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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春宴(上) [六] 春 ...

  •   [六] 春宴 (上)

      二月初五,春分时节。

      自清朝入关时起,就延续了汉人的迎春礼,地方百姓也总会在这个节气共同祭祀芒神、鞭打春牛,但是清朝的宫廷是不举行这个礼仪的。

      虽说往年皇帝和皇后不会参加迎春活动,但今年却算个小小的例外,皇上预备在近几日于太和殿举行春宴。除了皇上、皇后、太后会出席,还会邀请几位心腹的外廷大员,今日傅恒被请入养心殿议事,便是有关于此的。

      傅恒进入殿内,躬身行礼:“奴才给皇上请安。”

      “免礼。”皇上见是傅恒,放下了手中的奏折。

      “傅恒,今日叫你过来,是有一件事,朕需要听听你的意见。”

      “愿为皇上分忧。”

      皇上正色,点点头,继续说道:“太宗时期,朝鲜仁祖曾经长期暗中进行反清活动,继而招致太宗兴兵讨伐,朝鲜大败,被迫签订城下之盟。这事想必你也听说过。”

      傅恒也皱眉回道:“奴才记得,可是朝鲜王室又有了动作?”

      皇上:“当年太祖领兵入关的时候,朝鲜还是前朝的附属国,也曾帮助前朝一起对抗我大清,奈何兵力悬殊,最后还是兵败我大清。那时没有注意到这个弹丸之地,谁成想,哼,今日竟成了隐患。”

      皇上:“有人上书,建议朕出兵攻打。傅恒,你怎么看?”

      傅恒沉吟片刻,说道:“皇上,奴才以为,出兵攻打并非上策。”

      皇上:“哦?说下去。”

      傅恒:“这其中原因有三。第一,正如皇上刚刚提到的,现在并非攻打朝鲜的最佳时期。大清的附属国并非只有朝鲜一个,若是现在出兵,难免会招致其他附属国的猜疑不满,甚至引得他们群起而攻之。”

      “第二,奴才曾勘察过朝鲜的地理位置,它东面和南面是海,北面是草原,西面是大沙漠,若要前去攻打,路途漫长,难免损兵折将。就算占领了之后,凭它的地理位置也没办法发展经济,难成气候,占领过来倒是个累赘。”

      “第三,从地图上来看,朝鲜的版图属于狭长型,而且还占据了几百里的海岸线,一旦打下了朝鲜,那就代表需要在地图的边界部署上巡逻士兵,这需要很大一笔的军费支出。奴才领了户部的差之后也粗略做过计算,实是国库难以承受的数目。就算征收高额的税收,也只是杯水车薪。再加上朝鲜资源贫乏,经济落后,一年的收入还抵不上军费的支出,这实在是一笔亏本买卖。”

      “所以皇上,奴才以为如果选择不攻打它,把它当做附属国,继而根据每年附属国的收入纳贡,不仅不需要军费支出,还能够有一笔进贡的费用充实国库,可谓一举两得。”

      皇上喜不自胜:“好啊,傅恒!朕果然没有看错你,永寿已经在朕这儿夸了好几回,说你在户部办事得力。不仅如此,朕看你还是难得一见的将才,这番邦之事,和朕想到一块儿去了!”

      傅恒躬身:“皇上谬赞了。”

      却只见皇上又笑起来:“怪不得啊,近几日来保家的嫡孙女三天两头地往长春宫跑,我听说她在观看宫内演武时倾心于你,皇后替你婉转回绝后,对你还是不死心啊。你看你,年纪轻轻,惹了一身的桃花债。”

      傅恒听皇上不再以“朕”自称,便明白,国事谈完,该谈家事了。正想着问问永寿大人除了夸自己,有没有提一提璎珞:“皇上,那侍郎大人可曾……”

      没想到这话却被皇上打断:“依朕看,那弹丸之地果然是不敢造次的。此次除了派了朝贡使节前来,还送来了朝鲜仁祖的裔孙昭仁世子,说要在这里做满八年的质子,以表忠心。朕打算待他们一行人安顿好之后,摆春宴以示迎接,也请上几位肱股之臣和他们的家眷,权当做家宴,到时候你也来。”

      不待傅恒回话,皇上又说道:“这位昭仁世子不同于以往的番邦贵族,听说他自十岁习弓马,日事驰逐田猎。此次还进贡了一批猎鹰、倭剑,朕看就是冲着你这个大清第一骑射手来的。今年的木兰围猎,你可不许给朕丢人啊。”

      傅恒马上行跪礼,坚定地说道:“奴才不敢辜负皇上期盼,定拔得头筹,只是……到时候奴才要是向皇上讨彩头,皇上不会不应允奴才吧?”

