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宫之太平赋》桃蹊柳陌

45、第二十五章 我总感觉有

　　“哼。”崔湜一声轻哼，站起来拍了拍衣衫上的尘土，伸手扶起我，方道：“身为皇子不应礼贤下士、彬彬有礼吗？”

　　“与其在此逞一时口舌之快，倒不如交代几句遗言比较恰当。”旭轮哥哥丝毫不理他的挑衅，冷冷道。

　　“好，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让你一次听个痛快，”崔湜负手在后，扬起下颔，挑眉道，“我没有害公主之心，这点恐怕你早就心知肚明，不过人都是这样，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哪怕已是确定的事，也不敢轻易下结论，所以你刚刚并不是想杀我，而是想借这个举动证实你的猜测，杀我，不过是个吓唬人的幌子，并非你真心实意，我可说对了？”

　　旭轮哥哥摇摇头，不屑地看着崔湜，“杀不杀你，不过是我一念之间的结果，哪怕你真于我们无害，我就是要杀你，又有何不可？你太高估自己了。”

　　“你以为你不杀我，我就会认为是你心慈手软放我一马或是我运气太好吗？你不杀自然有不杀的道理，试探为其一，其二，我猜你是打算从我这里套出更多关于太子的事情，”崔湜说到此，突然向旭轮哥哥绽出一个天真灿烂的笑容，仿佛在炫耀他缜密准确的分析，“据我所知，那天公主告诉你太子可能会谋反的消息时，你曾勃然大怒，可你回宫后却立刻派人去调查东宫，我想，在公主告知你此事之前，你早已预测到，所以当你听到公主所言正和你的想法吻合时，为了不让她过早涉及这件事，就故意装作发怒的样子，希望断了公主的念想，他日若太子东窗事发，天后也不会以知情不报处罚她。”

　　“你何以得知我与公主交谈的内容？”旭轮哥哥瞬间阴下脸，森然问道。

　　崔湜耸耸肩，道：“要怪就怪你那个嘴不严实的跟班大叔，我今天只是随便跟他聊了几句，就得到这么多有用的情报，要是我天天去，只怕连八皇子的寝食安排都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旭轮哥哥沉默着，没有再反驳，被崔湜说中所有心事的他紧握着拳，我看在眼里，揪心不已。我默默走过去，挽住他僵硬的胳膊，轻轻唤了一声“哥哥。”

　　“其实你大可不必担心我，你想保护她，难道我不想吗？”崔湜并没有露出胜利者幸灾乐祸的表情，反而以一种从未表现过的郑重语气说道，“我告诉她就是为了保护她，我让她知道谁将会面临危险，会面临怎样的危险，我让她看清楚时局，她就会有充足的时间准备，以便到时全身而退，宫中的局势瞬息万变，这种事早知道总比事发后才知的好。”

　　“若是关乎她在乎的人，她会不管不顾地解救，到时候若是被连累，如何全身而退！”旭轮哥哥狠狠地望着崔湜，低吼道。

　　“命中注定，不可逆。”崔湜讥诮地道，眼中泛着的轻蔑与清傲，如不可一世的神祗，“太子谋反的事情一定会发生，谁也不可能阻拦住，你们只要安分生活就不会被连累，别的事情还是别操心的好。”崔湜留下这句话后，转身走去。

　　我望着崔湜瘦小的身影，竟一句话也说不出，谋反！谋反！耳畔全是他对六哥哥不留情地宣判，泪水一点点在眼中凝结，最终汇成一道晶莹，冷冰冰滑落，徐徐寒风穿过空洞的胸膛，侵蚀着我黯然的心，待它慢慢冰冻，然后呼啸而去。

　　“我送你回府吧。”过了一会儿，旭轮哥哥方开口道。

　　“我不想回去，想四处走走。”我心里像是压了块沉甸甸的石头，不想见到薛绍，怕他担心。

　　“也好，我跟你一起。”

　　“不用了，”我摇摇头，语气近乎恳求地道，“哥哥，我想自己静一静，有很多事我需要想明白。”

　　旭轮哥哥凝睇我良久，终于点点头，向旁边挪了几步，示意我先走。当我低头从他身边走过时，我清晰地听到自己眼泪砸在地上的声音。

　　我一路走一路不停地流眼泪，我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哭，或许是心疼自己命运难测的哥哥或许是惧怕随时会到来的灾难，我总感觉有个天大的阴谋笼罩在大明宫，宛如乌云蔽日般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可我寻不到这阴谋的源头……

