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五] 退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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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退飞
一连几天，璎珞都在自家府上专心地替太后绣着《莲花鲤鱼图》的花样，未曾进宫。
连丫鬟问月都说：“前几天不是太后请，就是皇后请，我随小姐进宫进得也勤，突然不去了，莫说小姐，我都有些不习惯了。”
璎珞笑她家花不如富贵花：“怎么？是我的碧螺春比不上宫里的龙井，还是府上的假山花园不如御花园气派啊？”
说起来也是，之前进宫时，常常能在乾清宫门口遇见傅恒。有时他去给太后、皇后请安，也总能碰面，说上几句话。连着几天不见，有点……想念？
璎珞即刻打消了这个念头，只怕自己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如果他同自己的心思一样，怎么不来府上拜访呢？富察府离纳兰府也不是那么远嘛。
又听问月说道：“嗯……都不是。小姐，我说不清楚，不如打个比方吧。比方说有个人天天来给你送早饭，你本来是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的，可是送着送着，突然有一天，这人不送了，你就会不由自主地在意起来。是他送的早饭很好吃吗？不是，是这人很好吗？也不一定，但总之……就是会在意。对！就是这种感觉。”
璎珞不禁失笑，没错，自古深情留不住，总是套路得人心。人人都道司马相如与卓文君情深意切，可当初司马相如玩的不就是这样的套路吗。
司马相如初到临邛时，没有官职，也无收入，就与他的朋友临邛县令王吉商量好了一套方案，要王吉天天派人去请司马相如，而他只是称病不见。久而久之，县里就传开了：本县来了位大人物，县令亲自去请，三番五次都请不到。
这话传到了当地首富卓王孙那里，卓王孙也想见见到底是什么大人物，于是拜托王吉引见。司马相如觉得时机成熟了，于是就换上自己最好的衣服，去卓王孙家赴宴。宴会上，当着宾客弹了一曲《凤求凰》，卓王孙家小姐卓文君听见，走到窗边一看，原来是一位翩翩公子正在弹琴，大小姐瞬间就动心了。
（作者OS：俺们21世纪管这个叫饥饿营销(*/ω＼*)）
璎珞只赞赏卓文君“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的情意，对司马相如这等想着弃妻娶妾的人没有什么好感。
要是真的遇见自己心悦之人，才不会想着耍那些套路，只会想要交付真心。璎珞想，自己遇见他便是如此吧，此事无关风与月，但为真心。
富察家傅九郎的名声在外，大半个紫禁城的女孩子都肖想着。虽然璎珞也不至于妄自菲薄，但她也不确定这九郎到底是看自己新鲜有趣逗来玩玩儿的，还是真的……
君心似我心？
那天在城东街市，听他讲成长的故事，讲富察家满门忠烈，璎珞深知他并非逍遥自在的纨绔子弟，他心中也有家国天下的情怀，有富察家一直以来沿袭的风骨。
他有理想，有抱负，渴望扛起大旗，成为仗剑而立于百万敌军前毫不畏惧的那个人。他说这话时眼神中闪耀着光，无比的意气风发，不愧为鲜衣怒马少年郎。
璎珞心中已有八九分确定自己被傅恒扰乱了心思，已慢慢倾心于他，可是也不确定他心中是怎么想的，会和自己一样吗？
放下手中的莲花鲤鱼，璎珞从书桌前拿起还未绣完的香囊。
之所以会想到绣一只香囊，也是因为傅恒那天和他讲了富察皇后与皇上的故事。
傅恒的姐姐贵为皇后，想要什么样的珠宝首饰没有，可她依然十分节俭，不喜欢铺张浪费，每逢春节的时候不会花太多银两准备礼物，而是会亲手绣一个香囊送给皇上。