      皇上也笑骂他:“你这个小六爷,胆子越来越大。好,朕答应你。朕知道你近日公务繁忙、案牍劳形、应接不暇,但是长春宫的请安是不能忘的。”

      说罢,语气缓和了一些,又道:“你姐姐很想你。”

      皇上杀伐决断、日理万机,只有在提到姐姐的时候,眼神里才会露出柔情,傅恒替姐姐感到安慰,正要谢恩,却又被叫住。

      “哎哎哎,等等。说起皇后,朕才想起来,上个月朕与皇后说到以皇帝之仪征召《富春山居图》,听皇后说你好像很不以为然啊,那话怎么说着来的?哦,说此画饿了不能吃,冷了不能盖,没什么用处,还讽刺朕不懂画,可有此事?”

      傅恒笑道:“奴才不敢,只是些玩笑话,逗姐姐开心罢了。”

      皇上:“不敢?我看你现在没什么不敢的,全然不似小时候跟在皇后身边的小六了。昭仁世子上书说他找到了此画,要在春宴那天献宝于朕,到时候朕也让你开开眼,看看是谁不懂画!”

      ***
      春宴这日,侍郎永寿大人也被准允携家眷出行,正巧璎珞已经完成了要献给太后的《莲花鲤鱼图》绣品,也便一同前往。

      永寿大人与夫人先前往太和殿,璎珞则打算前往寿康宫送过绣品后,再与太后一同前往。

      只是去往寿康宫的路上,被一个怒气冲冲的女人挡住了去路,这人正是喜塔腊尔晴,大臣来保的嫡孙女。

      “站住,你就是纳兰璎珞?”

      璎珞见她却怒目圆睁,颇有来者不善的意味,不敢与她多多纠缠,行了礼,就想绕开她赶快前往寿康宫。

      尔晴却不让路:“哼!我还以为是什么样的美人呢,就这样的,也想攀上傅恒,攀上皇后?”

      璎珞对这人的来意已明白了三分,深感自己秀才遇见兵,只想着要快点摆脱她,便说:“我从没有攀附权贵之意,你要发泄怨气,怕是找错人了。”

      璎珞直接绕过她,想快点逃跑。

      没想到尔晴转过身来继续说:“你骗人!我去长春宫给皇后娘娘请安那日,听到她托人去问你的生辰八字,若不是你蓄意勾引,皇后娘娘怎么会想到问你的八字,傅恒又怎会受你蛊惑,才转而拒绝了我。是你!都是你这个贱女人!”

      璎珞好歹也是六品格格,何曾受过这种委屈,更何况理亏之人是对方,于是也不甘示弱:“这位姑娘,富察家九郎名声在外,想嫁给他的不是我,而是京城成千上万的妙龄少女啊。你辣手摧花,纵使折断了一支,也会有千千万万朵蜂拥过来,你应付的过来吗?所以,我奉劝你,还是不要在我这里白费时间了。”

      “你!”

      尔晴说不过璎珞,气急败坏地冲向她,正要抬手打她,一只手便被突然出现的傅恒拦住,继而大力甩到了一边。尔晴一个趔趄,没有站稳,摔倒在地。

      只听傅恒愤怒地说:“喜塔腊氏,我已经托皇后向你转达地很清楚了,你却还是一而再再而三的纠缠。难道你还没有看出来?这里不欢迎你,不仅长春宫不欢迎你,富察家更不欢迎你。”

      尔晴:“傅恒,好,你如此无情,那就不要怪我无义。我喜塔腊尔晴发誓,用尽一切办法也要得到你!我发誓!”说完便哭着跑开了。

      而三个人都没有注意到,这一切都被藏在假山后的昭仁世子看在眼里。

      见尔晴离开,傅恒连忙转身,急切地问璎珞:“你怎么样?她没有伤害到你吧?”

