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华辞》温又琢

7、第七章 巧借奴身临

　　婧柔跟着尘奴的队伍一路到了寒稷巷。

　　还未歇口气，便见一位一身紫衣，容貌秀婉的女子在几位幽娥的簇拥下往这边而来。

　　带队的影姬见了那女子，立即躬身行礼，口中念道：“大圣女安。”

　　婧柔听到声音，想要抬眼去瞧，却被身旁的另一个尘奴扯着衣角跪了下去。

　　不知是她哪个动作吸引了这个大圣女的注意，目光竟越过众人，直直地朝她看来。

　　“你叫什么名字？”

　　心音步履从容地走到婧柔面前，目光中带着些审视的意味，浅浅笑道。

　　见状，婧柔明显愣了一下，但她很快稳住了阵脚，冷静下来开口：“回大圣女，奴婢名叫水仙。”

　　“模样倒是讨喜，可有什么擅长的吗？”

　　婧柔不知心音此言何意，恐多说多错，便只轻轻摇了摇头，放软了声音说：“没有。”

　　如是，心音轻轻叹了一口气，略过她，转身又去问其他尘奴了。

　　婧柔悄然松了一口气。可就在她以为心音没选到合适的人，已经准备离开时，心音再次叫住了她。

　　“水仙，你跟我走。”

　　猝不及防的一句话，令婧柔身形骤然一滞。

　　她惊愕地看向心音，眼里满是不解。

　　为何单单叫她？

　　她在心底把所有可能猜了一遍，越想越觉得，只有自己身份已经暴露了才最合理。

　　惊惧瞬间顺着脊背攀上后颈。

　　她不动声色地将右手滑到袖笼里，幻化出一把短小的匕首捏在手中。

　　“大圣女选中你是你的福气，还不快去！”

　　婧柔在影姬的催促声中，只得走出队列，不远不近地跟着心音身后，与她一同离开了寒稷巷。

　　宫道蜿蜒绵长。

　　发现婧柔脚步始终压得极轻，心音唇角漾出一抹若有若无的浅淡笑意，虽未回头，却将脚步放缓了些。

　　“放松些，不必这般惶恐。我是奉尊主之命，来为魔后娘娘选贴身幽娥的，又不是来杀你的。”

　　婧柔心头一震，攥着匕首的手紧了紧，没敢接话，只静静垂首听着。

　　“魔后娘娘初来王宫，身边缺个能说体己话的。我看你模样周正，又机敏，应是能当好这份差事。往后在娘娘身边好好伺候着，得了娘娘青眼，要升影姬、圣女都不是难事。”

　　心音林林总总与她说了许多利弊与前程，可那么多的话里，她只听到了一句:魔后初来王宫！

　　莫非，是澈心吗？

　　说话间，风韵宫已经到了。

　　心音将婧柔引到宫门前，便不再往里走，只有些苦恼地说：“我教你如何开结界，你自己进去吧。娘娘近来心情不虞，我是万万不敢进去触霉头的。”

　　听罢心音这些话，婧柔心里冷笑，嗤她虚伪，面上却半分不显，甚至笑意盈盈地说：“多谢大圣女提点，奴婢定然谨记大圣女提携之恩。”

　　察觉到结界波动，以为又是宫娥来送什么东西，澈心拿了桌上的茶盏便掷了过去：“滚出去，我让你们进来了吗！”

　　“呦，这是谁家的小公主啊，脾气竟然这么大！”

　　听到熟悉的声音，澈心惊愕极了，立即站起身来，满眼不可置信地朝外间走去。待看到水婧柔一身魔族女子装扮出现在自己面前，豆大的泪珠一下子涌到了眼眶上。

　　“婧柔姐姐……”

　　“哎呦我的小公主，快别掉你的金豆子了。”终于见到了澈心，婧柔忙上前拉住她的手，目光快速扫过她的周身，压低了声音问，“心儿，你现在怎么样，有受伤吗，是不是你救的那个魔头抓你过来的，他胁迫你什么了吗？”

　　澈心沉默地落着泪，面对婧柔的追问，只轻轻摇了摇头，目光里带着迟疑，小声试探地问她：“婧柔姐姐，你怎么会来这里？”

