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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重奏 第六章 ...

  •   第六章
      渐近年关,距离顾寒山悄无声息地离开已有三个多月。
      初冬的滨城带着一丝丝脱俗的气息。初晨海雾升腾,朦朦胧胧。海背后的小山丘,沿街的海鲜铺子混着涨网的海腥味,几艘未出航的小渔船,一切都存在,一切都不存在,阳光一撒,把这清冷之气一晃而散,是热闹的市井,是在油锅中翻滚的油条,是街坊的寒暄。
      小馆的服务生本来就不多,有一个早早就告了假回了北方过年,南津想着,也早早歇了馆,放他们回老家。年关渐近,高铁一票难求。

      初冬的咖啡店每天只开几个小时,有时候整一天都大门紧闭。

      郑洵早已出了月子,等着过完年就回咖啡馆上班,孩子由婆婆带着,反正都住一块也方便。
      南津谋求着自己的出路。哥哥的事务所已有所起色,她呆在事务所也只是统筹管理一下收纳财务,离开咖啡店之后,她需要另外找一处住房,她真的很需要再谋求一份兼职维持生活。可是她常年在事务所,没有别的相关经验,在复杂的职场只能算是一个新人,哪怕有再出挑的学历,也得从头做起。她私下和南淮沟通说她会在空余时间整理事务所的收支,平日她需要去别的地方上班。南淮虽不情愿,但也同意了。

      楼上的阁楼的家具陆陆续续在搬走,一切都显得乱糟糟的。只有一张席梦思就着一张毯。
      一年之末,很多人揣着年终奖跳槽回了老家。南津开始了漫长的求职之途,却久久不得回响。

      南津突然习惯了这样忙碌的生活,仿佛回到了大学那会儿,由于导师的栽培,她有了一份相当不错的实习工作,那时候的生活也是像这般忙忙碌碌;可是又大不相同,那时候她有大好的资源,无论是师资还是社交圈都有助于她的步步高升。那时候虽只是一个助理,但前途无限;可现在,她困于这小城,没有了当年的社交圈,身边少了恩师的教导,自己也少了一份灵气。

      她突然觉得自己一败涂地。
      这么多年,她忙忙碌碌,却没有一份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家,不属于她,她始终是外人;
      事业,一无所成。
      唯有的,十多载的秉烛夜读换来的一个卓越的学位,和那时候的光荣,如今百无一用。
      生命当初向她铺开华章,她选择了帮助哥哥开创事业,那么她自己呢,她自己的人生呢,始终只是一个附属品。

      她禁不住哭泣,无声地落泪到蹲在门口嚎啕大哭。
      海风一阵阵吹,吹得心里更为激荡,更为委屈。
      晕晕乎乎失去了全身地力气,倚着门睡着了。

      第六章归来
      在半梦半醒之间,她又隐隐约约地看见了那张明媚的脸,但又似乎是成熟了一些,慢慢、慢慢重合,她拼命想要辨认是谁,却又突然无力捕捉那张脸孔,脸孔又开始模糊,她又陷入了沉睡。

      第二天清晨,当南津醒来时,窗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雨,滴答滴答地与石板路的坑洼相遇。她呆呆地望着天。这雨似乎下了很久,整片天空都青濛濛的,再稍远处,朦胧一片。
      南津从窗外的景色收回视线,准备重启大脑。
      “我怎么又没在家?!”她被自己下了一跳。
      “这个地方,似曾相识啊…”她咕囔。
      “我又来他的地方了?!他不是失踪了吗?!”

      她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看见客房已亮起了幽幽的黄灯,他应该已经醒了。
      “快走啊!”她心里只有这个念头。

      “你去哪?”清冷的声音从脑袋的后方传来。
      “我,我回家。”
      “你还有家吗?那个乱糟糟的只有一张席梦思和毯子的小阁楼?”
      她突然难过,她没有家了。
      她突然开始红了眼眶,扭头,望着他还未打理的脸,试图平静地申诉:“那这里呢?为什么总是带我来这里?难道这里就是我的家吗?对,有家了不起,功成名就了不起,可是我呢,我忙活了这么多年,每天那么努力地生活,为什么到最后是我连家都不值得拥有?我明明那么努力在生活?原来你就是用这样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来审视我每天活得有多悲惨,是吗?我告诉你,最开始的我可以不这样的…”
      她突然语塞。
      她已经没有了最开始,她如浮萍,断了年少的根。她拿什么和别人提过去?

      她难过。
      她的最难过,是自己都无法为自己塑造一个全新的理由逃离。

      如果我没有过去,能不能让我再拥有一个最开始?

