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禧攻略]君长安》Snowstars

14、第 14 章 她此刻却像

　　“弘昼比皇上小一岁，他小时候聪慧过人，越长大性子却越是不着调，常作出荒唐之事。但皇上仁厚，依然对这个亲弟弟宠遇有加，甚至把先帝爷的旧宅和收藏都赐予了这位五爷。”

　　张嬷嬷已是宫中积年的老嬷，她入宫之时还是圣祖爷掌朝呢，对这些皇家兄弟的掌故最熟悉不过。

　　璎珞如今在长春宫很是得用，平日若无吩咐轻易出不了宫。她今日还是早早向皇后告了假，到绣坊拜访张嬷嬷。

　　嬷嬷于她宛如祖母，上次褚秀宫威逼利诱也未出卖她。自傅恒告诉自己，凌辱阿满之人很可能是和亲王弘昼，她便存了来向张嬷嬷讨教的心思。

　　“越长大越不着调…”璎珞咬着唇，思索着嬷嬷的话。“这很不合常理，先帝爷的阿哥本就不多，若阿哥从小聪明伶俐，定得帝心有名师教导。何以弘昼会长成一个骄奢淫逸无所不为的纨绔？”

　　“你啊，别钻进了牛角尖去。若真如富察侍卫所说，是和亲王犯下的事，你追查下去只会危险重重。”张嬷嬷一脸忧色，又忍不住劝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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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暮时分璎珞出了绣坊，走在回长春宫的路上，因心中有事竟走岔了路，到了一处不熟悉的宫殿外。见这座宫殿颇为雅致，竟有几十个太监捧着茶盘、时令瓜果鱼贯而入，领头的还是她打过照面的掌事太监。

　　璎珞走过去福了福，带着三分好奇问。“公公，此处可是要举办宫宴？璎珞不小心迷了路，竟到了这儿。”

　　“哟，这不是长春宫的璎珞姑娘嘛。”那公公年纪不大却掌了事，是个惯会钻营的人精，想到卖皇后的大宫女一个好，他眼睛笑成条逢。

　　“这地儿啊，是皇上当皇子时的住所，也是和皇后娘娘成亲的地方，现在名唤重华宫。今儿皇上高兴，邀请了亲王贝勒一块品茶，咱家要去伺候着了。”说罢，他又叮嘱璎珞给皇后带个好。

　　璎珞自是应下，听到亲王贝勒等显赫宗室宴饮于此，生出一计。

　　这六月的天说变就变，宗室们喝茶赏花尽了兴，却遇上了雷雨。弘昼在这些显贵里地位最尊，自然走在前面，他正为自己在宴会上演绎的一番名士风流自鸣得意。

　　一道响雷落下，却见宫墙上有个女人的影子。弘昼打了个抖，回头一看其他宗室因他作弄，竟都三三两两散去，没人跟他一道。而他的随身侍从，还在宫门外候着。

　　再一回头，眼前出现一个女子！她墨发飘散，面白如纸，腰间系着醒目的梅花络子，容颜有三分熟悉……弘昼惊骇不已，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是你…你回来了……”

　　“你别过来……我是堂堂亲王……怎么会怕你这么个包衣奴才……”弘昼边说边往后爬，突然被一只有力的手拉住，是御前侍卫富察傅恒。

　　“傅恒，你来得正好！此处有鬼魂作祟，想取本王性命！”弘昼见到傅恒，胆子又肥起来，颐气指使道。“你快去抓了那个女鬼，休让她出来害人。”

　　傅恒只是一言不发拖着他，走到墙角遮雨之处。弘昼定睛一看，此处哪里还有什么女鬼？难道是自己花了眼，今夜皇上请喝茶又不是浮大白……他隐约觉得，傅恒今夜与平日不同。他们自小一块玩耍，他性子再温和知礼不过，这回见了他非但不行礼，还强拖着他走。

　　“你这是作甚？有话好好说。”弘昼想挣开傅恒的铁腕，奈何自己的身体早被酒色掏空，连这点力气都使不动。

　　此时的傅恒，就像一把出鞘开锋的利剑，泛着让人胆寒的青光。

　　“去年正月初十，皇上大宴宗亲。我因额娘生病，不得不与人换班，侍卫衣裳朝带都留在了侍卫所。当夜，你潜入侍卫所，换了我的衣服。”

