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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入玉香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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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管事走到门前对王婆子江婆子她们说:“跟小五进去吧,问事堂换地方了,让他带你们去。”说完,跨过门槛先走了。
小五在两位婆子面前站住,小弓着腰说:“两位婆婆,请跟着小的来。”两位婆子不做声,一人领着一队进了,江婆子走过几步,好奇问道:“这是怎的了,咱香园已经好些年没扩建了,今个儿怎么出去一趟回来就变了模样,门房都给漆新了?”
小五侧身答道:“两位婆婆在外应该知道,前些年外面虽乱过,但从没乱到咱这里。这次有些不同,竟不知那里来的狂徒在冬院作乱,弄走了水,一路烧到了后门,这大片儿都是新建的,请了好些工来,还建了近五个月。幸好两位婆婆这段时日派出去了,不知那日园里死了不少人那!”王婆子忍不住“嚯”了一声,刚想说话,江婆子又急问道:“那秋园有没有烧到,我闺女在里面做活,叫百灵,你听说了吗?”王婆子也叠声问着:“春院,春院鹂儿哪?”小五忙回道:“两位婆婆别急,此次只冬院到后门这块儿糟了灾,其他三院并无殃及,两位姐姐必定无事!”
王、江两位婆子明显松了口气,三人又向前走,王婆子恨恨道:“是谁这么无法无天,敢来咱们玉香园生事,难道不知这里是长公主御下吗!小五,捉到这个乡野村夫了没有?”小五小声道:“这事玄的很,只知是外地来的一富家子,拿着胡大人的介绍帖来的。但事后,胡大人说并无此事,从没未人开过介绍帖,现见罪于长公主,已经好段时日没出门啦!”
丹绣和丹山跟在后面吃了好一阵瓜,前面几位丫头小子也被两位婆子难得一惊一乍的表现吓着了,更加低下头祛不做声。丹绣吃瓜吃的心痒,又不敢说话,手不住的抓捏丹山的肩头,丹山刚开始一点反应没有,被抓了一阵后烦的不行,左手抓着丹绣的手一掐。呦吼~~,被丹绣报复的又一阵抓,丹山恼了,换右手使劲掐着不动,两人僵持片刻,丹绣疼得不行了,心下安慰自己,不能给小孩计较~不能给小孩计较!重点是,丹绣疼得龇牙咧嘴还不敢出声,只能认怂。
丹山看她终于把手从自己肩膀上抬起来,翻了个白眼,右手也悄悄的放了下去,心想:越来越没丫头样了,定是这几日叫她几声姐姐,她就放肆了!
王婆子江婆子小声说着话,过了片坊廊,最后在一不大不小的三间连屋前噤声住脚,小五向前赶了两步,在棉帘一侧站住,喊到:“王大管事,刘管事,王婆子江婆子带货到……”
片刻,屋内一女人沉声说:“带进来吧。”
小五打起帘子躬身道:“两位婆婆,请。”王婆子抬起手臂向前挥了下手,打头进去了,丹山向后了一步,又跟上去,丹绣抬脚跟进去,悄悄抬头瞄了一眼,左侧一书桌后端坐一三十几许的妇人,头上简洁的挽着一螺髻,只插戴两只银柄挖耳,不敢多瞧,走到丹山后,又低下了头。后面六个或快或慢的跟进来,仿着丹绣站到了她的后面,江婆子那几个不一会儿也进来了,稀稀拉拉的站着。
王大管事端起茶盏润了润口,抬头含笑道:“王婆子,你如今的差事办的越发好了,带回来的货满额不说,瞧着也有几分规矩,到底是香园老人。”
王婆子喜笑颜开的回道:“拖大管事的福,外头虽是乱了,却也因此比常时寻么回一些好货来,大都是些受灾害破家的小姐公子,平时碰不到的好茬口,也是咱香园的赵卫队管理有方,一路上有卫队保护,咱们才敢入那灾乱之地。”
王管事点头笑到:“都是仗着长公主的势,我等才能在此世道如此便宜行事,赵二的事我听刘管事刚说了两句,此次他确实有功,我记下了。你差事也办的好,这两年外差也走足了,该回来了,花娘一直跟我要你,过两日你就去跟她办事吧。”王婆子喜不自胜,又是作揖又是跪地,王管事叫了两次停才起身。
在王大管事和王婆子说话的功夫,刘管事和一面目严肃的婆子将两队人分男女带至右方隔间,看着是一间,进去发现是分开的两间,男左女右,刘管事和婆子没交谈一句,各自行事。
丹绣随着婆子进了右间后,婆子在一木椅坐下,册子放右手小木桌上,对着丹绣她们看了一圈,面无表情的说道:“诸位按两行站好,奴家喊到谁,谁就过来,香园的规矩,入园造册,若有不妥者逐出香园,不得受用。”遂坐下,拿起册子一个个叫上前来,细问来历家门,拷问校对风俗口音,最后脱衣记录有无胎记疤痕,十分严谨。丹绣见此心跳如雷,觉得以前公考面试都没如此吓人,这样的询问倒是不用陈述祖宗八代,但丹绣觉得仅仅靠一路上和丹山交流的信息怕不足以应对这种问答。事到如今,只能半真半假了,希望丹山也聪明些。
可能旁人都没问题,王婆子这一队很快就到了最后一个,也就是丹绣。听见婆子叫名,丹绣应声向前,缓缓走到婆子面前,婆子看着册子问:“你本是通州人士吗?”