      她哭诉得断断续续,由于晨起未进食,又因为低血糖,渐渐大脑已经开始晕眩。
      她慢慢地蹲下,防止自己失态地倒下。

      世界又开始模糊起来,这次不是外生的因素,是她自己。
      她是模糊的。

      她又隐隐约约听见他说:“南津,别哭了,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又隐隐约约看见一个熟识的轮廓,在黑暗中模糊、消失不见。

      当她再醒来,她已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窗子已被厚厚的暗色窗帘遮挡,令看不见她天色,似乎也看不见时光。这漫长得无法明晰的时间就像是在抢救室里躺着的日子。这几年,她已经学会了很好地照顾自己,每天早上逼着自己吃早饭,下班步行去老街买水果,渴了也不再执着于奶茶,可是这一次为什么她又没能保护好自己。这有点让她难过。
      她挣扎着想起身,未想惊动了身边熟睡的人。

      “南津,我…”
      “我们本来就没有关系,有关系也是很久以前间接的关系。我们没有必要对对方好。你不用对我好,我也不会对你好,你也不要再来靠近我的世界。我的所有,从一开始就是和你无关的。现在,我要走了,哪怕我没有家,我也要走了。”
      刚起身,没走两步,她又开始眩晕。她责怪自己,怎么这么没骨气。

      顾寒山已捕捉到她隐忍着的趔趄,早早从背后抱住他。

      她这些年来孑孓一人,就这样被一个算不上熟睡却又称得上相识的男人抱住,竟有一丝悸动。而她痛恨这种悸动。这种悸动令她柔软、不刚强。

      “南津,你在生我气。怎么办,我竟然有点开心你生我的气呢。”
      他将她转过身来,她不得已抬起缺少血色的脸孔正对着他。他看着她,她精致的瞳孔闪烁着倔强、难过,还有一丝丝说不明道不清的色彩令他从心底涌起一阵一阵的怜惜。
      他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向她的双唇靠近。他也清晰地感受到了怀中女孩的抗拒。他受不了,他受不了这样一个脆弱的灵魂在折磨中也无一例外的反抗。他开始痴迷,开始后悔,为什么当初,在那个月明星稀的夜晚对她说出那样的话。
      如果不是那样的话,他或许早早拥有一个名分站在她身旁名正言顺地保护她。让她做想做的,无论什么;陪她去任何想去的地方。他后悔了,万分地。

      他的吻温柔而小心翼翼,怕激起什么冰封在时光里的秘密,像用船桨轻轻拨开初晨的迷雾,但又怕惊动了尚未明晰的光景。他知道自己害怕了,他害怕这种没有控制力和操作力的自己。
      他先只是轻轻试探,同时也收紧了臂膀。慢慢地,南津失去了反抗的力量,只好任由其作祟。他的吻渐渐深入,南津望向他的脸,只望穿“沉沦”二字。最可怕是,他的“沉沦”挑逗着,顺带引起了自己的沉沦。她放弃了思考,不愿再去探究为什么他最初频频出现再消失不见,现在又以强势的方式强调自己的存在,为什么他的话中神情中总意犹未尽,为什么他要对自己穷追不舍,她和他到底在光阴中埋藏过怎样的故事…这么多的好奇,她突然什么都不想知道了,只是觉得温暖,突然有一个人愿意以无偿地方式介入自己波澜不惊不甚至可以说是一潭死水的生活。
      她鼓励着自己对他作出回应。就在一瞬间,她感受到他的惊喜,又一瞬间,牵扯出更多的渴求。他渐渐强硬地攻城略地。他万般怜惜地抱着搂着,踩过柔软的地毯,把她又轻轻地放下。而他单膝跪着,以虔诚地方式,索取。
      不知何时,南津把手轻轻搭在了寒山的颈间,又继而,青葱般的手指插入他的发间。
      他欣喜,他喜不可遏。
      他微微起身,将她放平于床上,他顺势跪在床边,搂着她白皙的脆弱的脸颊,轻轻叹息。他怜爱地亲吻她的眸、她的鼻尖、她的侧颊、她的下巴,最后她的唇、她的颈。又继而是轻轻的叹息。她感觉他的唇微微靠近她的耳。下一秒,他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垂,深深吐气:“津儿,快喊停。”

      “寒山,顾寒山…”
      她望向他微微泛红的脸,没有平日的锋芒逼人,只有淡淡的说不明道不穷的沉沦。她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这种情境之下喊出如此亲昵的名称,她什么都不知道。

      他已经于不动声色之中放开她,侧躺在她的一边,望着天花板。
      她只听见他轻问:“津儿,我们在一起好不好。”他突然侧身,直直地望着她,拉着她的手,问:“津儿,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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