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小茉莉》安娜酥

5、第 5 章

　　午休时间。

　　陆卓同李茂林、杨钧一道骑车回家。

　　驶出校门，便到了“文昌街”，这条街的名字几乎和一中的历史一样悠久，当时是专为一中的学子取的，有祝愿学生学业有成、顺利昌达的寓意，街上错落有致地分布了许多店铺，小吃、文具、零食应有尽有。

　　这些店铺基本都靠做一中的生意过活，因此小吃店和文具店是最多的。

　　陆卓冲李茂林道：“这周日聚聚吧，吃吃饭，唱唱歌，叫上强子他们，我请客。”

　　“干嘛啊，赔罪？那就还是上回那些人呗。”

　　上次因为是送别，欢送会只叫了玩得好的一些朋友，都是男生，气氛也亲热些，结果才闹出了哭哭啼啼的笑话。

　　陆卓想了想：“干脆多叫点人吧，以前初中那帮人都行，我这回来了，就当开个同学会了。”

　　“哟，陆大少就是有钱啊，我可告诉你啊，二十个人可下不来，KTV一个大包都不够使的。”

　　陆卓无所谓地一笑：“让你叫就叫，废话真多，怎么，怕我找你掏钱啊？”

　　“呵，反正我到时候一毛钱都不带的，吃大户谁不会啊？”李茂林猥琐一笑，“那多叫个几个妹子行不？”

　　“随便你，尽管叫。”

　　“哈哈，陆大少你就等着吧，到时候保证热热闹闹的，让你知道什么叫久别重逢同学情。”

　　杨钧冲李茂林努努嘴，嘴里吐出两个无声的字。

　　——赵媛。

　　赵……媛？

　　李茂林眼珠转了一圈，茅塞顿开，敢情叫这么多人是为了铺垫啊。

　　赵媛和他们不是同班，自从和陆卓分手后，他们几乎也就是见面打个招呼的关系，如果人少肯定没办法叫赵媛，而如果叫上一大片的话，总能把赵媛扯进来。

　　切，这小子果然旧情没断。

　　说不定千辛万苦转回来也是为了她。

　　李茂林瞅了陆卓一眼，陆卓的目光在街边流连，阳光下，他的眉微微皱着，带了一点点忧郁的味道。

　　真是想不到啊，这小子看起来吊儿郎当，其实竟然是如此深情的人。

　　不过赵媛确实漂亮啊，学习成绩好，做人也没的说，是女神级的人物，换作是他，恐怕也忘不了。

　　不过短短十几秒，李茂林已经脑补了一整部久别重逢的电视剧，从叫什么人能把赵媛扯进聚会，到如何给他们制造机会让他们在一起，一切都准备得严丝合缝。

　　——就差给他们筹备婚礼了。

　　陆卓忽然捏了刹车，停在一家文具店外：“等下，我买几根笔。”

　　李茂林扭头：“买什么买，下午上学自己来买。”

　　杨钧却道：“哎，正好，我也买两根。”

　　于是三个人一起进了店。

　　文具用品琳琅满目，光笔都有很多种，圆珠笔、钢笔、铅笔、中性笔、记号笔、蜡笔、水彩笔，陆卓随意看了看，入了眼的便都抓了两根。

　　“我靠，你买这么多笔干啥，还五颜六色的，学画画啊？”李茂林站在结账柜台边，惊讶道。

　　“用呗，要你废话多。”陆卓将笔放在桌上，让老板结账。

　　“嘿，行啊，坐在学霸旁边就是不一样啊，连笔都玩出花样了。”

　　陆卓懒洋洋看了李茂林一眼：“别在我面前提她。”

　　眼见他面色不善，李茂林啧了一声：“这是怎么了，还有陆哥搞不定的女生？”

　　文具店里买东西的人不少，李茂林话一出，便有些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陆卓没说话，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绿色的钞票递给老板。

　　“一共是二十八块钱，找你二十二。”

　　陆卓皱了皱眉，从旁边架子上抽出一本笔记本，扔在桌上，道：“再加上这个。”

　　“这个十三块，那找你九块。”

