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之桃源梦》见首不见尾

7、第六章 误解与背叛（中）

　　终于到家了，在茫茫夜色中看到一线蒙蒙灯光，夏雅只觉心神一懈，差点软倒在地上，在山路上再度跋涉了十五六个小时，几乎是用急行军的速度赶路，再加上已经将近两日夜的时间不眠不休，几乎耗尽了夏雅的所有精力，这还亏得她修炼的峨嵋心法刚柔兼济，绵密悠长，才能勉强支撑回到洛克镇。与她相比，拥有丰富的战斗经验，懂得把握一切空隙时间休息的刃状况就好多了，虽然也显出疲惫之色，但是动作依旧矫健稳定，显然还保有战斗力。
　　路口的林荫下，蝠都特站起身来，缓缓走到两人身前，看了刃肩上的背包一眼，冷漠的目光中闪过欣然之色，微笑道：“去看看蓝蝎吧，他睡得很熟，你也好好休息一下，这个小丫头交给我吧。”
　　刃瞥了站在自己身边，娇躯摇摇欲坠，面色苍白如纸的夏雅一眼，眼中闪过一抹柔和的光芒，淡淡道：“她很聪明，也很听话。”
　　蝠都特也不禁微微一笑，伸手将夏雅拦腰提起，夏雅下意识地想要反抗，却觉得手足酥软，竟是一点力气也无，若非心中尚有忧虑，差点要就此昏迷过去。
　　蝠都特看了满脸倔强神色的夏雅一眼，戏谑地道：“小丫头，累坏了吧，不过我还真的没有想到你能跟着刃回来，原本以为中途就会被刃当成累赘处理掉，看来你的身体素质还是很不错的，尚有潜力可挖，有机会我可要好好训练你。呵呵，现在不能睡，送你回家之后，让你父母将这包药放到热水里面，你泡上一个药澡，就可以消除疲劳，要不然你好几天都别想起床了。”
　　夏雅得到了自己最重视的信息，吉恩和嘉莉都安然无恙，心中大为放心，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顿时蒙上了迷茫之色，隐隐能够感觉到蝠都特提着自己走向位于村口的家门，还不到一分钟，夏雅便昏睡了过去，入梦之前，似乎听见了嘉莉喜极而泣的呼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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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觉睡得沉之又沉，等夏雅再度睁开眼睛，窗外日薄西山，却已经是第二天的黄昏了，夏雅伸展了一下四肢，虽然还有些麻木，竟没有痛楚的感觉，想起蝠都特说过的药澡，低头看看身上，果然已经换上了睡衣，想必昨天晚上是嘉莉妈妈帮助自己洗澡换衣，多半也用上了蝠都特给的药物，这才疲劳全消吧，其实，蝠都特对自己真是很不错呢，虽然嘴上说的凶狠，却一直没有真的伤害自己和家人，如果不是心底的不安全感作祟，夏雅觉得，其实不一定非要向赏金猎人告密呢。
　　望着窗外渐渐黯淡的阳光，夏雅在心里默默计算时间，或许是今天晚上，最迟也不过明天，那个赏金猎人应该就要来了，根据自己从漫画里面获取的信息，小杰所参加的287期猎人考试是在1999年，而现在的日期是1994年6月，夏雅第一次将这个世界和记忆中的漫画联系起来，就是因为想起蝠都特就是小杰四人组在猎人考试的陷阱塔里遇到的囚犯考官，根据时间推算，蝠都特应该很快就会落入法网，说不定就是洛克镇这一次，而那个赏金猎人理伯的名字，经过夏雅对自己记忆的穷尽搜索，也终于有了印象，这都怪当初看漫画的时候只记得那个刑务所长好笑的扫帚头，对他的名字的印象模糊，不过想起了理伯的身份之后，夏雅更加相信自己这一次所作的决定是正确的，或许明天醒来，笼罩镇子的死亡阴影就会消失不见，自己又可以像从前一样和父母过着平静的生活，一想到这些，夏雅的唇边禁不住露出一抹灿烂的微笑。