　　“远远就看着像，没想到在这儿又碰到公主了。”

　　我扭过头，看到韦姐姐的笑脸，韦姐姐看到我先是一愣，之后敛了笑，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掏出袖中的手帕，小声道：“怎么哭成这副样子，难不成驸马欺负你了？”

　　“没，没有。”我接过帕子，慌乱地擦着脸上的泪痕。

　　“那是吵架了？”韦姐姐瞅着我的脸，继续猜测着。

　　“呃……嗯。”我怕她再追问下去，含糊应了一声。

　　“唉，公主这是何必呢？”韦姐姐释然地叹了口气，继而语重心长地劝道，“夫妻在一起没有不拌嘴的时候，磕磕碰碰才是正常，吵完架在这儿吹冷风，到时候身子受了凉可不值得。”

　　“姐姐说的是，我正准备回去呢。”我笑了笑，迈步准备走。

　　韦姐姐拉住我，笑道：“既然碰上了就陪我说会儿话吧，急也不急于这一时。”

　　“可我想回去……”

　　韦姐姐“噗嗤”笑出来，说：“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刚哭完就舍不得了。”

　　我低头勉强勾了勾嘴角。

　　“韦姐姐，我可否问你个问题？”我迟疑地问。

　　“你说。”

　　“如果，七哥哥要纳侧妃……你会不会生气？”

　　韦姐姐柳眉一蹙，霎那间变了脸色，“王爷要纳妃？是谁说的？”

　　我赶忙摆手道，“我只是假设而已，七哥哥对姐姐这么好，怎么会纳妃呢？”

　　韦姐姐半信半疑地望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恍然大悟道：“难道是驸马要纳妾，所以你才同他生气的？”

　　我被她问了个错愕，片刻后勉强点了点头。

　　“新婚才多久，驸马怎么能有这种想法？他以为自己娶的是谁？公主，此事你可万不能同意，他若一意孤行，你就去禀告天后，天后一定会为你做主。”

　　若纳妃是母亲的主意呢？

　　我望着韦姐姐，终是不忍心把到嘴边的话问出来，“我知道了，谢姐姐指点，我该走了。”

　　“有空多来看看我。”韦姐姐放开我的手，浅笑道。

　　我冲她笑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大明宫。

　　马车一路飞驰，如同我迫切回家的心情，没想到在府中待了一段时间，再入宫时竟会感觉如此压抑与难受，眼看着快到家，我撩起车帘，谁知竟看到在府门口等我的薛绍，薛绍看到我，迅速向前走了几步，脸上绽放出阳光般的笑。

　　待马车停稳，他让下人站到一边，自己伸手小心翼翼地将我扶下来，看着他被冻得微红的鼻尖和双颊，我的心像是注满了清澈柔软的温泉水，暖意氤氤氲氲。

　　“我没有打发人回来禀报，你也不知道我何时回来，干嘛在门口傻等着？”我边走边微嗔道。

　　薛绍辩解道：“我看天色不早了，所以猜你也快回来了，所以就想在门口等等，谁知刚站到门口，就看到你了。”

　　我心疼地望着他，佯装无奈地摇了摇头，抬手捂上他冰凉的脸，心里早已感动得一塌糊涂。薛绍毫不以为意地别开脸，右手握着我的手，左手揽住我的腰，拥着我进了暖阁。

　　“出去了多半天，肯定累了，赶紧坐下歇歇。”

　　“确实有些累。”我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感慨道，“以后再也不想进宫了。”

　　“竟说傻话，不进宫难道整日在家不成？”薛绍宠溺地望着我，伸手捏了捏我的鼻子。

　　“哪怕整天在家，我也不想进宫。”我不甘示弱地狠狠掐了掐薛绍的脸。

　　“这样好了，过些天我带你出去逛逛，散散心。”

　　“好，一言为定。”

　　薛绍点点头。我满意地笑着，又合上眼，闭目养神。

　　“哦，我差点忘了，今天太子来过。”

　　“什么？！”我如锥刺股般突然从椅子上蹦起来，瞪着薛绍，大声道，“他来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