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之桃源梦》见首不见尾

13、第四章 资格的试验

　　风暴过后，接下来的旅程一帆风顺，很快就到达了多雷岛，缓步走下海神号，双脚落到地面的瞬间，夏雅感觉到轻微的眩晕，乘坐海船的后遗症如期而至，不过对于这一点夏雅早就有准备，开始运用峨嵋内功的心法调息，一呼一吸之间，浊气排出，清气进入，仅仅运行了一个周天，夏雅便感觉到神清气爽，身体各部分的机能都已经恢复到了最佳的状态。
　　与夏雅不同，随后下船的酷拉皮卡和雷欧力并没有疲惫之色，严酷的海上旅程对他们似乎没有任何影响，最后下船的小杰尤其精神奕奕，正在热情地向大胡子船长道别致谢，虽然对船长并无好感，然而像小杰这般时时刻刻记住别人好处的性子，却当真是令人喜爱，夏雅的唇边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不过还真是羡慕啊，若论体质，自己其实还比不上小杰他们，只不过倚仗着精妙的内功心法，才有可能和他们站在同一起跑线上吧。
　　紧了紧背包的带子，夏雅并不期望自己会得到船长的特殊优待，而被告知前往考场的捷径，辨认了一下方向，便朝着杉树山行去，估算了一下时间，应该还很充裕，夏雅便没有使用轻功身法赶路，离开了港口，穿越了城镇，道路很快就折转进入了山林，这里的森林繁盛茂密，林阴深处潜藏着丝丝缕缕的危险气息，不似谢尔盖山脉那般平静孤寂，不过夏雅的心灵却是如水之清，如镜之明，今生今世，生活在山海之间的洛克镇，如果说喜怒无常的大海磨炼了她的意志，那么幽深寂静的山林就是她的保护神，只有在寂寂无人的森林，她才能感觉到安宁喜乐。
　　正在夏雅沉浸在静谧的山林当中的时候，身后传来雷欧力的惊叫声、不知名野兽的吼叫声以及树折枝断，飞沙走石的声音，夏雅不觉微微皱眉，脚步略缓，下意识地转头回去，想看看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没有过两分钟，夏雅便看到了小杰、酷拉皮卡、雷欧力以及一个青年男子的身影。
　　夏雅并没有刻意加快步子，仍然不紧不慢地向前走去，反而是小杰看到了夏雅，加快速度跑上前来，大声道：“雅姐姐，原来你也走这条路啊，不如我们一起去考场吧。”
　　夏雅冷淡地瞥了小杰一眼，道：“只有一条路通向杉树山，既然在这里遇上了，同行也未尝不可，不过希望不会拖延你们的行程，看起来你们的速度很快，要知道，离开海神号之后，我至少比你们提前了一刻钟出发呢。”
　　小杰露出阳光一般灿烂的笑容道：“这是因为雷欧力啊，他敲了一只犀牛的鼻子，然后被追了好几里路，所以我们的速度才变得很快。”
　　夏雅闻言默然，不知怎么她感觉到小杰的笑容带着几分狡黠的意味。
　　雷欧力则是尴尬地摸着鼻子，强词夺理地辩解道：“小杰，我可是怕你们感到孤单才追上来同行的，敲了犀牛的鼻子也是为了帮你啊，而且如果不是因为我跑得快，也不会在这里遇上夏普小姐，酷拉皮卡，你说对不对。”
　　酷拉皮卡露出沉思的神情，俊秀的面容略微仰起，认真地道：“雷欧力，虽然我们追上了夏普小姐是因为你的缘故，但是向犀牛挑衅的行为并不值得提倡，速度上的提升并不能降低危险性的增加。”
　　夏雅无言以对，她怎么从来不知道，一本正经的酷拉皮卡说起冷笑话来，更令人啼笑皆非，不过她并没有对此有所回应，只是将披风拢紧了一些，又将风帽戴上，似乎是为了抵御渐渐冷硬的山风，然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味却是昭然若揭。
　　夏雅的态度引起了酷拉皮卡和雷欧力的不满，不过他们并没有很明显地表现出来，另外一个青年男子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夏雅几眼，无法发觉夏雅潜藏的力量之后，便对夏雅漠然无视，只有小杰努力地想要化解僵硬的气氛，为素不相识的两人彼此介绍道：“雅姐姐，这位是马修先生，是我们在港口认识的，马修先生也很希望和合得来的伙伴一起去考场呢，马修先生，这位是雅•夏普姐姐，我们一起坐海神号到多雷岛来的。”