　　“小雅！”嘉莉捧着餐盘进来，一眼瞥见女儿的愉快笑容，差点将手里的盘子打翻，慌忙放下餐盘，扑到床上紧紧抱着夏雅，惊喜道：“小雅，你终于醒了，那位蝠都特先生昨天把你抱回来，我和吉恩都要吓死了，幸好他说你没有事，只是帮他们去买药累坏了，小雅，他们怎么说都是强盗，你怎么还帮他们的忙，就是他们逼迫你，你跟他们说让你爸爸代替不好么，你从来没有出过门，在外面有没有受什么委屈？”
　　虽然知道嘉莉说的不可能实现，但是夏雅并没有反驳，鼻子里闻到食物的香气，夏雅的肚子突然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叫声，这才想起已经至少二十个小时没有吃过东西了，夏雅的眼睛突然亮了，死死地瞪着放在桌子上的餐盘。嘉莉这才想起自己是给女儿送食物来的，哎呀一声跳了起来，把食物端到床上，放到夏雅面前。夏雅顾不上客气，狼吞虎咽地开始消灭满满一盘的咖喱饭，吃得浑身是汗，嘴里一阵辛辣，抬头想要水喝，还未开口，嘉莉已经笑眯眯地端来了一大杯清凉的果汁，夏雅连忙接过杯子，一口气喝掉了大半杯，这才觉得胃里不再空空如也，心中生出幸福的感觉，夏雅决定，自己接下来的一个月都要吃嘉莉亲手做的咖喱饭。
　　看夏雅吃得这样开心，嘉莉的眼睛闪过一抹黯然，直到夏雅吃饱喝足，她才收起餐盘，叮嘱道：“小雅，今天晚上镇长要举行篝火晚会，让大家都到教堂集合，不过吉恩已经跟他说过你累病了，所以镇长先生说你可以不用去，一会儿我和你爸爸去教堂，你就在家里好好休息，这两天晚上镇子里不安全，听说有山里的野兽来觅食呢，所以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出去，听见了没有。”
　　夏雅心中一惊，现在的洛克镇，镇长约翰森不过是蝠都特的傀儡，与其说是镇长要组织平常只有新年和丰收祭才会举行的篝火晚会，不如说是蝠都特想要这样做，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一个可怕的念头蓦然浮现在心头，莫非蝠都特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谨慎，他已经决定放弃洛克镇了么，是否他们今夜就要离开，那么他是准备悄然离开，还是和从前一样杀人灭口呢，夏雅只觉心中一片冰冷，莫非自己的诸般努力都是白费了么，莫非等不到猎人到来，洛克镇就会化成一片血海么？
　　看着夏雅神色怔忡，嘉莉心里也是黯然，她虽然性子有些单纯，却毕竟出身贵族，见识比起寻常人要深远许多，自然知道这突如其来的命令并非好意，但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事到如今，反抗有什么用呢？幸好那个光头强盗蝠都特对自己的女儿似乎有些许爱怜，甚至允许小雅留在家里不用去教堂，说不定会看在小雅帮忙去买药的份上放过她吧？心里存了万一的想法，嘉莉强忍心中的恐惧不安，劝哄女儿留在家里休息。
　　正在母女二人怔怔对望的时候，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吉恩推门进来，他穿着只有逢年过节才会从箱子里拿出的猎装礼服，雪亮的皮靴上镶着金黄色的铜扣，显得神采奕奕，看了嘉莉一眼，他对着夏雅露出笑容道：“小雅，今天晚上可是有篝火晚会和烤全羊呢，不过你这一次累得太狠了，怎么也要休息几天，所以这一次就只好呆在家里了，不要太羡慕我和你妈妈呦。”
　　夏雅默然不语，看着嘉莉露出笑容，走到门口握住吉恩的手，她才发觉，嘉莉的身上也穿着只有年节时候才会换上的漂亮衣裙，如果不是知道头上高悬着滴血的刀剑，夏雅甚至会真的相信他们的说法——只是去参加一个快乐的篝火晚会。
　　眼看着今生的父母就要消失在视线里，夏雅突然大声喊道：“爸爸，妈妈！”