　　雨声很大，傅恒并未刻意提高音量，即使这么近弘昼依然听得断断续续，可是傅恒每说一个字他的心就沉一分。“傅恒——你我情同手足，何必计较这种小事？”

　　“这不是小事。”傅恒淡淡道，他的眼神并未对着弘昼，而是盯着自己腰间的佩剑。

　　“和亲王，竟将一条人命看作小事？”

　　一个轻柔的少女声音响起，弘昼这才注意到墙下又走来一人，正是那吓他的女鬼。他不由得破口大骂，“你是哪里来的宫女？在背后装神弄鬼，可知恫吓本王是什么后果？”

　　他想上前一步，亲自赏这个小宫女耳光。却听“镫”一声，一把冰寒之剑立在自己跟前，再往前一步必有血光之灾。意图伤害亲王乃是死罪，可傅恒做得行云流水，“弘昼，你若伤她后果自负。“

　　“富察傅恒！”弘昼不可思议地瞪了眼发小，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那瘦弱的小宫女虽是笑着，眼里却毫无温度，停在离他一剑距离道。

　　“皇上爱民如子，视天下臣民为自己的子女。和亲王如何视人命如草芥？不仅盗取御前侍卫的衣裳，假扮皇上亲信侍卫，去辱杀一个毫无过错的宫女？亲王又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将百姓至于何处？又将天威至于何处？你可知，那可怜女子连祖坟也进不去，葬在乱葬岗之中？”

　　“胡说！本王没有杀人，我可以对天发誓！只是喝醉了酒办错了事……”弘昼急辩道。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疑心自己已经被这个少女凌迟千百遍，他竟双腿绵软，走不动道。“你和她这样像…你是她妹妹？本王可以补偿于你……”

　　毕竟弘昼乃当朝亲王，璎珞也不可能将他就地手刃，听他认了此事便不再纠缠。弘昼的的贴身太监见他久久不归，到了重华宫里来寻，只得暂且放他回去。

　　弘昼虽心里不忿，却也知冒充侍卫凌辱宫女是大罪，并未声张出去。他面子上骄纵，作为皇家人却没少遇上夹着尾巴做人的时候。只是与璎珞约好，明日到长春宫，由富察皇后见证了结此事。

　　“轰隆隆”随着阵阵雷声，这大雨丝毫未见收势，天地之间变成一道水帘。富察傅恒和璎珞站在一处无人居住的偏殿避雨，好像暂于世间隔绝了一般。

　　“你的头发都湿了，擦一擦。”夏季湿热，无论是侍卫还是宫女衣裳都制得很是轻薄，也无可用来保暖的披风。傅恒担心璎珞淋雨生了病，递上了一方手帕让她擦去雨水。

　　璎珞置若罔闻，她不断回想姐姐生前的音容笑貌，死去时脖子上的勒痕，身子微微颤抖起来。

　　傅恒叹息一声，自己拿起帕子给她擦去脸上的冷雨，那秀致的瓜子脸此时憔悴许多。他想拥璎珞入怀，好让她暖和一些，却又害怕打扰于她。只能一寸一寸地靠近，让她的背脊贴在自己胸口，有所依靠。

　　“少爷…我好难过，一想到姐姐躺在棺材里，葬在乱葬岗里，我就难过地像被千万把刀子剐着肉。”许久之后，璎珞白皙的小脸才滑过一道清泪，她仍竭力克制自己，双手交握，左手的指甲直掐到右手的肉里。

　　“我知道…你别怕，我在这……”傅恒有些语无伦次，感觉自己手不是手脚不是脚。

　　他未曾见过魏璎珞如此失态，上辈子她过得再怎么苦，处境再怎么难，也是如欺霜之松，傲然世间。她此刻却像一只露出柔软腹部的刺猬，虽然还是浑身带刺，却坦坦荡荡地把自己的痛苦曝露在他面前。

　　璎珞抽泣着始终没有转过身，傅恒知道她不欲让自己看到脆弱模样，只能从背后拥住她，把瘦小的少女完全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中，任她宣泄璎宁去世、入宫以来承受的种种苦痛。

　　骤雨初歇，愁绪尤在。

　　璎珞整理了仪容，便要回长春宫去。她撑起油纸伞，神色复杂地与傅恒道别，“少爷，我且先回。杀害姐姐的，璎珞认为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