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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三十五章 母亲呵,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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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走过去,我的情绪由开始的激动逐渐平复,许多疑问也一个个冒出来,铺开在我脑中,崔湜明明说六哥哥谋反,旭轮哥哥对这点也确认不疑,可为什么现在六哥哥罪名却是谋杀?难道这只是所有祸事的开端吗?那么到最后我们和六哥哥又将面对怎样一个状况?我越想越后悔没带崔湜一起,至少可能会从他那里得知这件事的结果。
结果!
我突然一个激灵,没错,崔湜只告诉我六哥哥会谋反,但并没有说过最终的结果,六哥哥不一定会死,想到此,我又燃起了信心,恨不得赶紧见到父亲,他宽厚善良,一定会为六哥哥求情。
我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薛绍和旭轮哥哥也随着我不断加快速度,眼看着离父亲的寝宫越来越近,我本该雀跃的脚步却因为宫殿前的某个身影而戛然停住,与此同时,薛绍和旭轮哥哥也不约而同发现了站在最顶层台阶上的人。
母亲以一个大唐国母的骄傲姿态,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在她身后是一排身着铠甲,腰佩宝剑的侍卫。
母亲一动不动地看着我们,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在打量她志在必得的猎物。她冰冷的眼神和毫不意外的表情仿佛在说:我早已预知到你们的计划,你们做得任何举动都瞒不过我的眼睛,而我站在这里就是在等你们,我要让你们无处遁逃。
春寒料峭,冰凉的北风不停吹过,将我满满的希望冻僵,过耳时还不忘留下一声呼啸。我深信在很多年之后,我仍会记得这一天,因为即使身边有爱人和亲人的陪伴,我还是感到了自己是那样的渺小和孤立无援。
正当我以为这个局面要僵持很久时,母亲突然勾起下巴,脸上挂出不耐的神情,仿佛在嘲讽地问,你们要继续走还是依旧像木头一样定在原地。
母亲的傲慢激起了我的意气,我不管不顾地迈步要向前走,左右手竟同时被牢牢拽住,我回头瞪着薛绍,薛绍不仅不理会我,手上反而还加大了力道,这时旭轮哥哥突然撒开手,向前两步,对着母亲行礼,朗声道:“儿臣李旦给母后请安,儿臣来探望父皇,不知父皇龙体是否安好?”
母亲冷冷地看着我们,过了一会儿,方道:“上来吧。”
“谢母后。”旭轮哥哥躬身谢恩时,趁机在我耳边悄声说,“进去后,见机行事。”说罢他迈步走上台阶,薛绍拉着我紧跟在后。走到殿前,才发现宫殿的四周都有甲胄在身的侍卫把守,他们铠甲上反射的银光,令人不寒而栗。
“听说你擅闯宫门,还拿剑威胁守门侍卫,可有此事?”还没等我请安,母亲就迫不及待地发难,想必是我进宫后,守卫就马上通知了母亲。
我硬着头皮,老实答道:“有。”
“为什么?”
“因为女儿本打算来……探望父亲母亲,没想到宫门紧闭,女儿问守卫关闭宫门的原因,他们却言辞闪烁不肯相告,女儿情急之下逼不得已,还望母亲原谅女儿的一时鲁莽。”
母亲并没有因为我小心翼翼的回答而罢休,她转而问薛绍:“太平是我唯一的女儿,我和皇上一直过于溺爱她,她从小就很任性,不知道做了人家的媳妇后,是否懂事明理?”