　　吉恩和嘉莉的身形顿了一顿，嘉莉没有回头，吉恩转身摆出一个鬼脸，就像是从前逗弄夏雅一样，大笑道：“小雅，你放心吧，如果你乖乖听话躺在床上休息，我会带一条羊大腿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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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雅的泪水潸然滑落，不顾四肢的僵硬，挣扎着想要去追吉恩和嘉莉，刚刚坐起身来，便觉得一阵头晕目眩，睡意如潮水一般涌来，夏雅心中一动，突然想起刚才那杯果汁，以及自己在山上找到的有安神作用的草药，吉恩和嘉莉都很喜欢中午喝上一杯草药茶，然后睡一个甜美的午觉，如果加重草药的份量放到果汁里让自己喝下，只怕自己会一觉睡到天亮吧，这算不算是自作自受呢？
　　夏雅不禁苦笑起来，手指摸向枕头下面，平常睡觉的时候她都会将针囊放在那里，只是手指甫动，夏雅便想起昨天不是自己洗澡换衣的，略一踌躇之间，指尖已经触到了熟悉的质感，和过去的几年一样，装有上百根毫针的精巧针囊无声无息地躺在那里，夏雅心中一痛，紧紧抓住了针囊，嘉莉妈妈虽然性子有些迷糊，但是对于自己的习惯，却还真是了若指掌啊。
　　食中二指间挟起一根毫针，狠狠地向手臂刺下，一缕鲜血顺着蜜色的肌肤滚落，强烈的痛楚让夏雅昏昏欲睡的神智骤然一清，用针灸的力量抗衡药力，是一件痛苦无比的事情，但是夏雅没有别的选择。整整十二年啊，吉恩和嘉莉将自己当成掌上明珠，呵护疼爱，甚至因为自己隐约的疏离，他们刻意表现出对自己的忽略，让自己能够拥有一个安静的空间追忆怀念前生，直到生死诀别的一刻，夏雅才突然明白这一点，如果嘉莉连自己从不离身的针囊放在哪里都知道，那么还会有什么是嘉莉不知道的，说不定就连自己秘藏的那些中文册子，吉恩和嘉莉也都心知肚明吧，只是他们不愿意为难自己，这才隐忍未言。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有这样亲爱备至的父母，为何还要执著前生不放，夏雅生平第一次悔之莫及，针起，针落，无尽的痛苦浪潮几乎淹没了夏雅的神智，但是睡魔也被彻底击败，夏雅站起身来，一双眸子冷若寒星，她要去教堂，去找吉恩和嘉莉，她要再叫他们一声爸爸妈妈，告诉他们，这一辈子，她很高兴是他们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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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逢年过节之外，洛克镇从未像今天晚上这样的热闹，人流从四面八方汇聚到镇中心的广场，虽然明眼人都知道所谓的篝火晚会很可能是一场骗局，可他们还是带着点心和饮料酒水到来。在强者面前，弱者惟有装聋作哑、俯首帖耳，才有可能保住性命，这是猎人世界的常识，虽然蝠都特和他的手下加在一起也只有七个人，但是在加上老弱妇孺也不到两千人的洛克镇居民面前，七个全副武装的佣兵就是毫无疑问的强者，为了保全自己和家人的性命，所有人都选择了沉默和顺从，即使是丈夫刚刚被杀死的夏克夫人也是一样，她一手拉着自己的小女儿，一手提着面包篮子，穿着黑色的丧服，眉宇之间神色麻木。
　　吉恩和嘉莉挽着手走在大街上，四周一片欢歌笑语，虽然成年人大多沉默不语，但是那些不知真相的孩童却在尽情的嬉戏，欢笑雀跃，在深山中沉寂的洛克镇，举行这样的篝火晚会实在是难得的盛典。嘉莉的目光透过人群，落在一个站在屋檐下的佣兵身上，他正在虎视眈眈地望着镇上的居民，低垂的机枪口闪烁着蓝色的冷光。嘉莉瑟缩了一下，吉恩感觉到妻子的恐惧，握紧了嘉莉的手，低声道：“别怕，有我在呢。”