　　马修露出了还算热情的笑容，然而那张充满狡诈气息的面孔实在没有什么说服力，他伸出手道：“夏普小姐，我是马修，也是去参加考试的考生，请多关照。”
　　夏雅淡淡地扫了一眼马修，并无意和浑身上下都写着虚伪和利用的人握手，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隐藏在风帽下的清秀面容没有一丝欢迎的表情，马修尴尬地收回右手。
　　彼此认识之后，一行五人结伴前行，然而或许是夏雅冷漠的态度影响了众人的心情，沉默的气氛开始弥漫在一行五人当中。夏雅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反复搜索着关于马修的记忆，然后虽然经过四年的努力，已经将猎人漫画的记忆发掘出大部分，然而对于这个男子却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想必是无关紧要的小人物吧，而且无论能力还是品德都没有值得留意的优点，所以夏雅也就理所当然地将其无视。
　　走了不到两个小时，一座废弃的小镇出现在眼前，山路穿镇而过，将小镇分成两半，狭窄的道路两侧都是破旧高耸的房屋，紧闭的门窗，和头顶成群的乌鸦，都昭示着小镇的荒凉陈旧，冷漠肃杀的气息笼罩着小镇，令人望而却步。
　　一马当先的雷欧力一边走一边碎碎念：“这里阴森森的，浑身都不对劲，搞了半天，怎么一个人都看不到。”
　　小杰反对道：“可是……我觉得好像有很多人在。”
　　酷拉皮卡也赞同地道：“不可掉以轻心。”
　　雷欧力脖子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一边左顾右盼，一边紧张地问道：“你们……你们怎么知道有很多人在的，喂，冰山女，你也没有听到对不对。”
　　瞥了一眼极欲寻求支持，甚至开始慌不择言的雷欧力，夏雅并没有回答，缓缓摘下风帽，清秀的面容上虽然没有露出明显的戒备之色，脚下的步伐不丁不八，略嫌古怪的姿势却令人生出无懈可击的感觉，不问可知，她的看法和小杰、酷拉皮卡一致。
　　雷欧力这才惊觉自己居然叫出了私底下给夏雅起的绰号，老脸不禁开始发红，酷拉皮卡既是为了给雷欧力解围，也是为了向他解释，便插言道：“四周有人呼吸的声音，仔细聆听的话，应该可以察觉的。”
　　小杰适时给了雷欧力最后一击道：“嗯，还有衣服摩挲的‘沙沙’声，可能都躲起来了吧。”
　　雷欧力努力侧耳聆听，然而还是没有听到风声、乌鸦的呱呱声之外的声音，无奈地冷哼一声，回头道：“真不巧，这里只有我一个正常人。”
　　虽然被列为不正常的人，但是小杰没有一丝恼怒，反而在巷道里找到了一个牙齿几乎掉光了的老婆婆，随即，一群身披白布，面目被只有三个黑洞的面具遮挡，戴着五颜六色的假发的小孩从街道两旁的小巷里缓缓走出，挡住了前行的道路，他们口中发出“哒嘀哒嘀”的声音，轻飘飘的动作和鬼怪无异，这样诡异的情景令人脊背生寒，夏雅却是心中一松，心知猎人考试资格验证的第二道关卡就在眼前。
　　双方经历了一番争辩对答之后，老婆婆断绝了雷欧力想要转道其他方向的可能，小杰又及时发觉了老婆婆手中的拄杖上也有猎人协会的徽章，众人都确信这是猎人考试的一道关卡，见考生意见达成一致，老婆婆先是大吼一声道：“快问快答，二选一回答。”震慑住众人之后，然后又缓缓解释道：“现在开始，我只给你们出一道题，你们只有五秒钟考虑，如果答错的话，立刻失去资格，你们就别想当上猎人了。”
　　领会到老婆婆的意思是让五人一起回答之后，雷欧力表示了不满，他指着酷拉皮卡，质疑他会害得自己失去资格，然而酷拉皮卡的反击力量十足，虽然相识的时间不长，但是酷拉皮卡的知识广博还是深得人心的，小杰的反应更是乐观，毕竟五个人一起回答问题的话，只要有一个人能够回答出来就可以通过了。
