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宫之太平赋》桃蹊柳陌

46、第二十六章 只要能保住

　　“太平，你怎么了？”薛绍皱起眉，面露疑惑。

　　“你先告诉我，他来做什么？”我只觉得手心直冒冷汗，急迫地问道。

　　“他今日出宫，顺路来府里看望你。”

　　“有没有说些什么？”

　　薛绍摇头，“没有，他见你不在就走了。”

　　看来只是单纯的探望。我松了口气，悬在心中的石头终于放下，我无力地坐回椅子，暗嘲自己紧张过度，草木皆兵。

　　“跟我说到底出了什么事。”薛绍双手撑在椅子两侧，将我圈在怀里，俯身望着我的眼，语气虽轻却不容反驳。

　　“事关重大，你先叫人把门口守住，莫让人进来。”既然瞒不住，我便干脆坦白，而且我也很需要知道薛绍的看法。

　　“我叫薛城守着。”我点点头，薛城是薛绍的贴身护卫，自幼便陪在薛绍左右，为人忠诚刚毅，深得薛绍信任。

　　待薛绍安排好，我便将今日遇到的种种细细说给他听，不过涉及到崔湜时，我要么隐下不讲要么将人物换做旭轮哥哥。不是我不信任薛绍，也不是要袒护崔湜，而是我认为知道崔湜身份的人越少越安全，无论于我、于他还是于崔湜。

　　“八皇子何以确定太子谋逆？”

　　“是……有人向他告密。”我没料到薛绍首先问的不是六哥哥而是旭轮哥哥的消息来源，惊讶之余慌忙想出了个答案搪塞。

　　“告密之人定与太子关系亲厚，要不也不可能了解得如此详细。”薛绍在屋中踱着步，分析着，我则佯装不知情状，一个劲点头称是。

　　“八皇子可已将告密之人灭口？”

　　“为何要灭口，以后关于六哥哥的消息还需要他来汇报。”

　　“事到如今，还留他何用？他既然有胆量把如此重大的消息告诉八皇子，又有谁能确定他不会去将这件事再报告给天后呢？到时即使你们没有参与谋反，只‘知情不报’这个罪名也足以判个斩首示众。”

　　“凭旭轮哥哥的头脑想到这些并不难，他当下不杀必有他的用意，你也不要太紧张，六哥哥的事现在只是纯粹的预估，在真正实现之前我们还有转寰的余地，若是能让六哥哥抛下这念头……”

　　“可以吗？”薛绍怀疑道。

　　“唯今之计，也只能试一试了。”

　　……

　　十日后，长安大街，雅馨居。

　　“难得你请我来这么好的地方喝茶，不过有句话叫‘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有什么事直说吧。”崔湜歪坐在椅子上，玩弄着手中的茶碗，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我还是为了六哥哥的事，他日后真的会……谋逆？”虽在雅间，我还是尽可能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不是说了嘛，是啊。”崔湜放下茶碗，不耐地说。

　　“那还有没有转寰的可能？”

　　崔湜突然用双手撑在桌案，俯身向前倾，眼睛死死凝视我，目光如炬，“我说过，‘命中注定，不可逆’，不可能就是不可能，板上钉钉的事情是改变不了的。”

　　“可若是我们阻拦住六哥哥，应该还有的救。”

　　崔湜不屑地轻嗤一声，坐回椅子，漫不经心地拨弄起茶碗，冷冷道：“拦住他一个有什么用，什么事都是一个巴掌拍不响的，即使他不想造反，有的人也容不得他。”

　　“你什么意思？”我被他一番话说的一头雾水，难不成六哥哥背后还有人操控？

　　“话说到此，已经是我最大的底线，你若信我，这段日子就少和你哥哥来往，虽无大碍，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若不信我，我也无能为力，只怕你到时候害人害己，得不偿失。”崔湜披上大氅，挂着一副冷脸走了出去。