　　陆卓接过钱，将东西装进书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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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人骑了一会儿，李茂林哪壶不开提哪壶：“张茉怎么着你了？笑你昨晚上蛋疼的事了？”

　　杨钧“噗哧”一声笑了。

　　“放屁，李茂林你再敢提昨晚那件事，信不信我立马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李茂林撇撇嘴：“噢。”

　　陆卓的脸色有些不悦。

　　杨钧摇头：“你是刚来不晓得。张茉她就这么个脾气，清高得不得了，尤其在男生面前，就像欠她二百五十块钱似的。”

　　他以为是张茉的冷淡和清高让天生异性缘颇好的陆卓感到不爽了。

　　李茂林也立马赞同：“学霸嘛，人家心思都在学习上，看不起我们这种学渣很正常。”

　　陆卓蹬车，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李茂林灵敏地嗅出一点不正常。

　　陆卓轻描淡写道：“今天，我把可乐洒在她的化学笔记本上了。”

　　“我靠，牛逼啊！”李茂林立马兴奋起来，“学霸的笔记本也敢糟蹋。”

　　杨钧扶了扶眼镜：“然后呢？”

　　“然后她就把笔记本直接撕了，当着我的面。”

　　李茂林和杨钧面面相觑。

　　“我本来都说赔她一本了，她不要，还当着我的面把笔记本撕了，你说她这人是不是有毛病？”

　　李茂林直摇头：“这、这脾气也太古怪了些。”

　　杨钧却问：“你的可乐是不是把她笔记给毁了？”

　　陆卓顿了顿，道：“浸了那么几页吧。”

　　杨钧恍然大悟：“怪不得，你要是弄坏我的新笔记本我可能还不会怎么生气，但是有笔记的……我大概也会发火的，更何况是张茉了。”

　　“嘿，你怎么这么说话呢，”李茂林不服了，他偏头问，“卓儿你是故意的不？”

　　“我他妈又没病。”

　　“靠，这就对了嘛，你又不是故意的，她干嘛发这么大脾气？谁还没有个不小心的时候，还是同桌呢，犯得着这样？智商这么高，情商却为负数，懒得搭理她。”

　　李茂林义愤填膺起来，比陆卓还激动，又突然想起来陆卓新买了笔记本，问：“那你刚买的笔记本是打算赔她的？”

　　陆卓“嗯”了一声。

　　“你贱啊，管她干什么，她要撕就让她撕，她不要你还给她买？”

　　陆卓微微抬头，阳光洒在他脸上，他的声音有几分淡漠：“我只是不想欠她什么东西，不就是区区一本笔记本么，她不要是她的事。”——而我要买，却也是我的事。

　　他平生便不愿意欠别人什么东西，尤其是陌生人的。

　　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就给整个事件划下了一个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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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上学的时候，张茉来得比陆卓来得晚一些，还未落座，她的目光便在桌上一凝。