　　嘉莉的紧张和恐惧在丈夫温和的语声中奇迹地消失了，将螓首倚在吉恩的肩头，亮丽的金发披散下来，宛若流瀑飞泉，吉恩伸出手臂拢住爱妻的纤腰，仿佛又回到了昔日的初恋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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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蝠都特站在教堂门口的台阶上，饶有兴趣地看着广场上仿佛欢乐的人群，在他身边站着一个消瘦苍白的中年男子，他的身躯站得笔直，只是手里的步枪不经意间拄在青石地板上，帮助他支撑着疲惫的身体，冷眼看着洛克镇的居民在广场中心拢起了篝火。几十只肥羊被架在火上熏烤，妇女开始在火堆上烘烤饼干，孩子们并没有被告知真相，这几日都被父母用不同的理由拘束在家里，都感觉非常难过，正趁着良机肆意嬉戏，这样欢乐热闹的景象落在蝠都特和苍白男子的眼中，却只剩下无尽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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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能够俯瞰洛克镇的山峰上，理伯好整以暇地站在岩石上，默森垂手站在他的身后，玛多坐在一旁的岩石上，膝盖上放着只有书本大的电脑，十根手指在小巧的键盘上飞舞，屏幕上的文字图像变幻万千，不知过了多久，玛多抬起头来，小心翼翼地道：“所长，我查了所有能够搜索的情报数据，监视器上拍摄到的女孩没有任何记录，也找不到她和蝠都特的关系，我已经将洛克镇所有年龄在10岁至15岁之间的女孩的名单列出来了，不过她们的父母亲戚显然和佣兵界没有任何交集。”
　　理伯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拖长了声音道：“是这样么？看来这一次的任务不会特别无聊呢，虽然我更喜欢掌控所有的变数，但是偶然的意外也很有趣，默森，将这些监视器分别放置到洛克镇内外，先不要惊动蝠都特，如果不能万无一失，我宁可放弃这一次的机会。”说罢，理伯抬起右手，将手掌平摊开来，周身的气息发生了轻微的变化，原本空无一物的掌心具现化出二三十个只有蜜蜂大小的微型监视器。默森双手接过，向理伯鞠了一躬，沿着陡峭的石壁向下滑落，在暮色的掩护下潜入了洛克镇。
　　玛多原本还盯着默森的身影，可是不到半分钟，就已经失去了踪迹，撇了撇嘴，将手里的电脑转换成可以接收监视录像的模式。过了不到三分钟，屏幕上便闪现出一个窗口，正是洛克镇唯一的出山路口，岩石树木的阴影里，一个身穿迷彩军服的佣兵的身影隐约暴露出来，然后，屏幕上接二连三地出现一个个窗口，玛多熟练的将这些窗口排列起来，偶尔将其中一个窗口放大，仅仅用了半个小时，洛克镇就已经被无形的天罗地网覆盖住了，纤毫毕现。默森当然不会放过镇中心广场的热闹场景，玛多一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便来了精神，十指飞快地敲击键盘，将所有的人物一一辨识出来，尤其是隐隐包围了广场的佣兵们，更是重点标注，只是找了一圈，仍然没有找到那个十有八九就是告密者的小女孩，玛多不禁有些失望，偷眼看了看理伯，不知何时，他手里开始把玩着一个黑色的手机，那是玛多用追踪技术从荒漠上找到的，看来在所长心中，对那个小女孩的印象十分深刻呢。玛多暗暗地替她感到悲哀，所长的脾气最是古怪，喜欢掌控一切，喜欢试炼人性，却又最讨厌背叛者，这个小女孩自作聪明地隐匿形迹，又沾染上了背叛者的嫌疑，已经大大得罪了所长，即使没有违反任何法律规定的条文，也会成为所长的目标吧，至于会有什么下场，玛多还真是不敢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