      璎珞摇摇头,心下一喜一忧。喜的是他第一件事便是关心自己的安危,并且也严词拒绝了其他的女人。忧的是,刚刚自己为了摆脱尔晴,脱口而出了一句“想嫁给他的不是我”,这只呆头鹅不会以为自己说的是真话吧?

      那天在自己家府上,两个人明明一起下了那么久的棋,甚至傅恒还说到自己家有一副皇上赏的玉子围棋,要邀请璎珞去他家,璎珞也乖乖应允了。她很坚定,不曾动摇,就怕他不明白自己的心思。

      还有皇后娘娘托人问自己的八字,可是他和娘娘提起的?这是不是预示着他们的感情终于可以有实质的进展?明明才几天不见,她却觉得自己有好多问题想要问他啊。

      关于她的心,关于他们两个的未来,他是不是在默默地做着努力?如果是的话,璎珞想告诉他,她愿意和他……一起努力。

      不过这些藏在心底的小女儿心声傅恒是听不到的,见她手上拿着绣品,便问:“这是我们初见那日,你说要送给太后的。”

      璎珞应了一声,便展开一部分请傅恒看。

      璎珞的这幅绣品,鲤鱼和花苞等局部用了较为鲜艳的红色,虽然画面中叶片繁多,但是每一片叶的色泽深浅都各有不同。两条鲤鱼从身体的中段开始就故意强化了“虚”的感觉。特别是红色的鲤鱼,身体的后半段仅仅只勾勒了外轮廓,鲤鱼的尾部甚至鱼鳍上的脉纹都没有勾勒,略有没骨画的风采。

      从整体上看,画面色泽滋润、水气十足,这画让傅恒想到了一个词:鱼水交融。

      咳咳,人家的高雅绣品是拿来献给太后的,自己却像个登徒子一般浮想联翩,竟念着些有的没的,真是不得体。遇见她之后,傅恒常常变得这样不受控,但是眼下,他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去做。

      傅恒:“璎珞,你有心了,太后一定很喜欢。春宴快开始了,你快去吧,免得耽误了时辰。”

      璎珞疑惑:“你……不一起来吗?”

      傅恒笑笑:“我一会儿就来。”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傅恒!”璎珞急切地叫住他,这好像是两个人认识以来,她第一次如此真真切切地唤他的名字,不是大人,不是少爷,而是傅恒。

      “你真的会来吗?”

      璎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句话,看着他的背影,不知为何,自己的心竟然会有一丝丝的痛楚。她突然害怕他会一去不回,害怕那些美好的过往会和自己的梦境一样,倏忽间烟消云散。

      傅恒走到璎珞面前,双手扶住她的肩,轻轻抚慰,好像在擦拭一件珍宝:“璎珞,你放心,我一定会回来的。”

      终是他坚定的眼神和宽慰的笑容让璎珞安心下来,傅恒又说道:“我们两个的棋还没有下完,我怎么能丢下你呢?”

      他的眼睛是那么明亮,好像点着了他身后漆黑辽阔的夜和南来北往的风,璎珞这才明白,原来自己心中某个充满防备的角落,早就在他的温柔体贴中轰然崩塌。

      (作者:糟糕!是心动的感觉!)

      只是在去往寿康宫的路上,璎珞又不免想起了那天她考傅恒的那局棋。

      六鷁退飞,《玄玄棋经》中的第六道题目,以退为进,十分巧妙。璎珞现下却十分后悔和自责,玲珑棋局那么多,怎么偏偏选了这一题去考他。

      因为抛开它在围棋中的意义,还有另一个典故。《公羊传僖公十六年》记载,那一年,有五颗陨石落到宋国,同月,六只水鸟被风吹得倒飞过宋国边界。

      水鸟振翅高飞,却遇风而退,预示着——

      灾难。

      (未完待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六] 春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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