　　正在这时，马修却急不可耐地露出了真面目，嘲弄了三人组之后要求独自回答问题，雷欧力虽然鲁莽，却是最看不得这种小人的，愤怒地差点要出手教训马修，却给酷拉皮卡冷静地阻止道：“没有关系，要是能先听到他答题的方式，也许能做一些参考。”他的态度如此冷静，显然从一开始就没有将马修列入同伴的行列，而原本感情应该受到伤害的小杰，反应却不像雷欧力那样激烈，甚至看待马修的目光也没有什么变化，显然小杰其实也没有将马修看成伙伴，拥有野性般直觉的他，大概只用鼻子就可以找到真正的同伴，马修对他来说，应该只是偶然邂逅的旅伴，结伴同行的时候会关心他的安危，分道扬镳之后也就是陌路人而已。
　　正在夏雅默察三人组的情绪变化的时候，酷拉皮卡却转过头来问道：“夏普小姐，不知道你的打算呢，是想独自回答，还是和我们一起回答。”
　　对于这一关卡，夏雅心中早就有了底数，不论是否和三人组一起作答，通过都没有问题，然而话音即将出口的瞬间，夏雅却改变了主意，虽然结果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借着这个机会和他们划清界限的话，倒也算得上良机，想到此处，她冷冷道：“你们回答之后，我再回答好了。”
　　虽然隐约料到了这个冷漠少女的决定，然而酷拉皮卡心中仍然生出淡淡的失落，这时候马修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走到老婆婆面前催促，老婆婆收回目光，提问道：“好，这个问题就是，你的女友和母亲都被坏人抓走了，你却只能救一个人出来，你的母亲和你的女朋友，你会救哪一个呢？”
　　虽然早就知道了是类似这样的问题，夏雅依旧感觉到了其中的冷酷无奈，马修讨好地选择了“母亲”这个答案，然后沿着让出的道路跑走了，兴奋奸诈的神情布满了整个面容，他不会想到前面等待他的是什么，夏雅垂下了眼帘，虽然很是瞧不起马修的为人，然而漠视生命的猎人考官，却令她更加鄙夷，不过她也没有阻拦马修，事情没有发生之前，即便自己说出了真相，这个自高自大的青年男子也不会相信吧，更何况对于这个世界，她原本就没有多少认同感，也就懒得费心去救一个卑鄙小人了。
　　被问题激怒的雷欧力愤怒欲狂，和老婆婆冲突起来，然而他的确是看出了这一关卡的实质，只是他自己还不知道而已，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修的哀嚎声和野兽兴奋的吼叫声，酷拉皮卡和小杰同时举目远望，眼中闪过了然的神情，酷拉皮卡想要阻止激动的雷欧力，却被老婆婆考官禁止交谈，第二个问题是“你的儿子和女儿被绑架了，你却只能救回其中一个人，女儿还是儿子？”对于这个问题，三个人都保持了沉默，直到雷欧力拿起棍棒要教训老婆婆为止，虽然过分鲁莽，然而三个人还是顺利地通过了这一关卡。然而为了说服雷欧力，酷拉皮卡不得不说出了回答问题的关键所在，这一切又都被尚未回答问题的夏雅听到，并不认为这样可以方便夏雅通过，酷拉皮卡歉意地看向沉默寡言的清秀少女。
　　不理会酷拉皮卡复杂的目光，夏雅站在老婆婆考官的面前，冷淡地道：“我的问题是什么？”
　　冷静下来的雷欧力看到这一幕，嘟囔道：“还多此一举干什么，只要不回答就可以过这一关。”
　　老婆婆的目光变得狡黠，瞥了翘首以待的三人组一眼，对夏雅道：“下一个问题，如果你的父母和一千人同时遇到致命的危险，你只能救自己的父母或者其他一千人，你的选择是什么，一、父母，二、其他一千人？”
　　酷拉皮卡的眼神急剧变化，显然他感觉到了这个问题的性质和前面两个问题有所不同，如果回答一，虽然显得冷酷无情，却是合情合理，如果回答二，虽然大义凛然，却要终生蒙上愧疚的阴影，浅碧色的眼睛凝重地望着夏雅，看来她想要通过这一关的话，沉默未必是正确的答案。
