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宫之太平赋》桃蹊柳陌

57、第三十六章 在六哥哥转

　　我满心的期待却因为不请自来的韦妃而被结结实实地浇上了一盆冷水，她的手护在略显隆起的腹部，小心翼翼地走进来，我冷冷地看着她向父亲母亲优雅地行礼请安，冷冷地听她说着七哥哥因为身体不适所以命她前来代为探望的解释。我和旭轮哥哥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显然，韦妃宁可自己出面也不愿让七哥哥在这件事上跟六哥哥以及我们有任何瓜葛。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她的手段在某种角度上来看，同母亲的作风非常相似，不过韦妃是要保护七哥哥，而母亲则是要扼断六哥哥的所有活路。

　　不知道是心虚还是为了避嫌，韦妃自打进门就没有看过我一眼，即使从我面前走过，也只是摆出一副低眉顺眼的晚辈姿态，请完安后就默默推到一边，不再多言。

　　由于每个人都各怀心事，在父亲想象中本该热闹愉快的聚会变得沉闷且安静，最亲的亲人此时却形同陌路，连伪装表面的寒暄都省去了，让人看着既心酸又感慨。

　　“太-子-殿-下-到！”殿外，太监尖刻的声音划破了笼罩在殿内如浓雾一般诡秘的氛围，殿内也终于有了生气，每个人都翘首望向大门。

　　六哥哥终于出现在我们眼前。

　　我一直在担心六哥哥会受委屈，不过现在的他就像往常刚下朝一样，衣装整齐，头发也梳得一丝不乱，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六哥哥跨过门槛，大步走过来。虽然昨天见过，可我还是睁大双眼，死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好像只要稍不注意他就会消失一样，不过六哥哥却像没有看到我似的，目不斜视地走到父亲床前，双膝跪地，叩头道：“不孝儿李贤向父皇请安，父皇龙体欠安，儿臣却疏于关心，实属不孝，还请父皇责罚。”

　　父亲笑着摇了摇头，说道：“贤儿，你是太子监国，事务繁忙，父皇是不会跟你计较的，你用心处理政务就是对父皇最大的关心，再说朕的病也没这么严重，有太医照顾就足够了，你起来吧。”

　　“是，儿臣谨遵父皇教诲。”六哥哥话毕，叩头谢恩。

　　父亲将他拉到身边，询问着近日朝中事务，六哥哥详细地向父亲汇报着，父亲边听边点头，还不时向六哥哥追问个中细节，六哥哥回答的既干脆又得体，父亲神色中颇有欣慰之感。

　　父亲和六哥哥仿佛是处在另外的世界，他们之间散发出的温馨与亲密，让站在一旁的我们如芒在背，亲人间本该如此，为何要闹得势如水火？我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眼前一团和气的景象，有那么一瞬间的时间，我甚至怀疑起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我的幻觉，六哥哥还好端端的当着太子，他并没有谋反，也没有人参奏他，母亲也没有要杀六哥哥，而我只是做了一个梦，一个噩梦而已。

　　“朕知道你平日里很辛苦，朕也不忍心耽误你的时间，你先去忙你的吧，有空了再过来看朕。”父亲问完了问题，笑容满面地说道。

　　六哥哥没有犹豫，行礼之后便匆匆离开。

　　不知道母亲用了什么筹码作为要挟，竟令六哥哥甘心扔掉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但我知道，在六哥哥转身走开的那一刻，一切都已经结束，六哥哥彻底输了。

　　“太平，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没有。”我正在想六哥哥会不会一出门就又被侍卫扣押，然后带到冷僻的地方软禁，父亲冷不防的一问，吓得我差点将想法脱口而出。

　　“朕有些累了，你们还有事吗？”父亲揉着眉心，略有倦意地问。

　　母亲笑容可掬地道：“孩子们就是来看看您，既然皇上累了，那就让他们退下吧。”