　　我不清楚自己说错了什么，令他情绪突然变得冷漠，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崔湜离开后没多久，旭轮哥哥就急匆匆地赶到了。

　　“可问出来了？”旭轮哥哥一跨进门，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我颓然地低下头，道：“没有，他不肯多说。”说罢，又将刚刚与崔湜的对话重复了一遍。

　　“唉。”旭轮哥哥听完后，长叹一声，气势骤然减了不少。

　　“你呢？六哥哥那边可有进展？”

　　“他很紧张，虽然他没跟我透露一点半点，可我看得出他已经有些慌了。”提及六哥哥，旭轮哥哥脸上又多了几分凝重，“他整个人一直处在坐立不安的状态，神色还很恍惚，有时候一句话要重复三四遍，他才能听得进去。”

　　“看来他真的计划……”

　　旭轮哥哥抿着嘴，重重点了点头。

　　“我说过，‘命中注定，不可逆’，不可能就是不可能，板上钉钉的事情是改变不了的。”崔湜的话尚在我耳畔，联系到六哥哥预谋造反的举动，我的胸口就像被尖刀划了个口子，性命无碍，可痛彻心扉。

　　“还有一件事，让我有些不安。”

　　“还有？”事情到了这般田地。难道还有再糟糕的余地吗？

　　“我从六哥那里出来时，遇到一个随侍打扮的人，他低着头急匆匆地从我身边走过，很是可疑。”

　　“长得什么模样？”

　　“没有看清楚，但身形清瘦，看着似曾相识。我想叫住他盘问盘问，可又担心万一他知道六哥的机密，一紧张将六哥和盘托出，六哥还未动手就已经因为他万劫不复。”

　　“区区一个随侍，若是和六哥一起的，也不会坏了什么事，现在不是关注这些的时候，最重要的是下一步该怎么做。”我着急地问道。

　　旭轮哥哥沉吟思索，片刻后即道：“找七哥。”

　　“他能做什么？”我怀疑地看着旭轮哥哥，不能理解他的想法。

　　“崔湜曾说，‘一个巴掌拍不响’，我想了半天，总觉的这句话是不是在暗指母后也不想放过六哥呢？若真是这样，六哥这边倒还好说，如何说服母后放手，才是最重要的问题。”

　　我无力地按着太阳穴，单是七哥哥与母亲的斗争就已经让我焦头烂额了，如今眼看着六哥哥又要与母亲纠缠不清，不禁头痛欲裂。

　　“可是他暗指的未必是母亲。”

　　“我也只是猜测，但是这种事情还是早作准备，做足准备的好，既然已经想到这一步，就少不了去铺垫一下。”

　　“就算是去求母后，为什么要找七哥哥？他为赵姐姐已经心力交瘁了，又能帮到六哥哥什么？若是求情，倒不如让我去。”

　　“不，七哥哥比你更合适。”

　　“为什么？”

　　“你忘了赵妃的事情吗？那时你虽有去求情，可并没有挽回赵妃的生命，这就可以证明母亲若是想要人性命，是不会看情面的。”

　　我忽然顿悟，“难不成你说的合适是……”

　　“没错，七哥去求情，不是情面而是交换，母亲或许会借此与七哥达成她一直未了的心愿，这对母亲来说没有任何损失，所以让七哥去很可能会成功。”旭轮哥哥目光凝视着桌脚，若有所思地道。

　　“可，可是……他愿意吗？”平日的修坟拜祭和这次人命关天相比可是小巫见大巫，天知道母亲会拿什么过分的条件来换，七哥若是忍受不了……

　　“事关兄弟安危，他不会不管的。”

　　“我怕会委屈七哥。”想到七哥消瘦的脸，我于心不忍。

　　旭轮哥哥迟疑了一下，方道：“委屈肯定不可避免，或许会比委屈更严重，但是只要能保住六哥的性命，哪怕是受些欺辱也要忍耐。”

　　“那……谁去跟七哥哥说呢？”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