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
十里红妆，帝王嫁女还有什么样的词汇能形容君华公主这场婚礼的盛大。铺天盖地的红色，从皇宫一直蔓延到锦南王建立在京城外的行宫。可有人察觉到箫鼓后的无奈，可有人从百姓的欢呼中听到群臣的冷哼，可有人看见那红色头盖下流落的胭脂泪。
城外的锦南行宫同样热闹非凡，群臣从皇宫离开后便匆匆携家眷赶到此处，献上自己的贺礼与“诚心”。这些随时观望着时局的大臣们，此次虽然猜不透帝王的心思，但隐隐感觉到锦南王绝对强势的势力。右相大人这步棋走得实在不妙啊，锦南王此次入京不但捏住了端王爷的软肋，还获得了圣上和太后的宠爱，长此下去万俟家族离失势也就不远了。
虽然内心已是备受煎熬，可大堂内欢笑晏晏的众人却未表现出一丝困惑与疑虑。也许是大家多虑了，锦南王的心腹都在尽力为这次宫廷的婚礼增添光彩，万俟家族少年们也在这儿把酒言欢。万俟流莺，右相的女儿正在与锦南王的嫂子聊着女儿家的小心思，两人脸上欢喜的笑容看不出半点隔阂，谁想的到半年前叶家人还曾指着万俟流莺的鼻子骂做杀母仇人。而万俟家大少欣然接受了锦南王军师对自己还没满16岁时在御敌战役中得胜的恭维。每个人脸上都是虚情假意的笑容，锦南王一党与万俟家互相追捧，相互夸赞，整个大堂气氛好得不得了。
在一组组人群里，来回走动着一个低微的脑袋，但却倾听着所有人说话的男人。他目光敏锐，绸缎般漆黑的长发被喜娘梳理整齐缠于脑后，长年的习武生涯没在他白皙的皮肤上留下太多痕迹，沉静的时候到多了份淡雅的书卷气，目光傲慢，具有先天的高贵气质低垂的面容下带着嘲弄的微笑。这个在十九岁便继承王爷称号，一统炎华南部的男人脸上没有大婚的喜悦。他的额头上不时掠过一阵乌云，望向门外的眼光似乎很急迫，却又淡然到冰冷。
在几步远的地方，有一个男子似乎同锦南王一样心事重重，却装出愉快而明朗的样子。男子的城府要更深一些，浅笑的嘴角，进退有礼的问答，若非熟悉他到骨子里的人，一定不知道那双清明如水黑瞳下有怎样矛盾。右相的乘龙快婿，万俟流莺的丈夫——上官洛是个出尘不凡的人物，如他师父一样身材修长、肤色白净、目光如水，只是一身青衣少了先生的仙家飘渺，多了份属于尘世的锐利。他如一把上古绝剑，不染血之时明可照人，若是出鞘便是血雨腥风。
行宫里，一切都在欢乐的气氛中进行着，此刻甚至有一阵比任何时候都要动听悦耳的唢呐声传遍了大堂，原来美丽的新娘已经到了行宫外。这时候，孩童们和怀着好奇的贵族少年都蜂拥至大门外讨要红包、“为难”新娘。按照炎华习俗，叶辰必须等在大堂内，让嫁娘把新娘引入大堂拜堂成亲。因为行宫的面积很大，新娘要从一重门走到大堂得需半柱香的时间，所以留下的朝臣们都安坐于堂内，和新郎一起等着新娘。
长长的行廊，仍旧是满目的红色，“血染”的地毯，艳丽的红灯笼。两位喜娘被人群冲开，又挣扎着回到君华公主身边。对于公主众人是不敢过于放肆的，只能争相从喜娘手上争夺红包。君华被隔离出人群，淡漠的看着这出闹剧，麻木的眼在看到人群另一头的男子，不可避免的带上了一丝烦乱不安。淡漠的公主想要从人群中召回自己的侍女，却又被人群挤的更远了。只有这时，君华才有点从心底抱怨众人无视自己这个公主的权威。没人注意到人群另一头的男子，已经慢慢移向了公主近旁。君华眼中的烦乱不安消失，被一种更深的、无法说清楚表情代替。这时男子还在向公主移近，当他离君华还有一步远的时候，后者与其说是看到了他，不如说是感觉到了他的存在。君华的背部一阵僵硬，面对着众人的脸上却以极大的努力表现着平静。