“母后言重了,公主知书达理,深明大义,臣能娶公主为妻,是臣的福气。”
薛绍恭恭敬敬的回答换来母亲莞尔一笑:“看来是我多虑了,太平个性倔强,行事乖张,年纪虽小,却心思细密,有些事对家里人还藏着掖着,让我不得不担心。”
“禀母后,公主心地善良,很识大体,对臣也从未隐瞒过什么。”
“哦?”母亲挑了挑眉,望着薛绍,意味深长地说,“公主嫁出去之前,对我也没有任何隐瞒,更没有说过谎。”
我大骇,母亲明知是我自己的事,却硬生生嫁祸给薛绍,情急之下,我赶忙为薛绍开脱,“母亲,不是他……”
“算了,既然进来了,娘也不好再追究,”母亲不听我的解释,话题一转,道,“你们的父皇正在内殿休息,他身体不好,进去探望的时候,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们自己清楚。”
母亲知道我们的来意,我也听出了母亲的弦外之音。我不忍心打扰病患缠身的父亲,但现在能救六哥哥的只有他了。旭轮哥哥和薛绍大概也和我想的一样,因为我感觉得到,在我义无反顾地踏进大殿的那一刻,身边的他们也同样没有丝毫迟疑。
“等一下,”母亲毫无感情的声音再次在我们身后响起,“太子让我转告,他还盼着你们一会儿去看他。”不再遮遮掩掩,不再绵里藏针,母亲赤裸裸的威胁透着无情和无畏,她显然已不在乎我们怎样想她了,她只要她的目的实现。
母亲的话像一把尖刀从我背后狠狠捅进身体,眼泪再也止不住地夺眶而出。母亲呵,母亲,六哥哥到底做了什么天地难容的事,令你如此深恶痛绝,连一丝活下去的机会都不肯赊予,我真想冲回去大声质问她,她说这些话的时候难道不心疼吗?她要杀的不是仇人,而是她的亲生儿子啊!
薛绍掏出帕子,替我把眼泪拭干,右手轻抚着我的背,想让我平静下来,我冲他点点头,收拾着糟糕的心情,走进内殿。
父亲老了,这是我继弘哥哥死后,第二次发现父亲如此快速的苍老,疾病无休止的折磨,不仅拖垮了他的身体,也拖垮了他的精神,使他对周围的任何事物都兴致缺缺。望着眼前躺在病榻上瘦如枯槁的父亲,我突然在想,十六年前写下《太子纳妃,太平公主出降》时的他,该是怎样的英姿飒爽、意气风发。
父亲听见动静,缓缓睁开双眼,我们赶忙请安,他笑了笑,哑声说道:“好长时间没看到你们了,朕,很想你们。”
而我们面对慈爱的父亲,只有略微尴尬的笑容。想来惭愧,我们无论是繁忙还是空闲,都不曾花时间在意过他,只知道他人在宫中,只知道他久病缠身,却从未体会过他的寂寞,父亲平易温顺的性格竟成了我们遗忘他的原因……我想,从明天起我每天都来陪他,哪怕只是静静坐着,也不能再留他整日孤寂。
父亲命伺候的宫女扶他坐起,这时母亲也走了进来,为他在身后放了一个蚕丝靠垫,父亲问道:“你们来,有什么事吗?”
我分明看到母亲动作一滞,旋即恢复如常。
“我们只是前来探望父亲,没有别的事。”旭轮哥哥从容不迫地上前答道。
“哦,”父亲点了点头,靠着蚕丝垫,不经意地问道:“贤儿也好久没来看朕了,他最近好吗?”
一个看似平常的问题,却令我们和母亲猛然间均无言以对,我望着旭轮哥哥,旭轮哥哥看着母亲,母亲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又担心我们全盘托出,气氛一下子变得既紧张又诡异,好像两军对垒,只要有一方稍微有所动静,战争就会瞬间爆发。
“怎么都不说话?”父亲丝毫没有嗅到空气中诡谲的味道,纳闷地追问道。
“他还好。”母亲率先打破了沉闷,语气听不出异样。
“他现在在宫中吗?”
“在。”
“皇后,难得今天人来的全,你叫人把贤儿和哲儿都叫来,朕也好久没见过他们了。”
父亲的话正和了我们的心意,若是六哥哥见到父亲将冤情禀告,父亲必会插手干预,即使六哥哥不敢言,在局势不利的情况下,能见到他安全无虞,我们也会安心几分,想到此,我的心情也变得明朗。
母亲虽然不情愿,但终究还是顺了父亲的心意,派人去唤六哥和七哥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