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宫之太平赋》桃蹊柳陌

63、第四十二章 “就是他把

　　“母亲。”我低低唤了一声，从门后走进殿中。

　　“太平？”母亲皱着眉打量着我，“什么时候进来的？”

　　“刚来不久。”

　　母亲的目光中透着警惕：“你也是……”

　　“女儿想知道母亲打算如何处置六哥哥。”

　　母亲别过脸，只给我一个僵硬地侧面，冷声道：“刚刚不是听到了吗？”

　　我默默跪下，给母亲叩了个响头，语气虔诚地说：“求母亲饶六哥哥不死。”

　　“他恣意杀害朝廷重臣还意图谋反，你还想让我怎么饶恕？”

　　“女儿以为，明崇俨只是个通晓符劾之术的术士，算不上朝廷重臣，而且现在仅有那个户奴的供词，不足以对六哥哥定罪。至于谋反，只不过是在六哥哥那里搜出了一些甲胄，只能算私藏兵器，并未……”

　　“那你回答我，什么才叫谋反？”母亲走到我身前，问道。

　　“谋反，就是……”我不知母亲想说什么，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话回答

　　“就是他把我和你父亲的头砍下来才算吗！”母亲突然厉声怒斥道。

　　“太平该死。”见母亲动了怒，我赶忙叩头认错，“女儿并无此意，只是贞观十六年之事，当时百官皆认定谋反且证据确凿，太宗爷爷仍尚以流刑治罪，所以女儿认为，母亲对待六哥哥也应以宽容为大。”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就见七哥哥和旭轮哥哥跑过来，跪在我左右两边。

　　“儿臣求母后饶过太子。”

　　“儿臣求母后饶过太子。”两人一前一后叩拜道。

　　“好，很好。”母亲点头冷笑道，“你们都是希望我饶恕太子？”

　　旭轮哥哥道：“是，儿臣斗胆求母后以国母之胸怀宽恕太子。”

　　“你呢？”母亲的视线移到七哥哥身上。

　　“儿臣认为太子罪不至死，恳请母后从轻发落。”

　　母亲勾起嘴角，一双凤目在他二人之间梭巡：“你们抬起头来。”

　　我一直注意着母亲的神情，那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表情。母亲一动不动地直直注视着我们，她怨恨的目光和唇边凛冽的笑意，恨不得化成一把带着刺骨冰凉的利剑狠狠将我们刺死。

　　“你们的父亲和兄长会以你们今天的挺身而出和不畏表现而高兴骄傲，我也是。我现在以一个母亲的身份问你们几件事，你们只说要我宽恕太子，可是当你们知道太子意图谋反时，你们只关心太子，为何就没有想到你们的母亲即将会面对危险？为何当初没有人为我而去向他恳求，劝他放弃？他要杀你们的父母，你们坐视不管、充耳不闻，现在东窗事发，我要治他的罪，你们却跳出来跟我讲一大堆的大道理，还说他无辜、他冤枉、他是我的儿子，你们的哥哥……可你们是否注意到，你们都是我的亲生子女，可直到现在都没有一人曾为我的安危着想过。”

　　母亲一席话，问得我哑口无言，我只认为六哥哥是弱者，他注定敌不过精明能干的母亲，所以对他格外注意，却忽视了母亲。原来母亲一直都知道我和旭轮哥哥以及七哥哥之间的小动作，我只当她在观察我们是否也参与六哥哥的谋反，没料到她是在看自己儿女的心，而我们，无一例外地让她伤心了。她是这场斗争的受害者，却没人支持她，我和哥哥们，还有我的父亲，都在为失败的六哥哥辩护，甚至没有来得及去关心她，毕竟六哥哥也是她的儿子。

　　“儿臣不孝，请母后治儿不孝之罪。”正当我沉浸在愧疚中时，旭轮哥哥打破了沉默的局面，徐徐说道，“儿臣并非不惦记母后，只是如今情势已定，母后毫发无伤，一时间疏忽了，还望母后见谅。只是六哥现在身居囹圄，儿臣恳求母后能念及骨肉亲情，给六哥悔过的机会，举国都会领略母后的优雅风采，李唐天下也必将永世赞颂母后宽容大度之品性。”

　　“母后，请看在即将出世的孙儿面上，免去六哥死罪。”七哥哥随即补充道。

　　母亲沉默了，过了好久，方道：“你们先出去，太平留下。”

　　七哥哥、旭轮哥哥对视一眼后同时看着我，表情似乎在询问，我微微颔首，示意他们不用担心后，两人才叩拜退下。

　　母亲蹲下身看着我，清明的眼眸中似乎有种不着痕迹的落寞：“如果，他要杀我，你会不会不管我？”

　　我浅笑着望着母亲，说道：“您知不知道女儿小时候最深刻的记忆是什么？”

　　母亲摇摇头，轻声问道：“什么？”

　　“是您把我抱在怀里，说要让我成为最幸福的公主。”

　　母亲笑了，展开许久未见的笑靥，好像也回到了那段宁静的记忆。

　　“那时您衣服上总有淡淡的蔷薇花香，我靠在您身上，怎么闻也闻不够。您说您爱我，会给我一辈子的幸福，可是女儿今天郑重的对您说，您是我的母亲，我也会尽自己的努力让您幸福，如果您有危险，女儿哪怕失去生命，也会护着您。”话毕，我伸开双臂抱住母亲，母亲身子一颤，回给我一个有力的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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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后如何决定的？”我一踏出殿，七哥哥和旭轮哥哥便围了上来，七哥哥迫不及待地问道。

　　“不清楚，”我摇摇头，“母亲到最后也没给我一个明确的回答，我出来时，她只说要去侧殿休息一会儿。”

　　“现在六哥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了，虽然离上朝时间还早，很多朝臣都已聚集到丹凤门，我已经通知了一些同六哥交好的大臣，让他们在早朝时向母后进谏。”

　　“嗯，今天父亲肯定会上朝，不如我们也一起去，虽说不合规矩，但现在咱们顾不得那么多，保住六哥要紧。”

　　旭轮哥哥点了点头，道：“事到如今也只好如此。”

　　“哥哥，薛绍呢？”我突然意识到，自打分开后好像就没再看见过，“他不是去找你们了吗？”

　　“他说来这里帮不上什么忙，让我们替他照顾你，他去东宫找薛大人打探消息，一会儿就过来。”

　　薛绍无事，我便放下心，想起之前父亲与母亲的对话，忙细细道给哥哥们听，听完后七哥哥叹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道：“怪不得母后这么恨我们，我们哪怕有一个人想到关心她，她也不会如此。”

　　“现在说什么也晚了。”旭轮哥哥抬头望着漆黑无边的天空，目光变得幽远而又惆怅，“离早朝还有不到两个时辰，不如趁这点功夫去东宫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