，我就把那份资料交给你，然后随便你们处置，否则我们就一拍两散，理伯先生，你是聪明人，是选择捷径还是一无所获，我想您会有明智的决定。”
理伯早有所料，轻笑道：“蝠都特先生果然是聪明人，那份生物研究资料我们会长很在意，如果这份资料落到某些人的手里，将会破坏我们赖以生存的环境，协会不能坐视这种事情发生。匹夫无罪，怀壁其罪，蝠都特先生其实也应该明白这一点吧，如果不是这一次在罗姆王国遭受重大的挫折，导致十几年的努力付诸东流，想必也不会做出这样的蠢事。不过蝠都特先生如果想要用这份资料来威胁我，份量却还差得远呢，对于协会来说，能否得到这份资料并不重要，如果你的死亡能够断绝这份资料重现于世的机会，也不是不可以接受的结果，不过对你来说应该感到幸运，我的确想得到这份资料，执行的任务如果留下瑕疵，岂不是破坏了我的完美记录。你的两个条件，其中之一应该是你仅剩的三个部下的性命和自由吧，这一点我可以答应你，不知道你的另外一个条件是什么，是金钱，还是刑期，金钱方面，协会可以满足你合理的要求，刑期只怕不能缩短，但是在我担任所长期间，可以给你减刑的机会，不知道蝠都特先生满意与否。”
蝠都特挥手阻止了刃和蓝蝎的欲言又止，又瞥了一眼被默森带到广场上的花豹一眼，冷冷道：“理伯先生果然睿智英明，对我们这些小人物的心思也看得如此通透，我的第一个条件的确是要你放过刃、蓝蝎和花豹，至于他们今后是生是死，要看他们自己的造化，我这个老大也不能再庇佑他们了，金钱的方面，我并没有更多的要求，我历年的积蓄会交给蓝蝎，不管是给其他兄弟家人的抚恤，还是他们三个的退休金，勉勉强强也该够了，我们是雇佣兵，不是乞丐，这一次既然落在你的手里，就该认命服输，还用不着你们猎人协会来施舍，我的第二个条件很简单，让我和雅•夏普小姐做一个了断。”
理伯瞥了一眼蝠都特身后的深巷，呵呵笑道：“原来是这样简单的要求，其实你就是要把洛克镇全部屠灭，也不是不可以商量的，何况只是想和背叛者做一个了断呢！这个条件，我答应你，给你十分钟时间，我想应该足够了，是么，蝠都特？”
蝠都特大笑道：“理伯先生，我尊重你是一个猎人，不过你也未免太看轻我了，哪里用得上十分钟呢。”说罢蝠都特目光一扫，看到了相拥昏迷的吉恩和嘉莉，面上露出森冷狰狞的笑容，向蓝蝎做了一个手势，嘴里高声道：“雅•夏普小姐，如果你不在十秒钟之内出现在我的面前，就别想再看到你的父母了，现在你手里已经没有了人质，还想躲在巷子里不出来么？”
蓝蝎面色冷厉，薄薄的嘴唇几乎渗出血珠，到了这时，他哪里还不明白己方泄露行踪的缘由，心中懊悔之下，手下也就毫不留情，粗暴地将吉恩和嘉莉拖到了广场中心的空地上，随手将两颗胶囊塞到他们嘴里，这是解除麻醉剂的药物，只要三分钟，吉恩和嘉莉就可以从沉眠中醒来，即使将要面对死亡。
站在屋顶的刃却冷冷道：“头，何必这么麻烦，我一刀就可以割断她的咽喉，哪里还用得着您出手。”说罢，指掌之间寒光缭绕，隐隐有不可遏制的意味。
蝠都特笑道：“刃，你还是太粗鲁，一刀割断咽喉又有什么意思呢，雅•夏普小姐，出来吧，我想对你而言，生命并非最重要的事情，是么？哈哈哈。”
刃和蓝蝎虽然都是性情冷淡的人，不知是受了理伯的刺激还是给蝠都特助威，竟然也齐声大笑起来，笑声响遏云宵，正在这时，广场上东倒西歪的人群当中，一个褐发少年皱皱眉，睁开了惺忪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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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年正是亨利和艾莎的小儿子菲恩，在艾莎的严格监督下，菲恩只是偷偷喝了一口麦酒，所受药性极浅，竟然在这个时候便清醒过来，其实如果蝠都特等人有时间一一检查，自然不会忽略菲恩，然而夏雅的出手以及理伯的现身，蝠都特等人哪里还顾得上洛克镇的居民，菲恩也就成了漏网之鱼。不过他苏醒之后，并没有立刻起身，纵然生长在与世隔绝的洛克镇，却也不是没有这方面的意识，菲恩下意识地蜷缩着身子，眯着眼睛，只从一条缝隙里观察着广场上正在发生的事情。