　　身旁传来一声低叹，只见旭轮哥哥表情沮丧、脸色如灰，想必他也觉得六哥哥已无生路。就在我认为希望湮灭时，父亲突然话锋一转，说道：“皇后，既然他们都没事了，你不妨说说你的想法吧。”

　　话音未落，我就像被施了符咒般登时定在原地，大脑空如白纸，过了好一会儿，还是不敢相信自己所听，扭头看了看薛绍和旭轮哥哥，他们脸上也满是难以置信。

　　“皇上说什么？什么想法？”母亲讪笑一声，故作不解。

　　父亲平静地道：“贤儿的事，皇后打算怎么处理？”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男人，这还是那个性格温和，对母亲言听计从的父亲吗？六哥哥曾说过，父亲个性软弱，所以在处理国家大事上容易优柔寡断。可就是这个优柔寡断的人，竟在此时发难，当众质问母亲，为的只是他的儿子，舐犊情深，不禁令我对父亲肃然起敬。

　　母亲却毫无感动，她绷着脸，一双凤目中精光乍放，“皇上怎么知道的？”

　　“怎么知道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的皇儿。”父亲说到最后，刻意加重了音调。

　　“此事已移交大理寺审理，待审查完毕，自有定论。”

　　“皇后，大唐律制曾有规定，‘涉及皇室宗亲社稷之案件，须由大理寺卿、刑部尚书、侍郎会同御史中丞会审’，朕没有记错吧。”

　　“是。”

　　“贤儿的事，朕觉得三司使一齐审理，较为妥当，一来，审查的结果足以服众，二来，也能让这些孩子们放心。”父亲边说边抬手指着我们。

　　此时，旭轮哥哥突然上前几步，跪在母亲面前，道：“儿臣觉得父皇所言甚是，还望母后三思。”

　　我和薛绍见状也跪在旭轮哥哥身边，向母亲重重叩头，道：“儿臣请母后三思。”

　　虽然低着头，我仍能感受到母亲现在激动甚至愤怒的情绪，不过此时我已管不了那么多，我只要她一个回答。

　　“皇上是一国之君，臣妾自然不会忤逆皇上。”母亲话一出口，使我们都松了口气，可她又说道：“黄门侍郎裴炎之前曾调查过此事，并自称掌握很多证据，臣妾觉得他有资格审理此事。”

　　“好，传朕的旨意，命黄门侍郎裴炎、中书侍郎薛元超、御史大夫高智周与法官推鞫之共同审理太子李贤之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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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找的这些大臣，都是什么背景？”临走前，我向父亲提出想和薛绍在宫中小住几日，父亲立即应允，当下给我拨了处离他较近的行宫，刚回到行宫，我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旭轮哥哥道：“自然有，中书侍郎薛元超和御史大夫高智周都曾任过太子左庶子，想来也会尽力为六哥洗脱罪名，父亲如此安排肯定是特意的。”

　　“那裴炎呢？是母亲的人吗？”

　　旭轮哥哥摇摇头：“裴炎这个人我看不透，他表面上支持母后，但又不是母后的心腹，他可能真的掌握了六哥杀掉明崇俨的证据，正巧合了母亲的意。”

　　我一直不相信六哥哥杀了明崇俨，可裴炎的笃定，却让我有些动摇，毕竟我所拥有的，只是六哥哥一个“不动他”的承诺。说到六哥哥，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六哥哥有什么把柄落在母亲手上，竟让他见了父亲也不敢申辩一句？”

　　薛绍道：“我有个猜测，不知是否准确。”

　　“你说。”

　　“上官婉儿。”

　　薛绍的话如醍醐灌顶般惊醒了我，我转而问旭轮哥哥：“你见过上官婉儿没有？”

　　“没有，我已有好几天没有见过她了。”

　　六哥哥生死未卜、上官婉儿不知所踪，未知的一切像一张网将我们和六哥哥困在一处，而我除了祈祷，什么也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