“我要见你。”男子的声音在耳边吹拂，错觉中似乎有一丝阴鸷。
晶莹剔透的指甲嵌入了肉掌中，君华发现自己的嘴唇在轻轻颤抖。
“三个时辰后，后院。”男子没等到任何答案便匆匆离去，也许从一开始他就不需要任何回答，应为他的心中有确定的答案。
这些轻声的对话就像投入了夜空，都被吸入了公主血红的喜服中，除了对话人以外，谁也没听见。
这段小小的插曲并没有引起与此关系最大的锦南王的察觉，因为他黑墨色的眼睛现在只盯着一个人，那个人有着绝代的风华。一袭镶边的金色锦衣衬托着她如雪的冰肌，王妃的朝服勾勒出她与生俱来的典雅高贵，披散的柔发却让她有了份独特的亲和，墨绿色的瞳孔流动着淡淡的幽光，如同一只慵懒的波斯猫。一个女人很难在其一生学会这三种气质，可秦若怜却能同时拥有，并且永远把握的恰到好处。
如果说红颜一定是祸水，那这个女人一定是个例外，她有一颗玻璃心，她的善良能让善妒的女人折服。可惜，如此红颜是秦家的大小姐，更可惜秦家不过是万俟家族棋盘上不可自主的一枚棋子。所以，她现在是圣上最宠爱的贤妃，所以，她的人生无法自主，只能剪断了最初、最深的爱恋，嫁入帝王家。
“真难得，贤妃娘娘居然亲自驾到。”叶辰唇中的话毒可杀人，可眼中浓浓的深情却是救人的良药。
秦若怜嘴角扯出淡淡的、近似苦味的浅笑“辰，今天我该说，恭喜吗？”
“秦若怜，你的心是冷的吗？”从来喜形不露于色的王者，这时候像一只困狮，烦躁不安，墨色的眼中全是受伤的痕迹。“看到我痛苦，你就真的如此快乐！！”
“我也不想啊，我也想要笑着对你说，恭喜。”女子那抹幽绿中是怕，是恐，是伤，是三百六十五天深宫中的孤寂“我也希望自己能再大度点，再爽快点。可是，我真的怕啊！当我听到皇上给你赐婚时，我以为我可以放手了。可是这几个月我一直在恐慌中，我夜夜难眠。我以为自己的天地已经塌陷了，我不知道还要如何熬下去。就大婚的那个夜晚我都没有如此深的恐惧。我，是不是太任性了？明明已经不要你了，却还不允许你离开我半步。”
珍珠般的晶莹从墨绿色中滑落，刺痛了男子早已坚不可摧的心肠，大步上前揽住了那份在梦中幻想了千百次的温暖。积累了三年的怨恨在一瞬间消失无踪，只剩下满满的怜惜、无奈与最深的爱恋。也许从来没有恨过这个女人吧，否则也不会动用私卫的力量，在这吃人的皇宫中保她平安，否则不会迟迟没有和万俟家族进行正面的交锋，怕只怕，她夹在中间太痛太苦。怀中的女人泣不成声，有多少年没听到这样的哭泣，那温软的泪珠如绕指柔一般，化解着所有的烦恼、暴戾。
这是一个奇妙的夜晚，当君华公主和男子简短的对话埋入夜空的同时，锦南王正拥着自己朝思暮想的眷恋。
如果，世间真有上苍，那站在瑶池之巅的神明，一定会欣赏到今晚这出可悲的人间喜剧，也许炎华百年间最大的讽刺将在今晚拉开序幕。
一拜天地，你和我这对素不相识的路人，要在上苍的面前许下永世的忠诚。
二拜高堂，你和我之间用血练成一条红线，今日高堂之位不会有人，因为他们的灵魂已被你我的亲人所毁。
夫妻对拜，从今我们由路人成为结发夫妻，同床共枕。可是，我们该如何面对对方。
新娘被喜娘牵入洞房，大堂外的喧闹才刚刚开始，众人举着酒杯欢呼。如果万俟右相愿意，说不定众人能把锦南王灌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