一声叹息悠悠入耳，随之现身的是一个黑发黑眼的少女，分明是菲恩熟悉至极的相貌，却透着难以描述的光华，她的身姿飘逸而轻灵，宛若一朵轻云般飘到了广场之上，她穿着灰色的薄绸衣裤，笼罩在修长纤瘦的娇躯上显得分外熨贴，行动起来不带半点风声，她的脚上穿着一双薄薄的布靴，这也是菲恩从未见过的样式，在洛克镇这样海山环抱的地理环境下，脚上的靴子最好防水防滑，这样才方便上山下海，这样的布靴根本不适合穿着，突然之间，菲恩心中明白，眼前这个少女，并非是那个母亲心心念念想要给自己娶回家来的小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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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手低垂，站在蝠都特面前，夏雅的目光淡漠如冰，并没有抬头去看将自己轻易出卖的理伯，也没有去看性命岌岌可危的父母，更没有理会枪口指向自己的蓝蝎，以及身后如影随形而至的刃，她只看向蝠都特，那个可以决定自己一家生死的雇佣兵，轻轻道：“蝠都特先生，对于猎人，您的看法比我的父母要正确，只可惜我从前没有相信您，不过事已至此，后悔也已经嫌迟，然而出卖您和您的部下，是我一个人的决定，与我的父母无关，这一点相信蝠都特先生也是明白的，如果您要报复的话，能否只将怒气发泄在我一个人身上呢？”
蝠都特高大的身躯向前倾斜了一个角度，虽然夏雅的生命已经在刃和蓝蝎的控制之下，但是他还是没有半点松懈，在足够远的距离伸出手臂，轻轻揉乱了夏雅的头发，冷酷地道：“雅•夏普小姐，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小女孩，只可惜毕竟年纪太小了，不懂得这个残酷的世界。其实这件事情，认真说起来你并没有做错什么，在强盗的屠刀下挣扎求存，本就是你的权利，只不过你选错了求救的对象，才会把自己陷入绝境，下次一定要学聪明一些，不要相信那些标榜正义的家伙，明白么？”
夏雅惊讶地抬起头，走出小巷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放弃了一切希望，只要那些传奇的猎人不出手，借助对地形的熟悉，以及峨嵋高明的轻功身法，她还是有机会从三个雇佣兵手中脱逃的，但是如果她逃走了，嘉莉和吉恩怎么办，那是爱她至深的父母啊，这一世的生命本已经是捡回来的，如果能够用自己的生命换取父母的一线生机，夏雅觉得非常值得，所以抛弃了希望和尊严，来到蝠都特面前，出言恳求，只要蝠都特肯放过吉恩和嘉莉，她情愿付出任何代价，然而蝠都特的语气竟然这样奇怪，从初时的冷酷残忍，到后来的温和亲切，最后一句话，竟似有教导的意味，事情如此反常，让夏雅生出不祥的感觉，右手微微一动，三根银针电射星飞，刺向蝠都特的面门。
夏雅的反应已经是非常迅速，发射飞针的手法也是极其隐蔽，然而蝠都特高大的身躯仿佛突然缩水了一般，硬生生矮了一截，三根飞针几乎是擦着他的光头射向了天空。
“砰”、“嗖”，蓝蝎手中的步枪和刃的飞刀同时出手，夏雅的身躯仿佛化成了一缕轻烟，间不容发之际避开了子弹和飞刀，径自扑向了蓝蝎，蓝蝎手中的步枪连连发射，然而夏雅冲过来的路线飘忽不定，竟然毫发无损地冲到了距离蓝蝎不到三米的位置。
紧追而来的刃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唇边浮现一抹冰冷的笑容，虽然这个小女孩的身法奇特而有效，但是对于久经战阵的雇佣兵来说，并非没有应对的方法，一连射出三柄飞刀，分别指向夏雅的前方、上方和后方，三柄飞刀封锁了夏雅躲避的路线，蓝蝎配合默契地连发四枪，夏雅在这两名雇佣兵的前后夹击下终于力不能及，疾驰的娇躯一震之下扑倒在地。