丹绣答道:“回婆婆,小女不知,小女本身尚无籍贯。”
婆子放下册子看着丹绣问道:“哦?那你的籍贯为何填通州?”
丹绣答:“小女和弟弟在通州卖与王婆婆,因之前居无定所,所以籍贯记为通州。”
婆子问:“看记录,卖身时你似是口不能言,疑喉有疾?”
丹绣答:“小女幼时曾遭火灾,险些丧命,嗓子因此坏了几年,一直忌讳熏烟,所以时不时会嗓子不好讲话。”
婆子盯着丹绣的眼道:“你说你姐弟俩一直居无定所,那你们是从哪里到通州的,都去过那些地方?”
丹绣看着婆子握着椅子把的手想了想:“小女姐弟俩是随娘从天竺而来~中间路途遥远,从我有记忆起就一直赶路,从没停过。弟弟是在行路时出生的,更是不记事,婆婆要问我从哪里来,我也只能认天竺。”
婆子垂下眼,喃喃说道:“一个只在佛经里听过的地方,这可从何寻根……”又抬头说道:“怪不得你虽说着官话口音又如此怪异。”
婆子又问:“看你行事说话自有规矩,你娘也当不是凡人,如何要千里迢迢来我大建?”
丹绣神情悲情,缓缓说道:“小女的娘说过,家祖不知是随哪位僧人去的天竺,从此就在天竺扎下了根,到了外祖那一辈,就成了神庙里神奴。小女的娘甚有天资,于卡塔克舞小有所成,常年领舞祭祀,后又创成编类奥蒂西新舞,得以皇帝召见,要赏赐于她。小女娘感怀家祖身世,求放其神奴之身,不远万里归乡只为圆满先祖魂归故土之愿!”
这个婆子显然被我深情悲切又使命非常的故事打动了,虽然她不懂这些拗口的什么什么舞,但这年头,谁还没个故乡。不见当初科技发达如此,每年还有无数华侨侨胞归国祭祖!什么时候,人都忘不了自己的那捧故乡土啊!
婆子眼里似有水光流动,她闭了闭眼,又问了两个问题,便起身记录丹绣的皮子,各处尺寸,有何胎记,周身无疤痕,手脚绵软,最后给了个定性:上品。
丹绣确实手脚绵软,她靠毅力拖着两腿回队里站住,虚弱的想:真不容易,我过关了,希望丹山那边没问题,不要浪费了自己这场堪比影后的唱念做打……
婆子造册完毕,起身顺了顺衣襟,吩咐众人立身噤声,待其召唤。
一众人等在婆子出门后,跺脚的跺脚,抓痒的抓痒,丹绣也随大流儿抓了几下头皮,别无意外,头上染了虱子,这头上的三千烦恼丝怕是保不住了。
婆子回了好一阵话,王大管事疑道:“想不到竟收了一位如此身世离奇之人,王婆子,你收货时确认清楚了没有?”
王婆子向前趋了趋,答:“回大管事,婆子我是在通州中境一野林里收的这双姐弟,将此二人卖与我的妇人瞧着并无异状。当时,三人皆病得不轻,那妇人确实和丹绣一样,口音怪异,婆子我见这两姐弟皆肤白秀丽,如不是那妇人瞧着病的不行,本想一并收下。结果,婆子我稍加试探,那妇人便将其二人货与我,作假二十两。”
王管事轻笑着看着王婆子说:“二十两,买两个病秧子可不便宜……罢了,反正一时半会儿这批货进不了内院,秀园调教两年,没有摸不透的。”又转头吩咐造册的婆子:“红芬,先将这批女娃子带去秀园,一个个的收拾干净。”
红芬应声,退步安排去也。而丹绣见婆子过来无甚发作,便知过关,心中大石落地。虽牵挂丹山那里如何,总不是询问之时,只能随着婆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