别人的香囊上是金丝银线，富察皇后缝制的香囊上是鹿尾绒毛，别人的香囊里装银两，富察皇后的香囊里是一张纸，这张纸上是她亲手抄写的御诗。皇上也十分感动、视若珍宝。
若不是听傅恒讲，璎珞也不知道原来深宫中也有这样纯粹的爱情。以前她总觉得，王孙贵胄的婚姻，多为利益的结合。可事实上，情意可以无关身份、名利，只是关于一个相思相见知何日的我，和一个众里寻他千百度的你。
只是，想问他的问题还是没问出来，这手中的香囊，就算做好了，也不知道该不该送，能不能送。璎珞觉得自己才是一只呆头鹅。
不过姻缘若是天定，不管是走阳关道还是过独木桥，总能来到你身边。这不，有人就先找上门来了。
听见有人扣门，问月开了门，原来是璎珞的兄长宁琇，手执一盒围棋。
“明日阿玛要宴请几位户部同僚和几位世子，我和傅恒约好了宴会后要一较高下，所以须得找你这个工于棋艺的妹妹请教一番啦。”
璎珞这才想到，兄长宁琇在户部担任清史司一职，而傅恒又被皇上授意，不日便要走马上任右侍郎。因着这层关系，阿玛也曾提起日后要常常与富察府来往走动。
那就是说……见面的机会更多了？
哎呀，瞧自己在想些什么。璎珞堪堪遮掩住脸上不自然的神色，执起棋子与兄长对弈起来。脑海中又闪现出曾经在《玄玄棋经》中看到的几个绝妙的题目，心下有了一个想法。
“兄长，你们要一较高下，什么时候不可以呀，这次就借妹妹个人情吧。”
璎珞嘴角荡漾起一抹浅笑，人人都道傅恒少爷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不知小女子的心有千千结，你可解得开？
（宁琇：感觉被人盯上了要我当红娘？）
***
这日傅恒在纳兰府的做客，可谓是忙得两脚不沾地。
先是和永寿大人探讨如今的八旗俸饷、捐输等事宜，事毕回到偏殿，一口茶还未喝就被宁琇拉去下棋。
只见棋盘上六颗白子周围围着八颗黑子，傅恒挑眉：“这死活题，是你出的？”
宁琇便笑：“不是我出的，但也可以算是我出的，要看你敢不敢接受这个考验咯。”
“有何不敢？”
傅恒凝视片刻便有了答案。黑棋若是先点再扑，便会使白棋净活，正确的次序是先扑再点，方能起死回生。
宁琇看傅恒三下五除二便解开了这道题，也是微微惊讶，不过片刻就正了颜色，悄悄说：“穿过天井第一间，不是闺房是书房。”
末了又加上一句：“小妹夫，不谢哦。”
第一次去府上拜访就去人家闺房，确实不得体，璎珞想得很周到。傅恒就这样一边赞叹着人家姑娘一边穿过抄手游廊，走过圆月亮门儿，来到书房。
房间内的璎珞也执着一颗白子，却是无心下棋，只关注着窗外的动静。
这时就听得门外的少年在念：“玉子声乾，纹楸色净，星点连还直。全似落浦斜晖，寒鸦游鹭，乱点沙汀碛。”
“璎珞，好一招六鷁退飞。”
吱呀——
门开了，多日未见的心上人出现在面前。傅恒只觉得她又轻盈了一些，暗中揣测，莫非和自己一样，相思使人瘦？
她今日穿了一件鹅黄色的散花绿叶裙，袖口与领口装饰着金丝薄烟翠绿纱，行走间如弱柳扶风，纤腰不足盈盈一握，一双灿然的星光水眸，比之前见到她时更要明媚入骨。
傅恒微怔，一定是刚刚只顾着下棋忘记了喝茶，现下才会觉得如此口渴。
可是若要让他移开目光，他也是万般不舍的。
心上人就在阳光中微微行了个躬身礼，轻巧地对他说了一句：
“少爷，久等了。”
短短五个字，淬出来是他面颊与耳后的红，还好微风遮掩，与他作伴，不让他的心事袒露得太过明显，吓着眼前的姑娘。好像有草原的马头琴音传来，古远流芳，拨动少年的心弦，搅动得他心乱如麻。
霎时间，鸟儿的展翅声，泉水的叮咚声，风烟的呼啸声……它们腾空而起，一起袭来，沸反盈天。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五] 退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