　　和酷拉皮卡不同，夏雅完全没有心情考虑要如何回答，愤怒和悲痛的浪潮顷刻间淹没了她的整个身心，那悲惨的一幕仿佛重新出现在眼前，父亲破碎的面容，母亲染血的金发，桀骜狠毒的蝠都特，用微笑的表情掩盖冷酷无情的理伯，整个心灵仿佛被这个问题寸寸割裂，失神地听着苍老漏风的声音在耳边倒数着：“五、四、三、二……”
　　“雅姐姐！”小杰的声音响雷一般震撼着自己的耳膜，夏雅突然从噩梦中清醒过来，冷然瞥了老婆婆丑陋苍老的面容一眼，她答道：“自然是救我的父母，其他人的生死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夏雅的神情淡漠平静，看似没有一丝波澜，然而直觉敏锐的小杰和聪明多智的酷拉皮卡却都感觉到她的身体里蕴藏着无坚不摧的力量，而且这股力量蓄势待发，只有雷欧力茫然不觉，反而高声埋怨道：“喂，冰山女，你怎么这样笨，酷拉皮卡不是说两个答案都不能选么，沉默就对了，你怎么还要回答，要是在这里被刷掉，那不是太冤枉了么。”
　　老婆婆突然发出宏亮的笑声，尖锐得如同刀子一般的，瞬间驱散了渐渐凝聚起来的肃杀气息，半晌才喘气道：“夏普小姐，你为什么不选择第二个答案呢，如果那样的话，就是猎人协会的会长亲自到场，也不能用任何借口说你选错，反而是现在，你能否继续参加考试，只在我一念之间，夏普小姐，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你有没有后悔刚才的选择呢？”
　　夏雅淡淡道：“既然敢对我提出这样的问题，想必你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世来历，猎人协会的效率还真是无人能及，我十分佩服。不过你这个问题还真是无聊，的确我已经没有父母可以牺牲，如果选择第二个答案的话，毋庸置疑可以通过这一关，然而这几年来我痛定思痛，觉今是而昨非，我心中清楚得很，如果时光回溯，我只会救自己的父母，雅•夏普不过是个寻常人，能够独善其身已经不易，又如何能够背负千百人的生死祸福呢！”
　　老婆婆的目光变幻莫测，良久才叹了口气道：“罢了，其实不论夏普小姐选择哪个答案，我都已经决定让你通过，不过很可惜夏普小姐有些口是心非呢，其实扪心自问，如果往事重演，你难道真的能够做到方才的选择么？只要夏普小姐能够解开心结的话，想必能够成为一个真正的好猎人吧，这一关你通过了。”说罢老婆婆挥手示意，令人将遮挡住山洞暗道的大门打开，显出幽暗的前途，她语重心长地道：“沿着这条暗道只要走两小时，就可以走到山顶，大杉树下有一间小房子，里面住着一对夫妻，他们就是猎人考试的领航人，如果获得他们的认同的话，就会带着你们前往考场。我担任猎人考试资格测试的考官已经有四十年了，就是希望见到你们这样富有朝气的年轻人，不过我年纪大了，这一次很可能是我最后一次主持测试，在你们临行之前，我给你们一个忠告。未来会发生什么无法预期，上天又往往吝于给人慈悲，然而不管遭遇到何等悲惨的命运，只要努力前行，就终有穿越黑暗的一日，希望你们能够牢牢记住今天发生的事情，并且有所领悟。”
　　酷拉皮卡、小杰，甚至雷欧力都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惟有夏雅头也不回地走进暗道，恍若未闻，聪明的酷拉皮卡已经隐约猜到了些许端倪，望向夏雅背影的目光少了几分淡漠疏离，小杰和雷欧力虽然仍有些茫然，却也感觉到了夏雅难以宣泄的悲痛，三个人恭敬地和老婆婆告别之后，便匆匆追向夏雅的背影。
　　直到四人消失在黑暗中，再也听不到他们的脚步声，老婆婆恢复了淡漠的神情，从口袋里拿出一支手机，拨了一个号码，道：“今年的考试有几个很出色的新人，其中有一个你应该会很感兴趣，理伯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