　　婧柔一边替她擦泪，一边解释：“还不是你那个小侍女，她发现你不见了，到百花谷去求援，正好被我撞见。不然我怎么能知道你胆子那么大，竟然连魔族的人都敢救！”

　　婧柔这么一说，澈心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低下头，不想再让婧柔看见，可那眼泪却如暮春连绵的冷雨一般簌簌而落，怎么也止不住。

　　“好了好了，不哭了。”

　　婧柔不忍再追问她任何事，轻轻柔柔地抱住她，伸手去顺着她的后背，刻意放软了所有语气。

　　“不怕了，心儿，不怕了，姐姐来了。”

　　澈心的情绪虽未完全平复下来，但哭过一场已经好了很多。擦干净眼泪，她看了一眼外面，确定暂时不会有人过来，才拉着婧柔进入内室，在床边坐了下来。

　　婧柔迫不及待地想要了解事情的前因后果，澈心如实说罢，又道：“当初救他不过是一时动了恻隐之心，无关任何情感与立场，哪知道竟给自己招来这般祸事。”

　　“这哪能怪你，都是那个魔头忘恩负义，恩将仇报。心儿你放心，既然我已经闯进了这魔王宫，定然会想办法带你一起离开。”

　　“不。婧柔姐姐。”澈心打断她，“连累你孤身涉险，我已是万分歉疚，万不能再成为你的负担。况且这宫中守卫森严，他又单独为我设了结界，我是逃不出去的。你不要再为我以身犯险了。”

　　“试都还没试过，说什么丧气话。我已掌握了打开这个结界的方法。只要再摸清换防时辰和路线，逃出去只是时间问题。”

　　婧柔提出的办法让澈心心里升起一股隐秘的希望。她垂下眼睫，正在心里思索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婧柔又说：“我现在是你的贴身幽娥，这个身份为我们提供了天然的便利……对了，你知道这魔宫中的大圣女吗？”

　　澈心自进入魔界，就没出过风韵宫。她满心愤懑，对蓝骁都没有好脸色，殿外伺候的幽娥更不敢随意与她攀谈。是以当婧柔提出这个问题时，她只得满眼迷茫地摇了摇头，问：“怎么了？”

　　见状，婧柔略过心中一闪而过的念头，只道：“没事，许是我想多了。”

　　与澈心商量好大致的计划，婧柔不得不将这个计划中最大的变数提了出来：“心儿，那个魔头，他一般什么时候会过来？”

　　“没有固定时间。他可能忙完就会过来，我不知道。”

　　闻言，婧柔沉吟：“那等我们准备出去的时候，得先给他留下点麻烦……”

　　与澈心一起敲定了计划，婧柔立即就行动了起来。

　　她先给守在殿外的幽娥们一个个派了事，而后借口去给澈心取魔后的衣饰离开了风韵宫。

　　独自走在帝华宫中，婧柔并不敢明目张胆地左顾右盼，只悄悄注意着路线与周围的守卫布局。

　　知道帝华宫颇具规模，婧柔也没打算一次性就摸清所有的状况。见自己出来的时间已经很长了，正要回风韵宫中，晚些时候或者明天再继续，却听到前方转角处传来一阵低语。

　　“好姐姐，你就替我一会儿吧，我去给兄长送点行李，送完马上就回来。”

　　“我记得你兄长是玄甲卫啊，不就在前庭当差吗，你给他送什么行李？”

　　对方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让人听不清。

　　“姐姐你不知道吗，右护法在怀剑谷吃了败仗，尊主下令让玄甲卫过去支援，我兄长就在其中。再有不到半个时辰，他们就要开拔了。”

　　“你别是诓我吧，我怎么半点消息都没有听到？”

　　“许是尊主觉得打了败仗，说出去丢面子，下得是密令。我也是听我兄长说了才知道的，你可不许再告诉旁人了。更不许说是我告诉你的。”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替你一会儿就是了。快去吧，别耽搁了。”

　　“谢谢姐姐，谢谢！”

　　不多时，看到一位幽娥提着个小包裹，急冲冲地从她前面的宫道上跑过去，婧柔也加快了回去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