失去控制的手足，软弱而又僵硬的姿势，还有飞溅的鲜血，这一切都让蓝蝎和刃确认了夏雅的死亡，对视一眼，他们的目中都流漏出不甘之色，十分钟时间足以让这个女孩生不如死，这样简单的死亡，反而让他们难以释怀。就在这时，蝠都特略带笑意的声音响起道：“刃、蓝蝎，你们被小丫头骗了，她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打发得了的。”
蓝蝎和刃心中一惊，下意识地举起枪口和飞刀，夏雅却已经趁着他们分神的一线空隙，在地上滑行了将近两米，继而鱼跃纵身，十数根钢针宛若暴雨梨花一般，射向蓝蝎的四肢胸腹，蓝蝎原本病势尚未痊愈，受到这样的狙击不免有些手忙脚乱，虽然借助丰富的经验，连滚带爬躲了开去，手臂和大腿仍然中了几针，不过是些普通的钢针，只要不射中咽喉心脏五官这样的部位，按理说应该没有什么大碍，然而蓝蝎却感觉到手足发麻，竟然再也站不住身子，一跤跌倒在地，手里的步枪更是脱手飞出，顿陷危局。
然而夏雅却没有趁机追击，反而张开双臂，飞身扑到了吉恩和嘉莉身上，拼命想要护住他们的身体，但是一切的努力都无济于事，“砰”的一声枪响，吉恩的脑门上出现了一个血窟窿，飞溅的脑浆和血液喷到了夏雅的脸上和头发上，她眼睁睁地看着今生的父亲死于非命。顾不上悲痛愤怒，夏雅翻身而起，将嘉莉护在背后，抬头瞪向蝠都特，他正在好整以暇地吹散枪口上的青烟。蝠都特的脸上露出微笑，那是真正开心的笑容，然而在夏雅眼里，那抹笑容比起从前那些威胁性的笑容更加可怕，夏雅轻轻挪动了一下身躯，想要将嘉莉保护得更好一些，然而她毕竟还只有十二岁，尚未发育的身体根本无法完全遮住嘉莉。
蝠都特端平手枪，手指再次扣动扳机，明明是看见了他的动作，但是夏雅却完全没有办法判断子弹的指向，只能竭尽所能张开四肢，想要保护嘉莉，“砰砰”两声枪响，两颗子弹擦着她的秀发射入了石板，溅起的碎石划破了她脸上的肌肤，这绝非无意而为，隔着将近四十米的距离，蝠都特仍然拥有如此精确的枪法，夏雅失去了最后的希望，正在她五内俱焚之际，耳边却响起含糊的呻吟声道：“唉呀，吉恩，我们这是在哪里，难道是地狱么？”夏雅的娇躯瞬间僵硬了，她要如何去面对嘉莉，如何能够告诉她，因为她的自作聪明，前门驱虎，后门进狼，结果害死了自己的父亲吉恩。
蝠都特缓缓走向嘉莉和夏雅，温和地道：“小丫头，虽然你没有做错什么，但是人总是自私的，你出卖了我们，害死了我三个兄弟，必须要得到惩罚，除了完成任务，我一向是不喜欢滥杀无辜的，然而今天不一样，你想用生命来偿还自己犯下的错误，没有那么容易的事情，你夺走了我三个兄弟，我就杀了你的父母，小丫头，可别忘记今天的教训啊。”
“砰”的一声枪响，夏雅感觉到嘉莉的身躯开始痉挛，耳边响起嘉莉痛苦的呻吟声，她下意识地转过身去，只见嘉莉的咽喉被子弹撕开了一个大口子，鲜血汩汩而出，嘉莉的眼睛清澈如水，显然已经彻底清醒，然而剧烈的痛苦让她姣好的面容开始扭曲，她伸出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肩头，死神已经降临在她的身上，然而她的双眼却看不出一丝恐惧，目光中满是担忧焦虑，分明是在挂念自己。
夏雅只觉脑子轰然，不顾一切地用双手去捂嘉莉脖子上的伤口，大声呼唤道：“妈妈，妈妈，你不能死，妈妈，看着我，你不能死。”
然而怀抱中的柔软身躯渐渐失去了温度，嘉莉的鲜血流淌成河，与吉恩的鲜血一起汇成了血泊，夏雅一声声地喊着“妈妈”，即使嘉莉的目光已经黯淡下去，此时此刻，她再也记不起吉恩和嘉莉只是今生的父母，再也记不起心中曾经的隔阂，这一刻，她只想死去，和父母一起。
或许是生出死志的缘故，夏雅只觉周身气血渐渐沸腾起来，然后便是“轰”的一声，千万缕温暖的气流透过周身穴道溢出，生命仿佛在这样的气流中缓缓消逝，这就要死了么，夏雅平静地想到，前世今生，宛如潮水一般涌上心头，随即又沉寂下去，最后浮现在心头的是吉恩和嘉莉的笑容，意识渐渐消散，夏雅清秀绝俗的容颜上露出一抹微笑，即使被鲜血模糊了五官，那个笑容还是如此美丽动人。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章 无言的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