　　桌上摆了一本崭新的笔记本，黑色的皮质外壳，经典得有几分老气，一眼便可知其质量颇好，比她的笔记本都要好。

　　厚厚的一本，应该不便宜吧？

　　张茉的目光向陆卓那里一晃，他仍旧懒懒散散地坐在那里，像是午觉没睡醒似的，脸上满是漫不经心，正在那里翻课本。

　　哗啦啦地翻过去，又哗啦啦地翻过来。

　　张茉伸手按在笔记本上，向右一推，推到陆卓的那边，然后若无其事地落座，从抽屉拿出下节课的书本。

　　陆卓一顿，伸手懒洋洋地又把笔记本推了过去，仿佛那本来就不是自己的东西。

　　张茉没有做声，立马又推了过去。

　　陆卓一手托腮，另一只手又推回来。

　　张茉紧接着推过去。

　　陆卓一拂，又推回来。

　　就这么你来我往的好几回。

　　可是两人从头到尾谁也没有出声，谁也没有看对方一眼，只是默不做声地将笔记本推来推去。

　　到最后，张茉正要推的时候，陆卓干脆两指摁在笔记本另一边，不但摁住了笔记本的去势，还将使劲向张茉那侧推。

　　两人恰好一手各按住笔记本一边，都没有松手。

　　陆卓力气更大些，笔记本缓缓向张茉这边移动。

　　一只手渐渐出现在她的面前。

　　这是一只初长成的男孩子的左手，纤长有力、骨节分明，手背还有青筋凸起，指甲修剪得干净而整齐。

　　——好看得直白，甚至带有几分嚣张。

　　她的手同陆卓的就这么同时放在一本笔记本上，相隔了十公分左右的距离。

　　心里莫名地一刺，张茉松了手。

　　陆卓措手不及，一个大力，一条手直接横过张茉桌前，笔记本更是推过了界，只听得“咣当”“啪嗒”几声响，好比鬼子进了村，张茉桌上的课本、笔记本、文具盒和水杯等全被扫荡得一空，横七竖八地摔在地上。

　　“……？”

　　“……！”

　　陆卓整个人差点扑在桌上，连忙挺起身收回手。

　　张茉回神过来，后仰的身体几乎跳起来，她近乎慌乱地要去捡。

　　她刚才的避让很明显，就在陆卓向她这侧桌子扑过来的时候，她立时便后仰，唯恐沾染一点的模样。

　　也因此只能眼睁睁看着桌上的东西一股脑地被推在地上，摊出一地的狼藉。

　　水杯摔在地上，本来是拧了盖子的，但是从桌上一摔下去还是溅出了水，溅了一些在地上。

　　恰好有一本书、一本作业本挨得近，书是大开着反扣在地上的，张茉赶紧去捡，待捡起来一看，脸色已难看得像是梅雨天。

　　浸了水的恰好是物理书，页面眼见就皱巴巴起来，沾了些灰尘在上面，有点脏，水浸染过一些字迹，黑色的还好些，蓝色、红色的就都晕染开了——

　　像一张哭花了妆的脸。

　　那本作业本更是不堪，水迹大部分都浸在上面，作业本纸质又单薄，湿哒哒的皱得更是厉害，眼看就不能用了。

　　张茉面无表情，唯有嘴克制地抿着，手却在轻微地颤抖。

　　周围人的目光落过来，饱含惊讶与探寻，有一些甚至还含了几分幸灾乐祸。

　　窃窃私语的声音传过来，有些模糊，又有些清晰。

　　有人说，是她生气推了满桌的东西，又有人说是陆卓生气了，是他推的。

　　不管如何，陆卓一个新来的转学生，来这里还不到一天，不过和她半天的同桌，就发生这样的事情，足以可见她是多么地难以相处。

　　他们这么说，她都听到了。

　　说她清高，说她看不起别人，又说她土，只知道读书，还说她可能是觊觎陆卓的外表，而这回换陆卓对她爱答不理了，甚至气愤到把东西给她掀了。

　　明明是她自己的书被推在了地上，明明是她的东西受了损坏，为什么说来说去，做错的还是她？

　　难道就因为她同他们有一点点不一样？

　　她不禁冷笑。

　　那些人，大概，都很闲吧。

　　有这时间难道就不能多背两个单词多做两道习题吗？

　　她咽下胸中起伏的汹涌，就像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弯下腰去，埋下头去，伸手一本本地捡起来。

　　陆卓伸头探了一探，看着她单薄又孤单的背影，虽然她整个人看起来安安静静的，不知为何，他却察觉到张茉浑身笼罩在一种难言的低气压中，既像是难过又像是愤怒，仿佛随时都要爆炸。

　　他本不想去管，然而这个念头只在脑海中浮起一瞬。

　　艹，再怎么说，这些都是他推下去的。

　　男人，就得敢做敢当！

　　他长长的腿一提，便跨过座位，蹲在她旁边，皱着眉替她捡起东西。

　　零零散散的好几根笔、几个尺子和橡皮擦，散得比较远，他左右地去捡。

　　张茉低头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只手。

　　还是那样好看，纤长的手指正拾起一块橡皮，定格在那里的一瞬，像古希腊雕刻的大理石塑像。

　　周遭的声音突然都听不见了，世界在这一刻安静得如同深夜。

　　她的手停了一停，便继续捡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