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寒梦》醉别离

13、第七章：鹰羽教•玉门坛（上） 这个世界上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的地方都会让人感到压抑，甚至恐惧。天涯很不幸，现在就站在这样一个地方。

　　鹰羽教——玉门坛，几十个十来岁的少年正在院子里练功。一个个提着装满水的木桶，扎着马步，满脸是汗，却都咬着牙不肯放下。
　　天涯站在廊下静静地望着他们。
　　玉门招手叫他过来，淡淡地道：“你都看到了吗？”
　　天涯点头。
　　“从今以后，你就是他们中的一员，要接受同他们一样残酷的训练，你能坚持吗？”
　　天涯淡然道：“我可以。”
　　“你既然留在这里，就要守这里的规矩——看见那个铁门了吗？”
　　天涯顺着玉门的手指看了一眼，道：“看见了。”
　　“从今以后，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踏出这个铁门一步，你可以做到吗？”
　　“我可以。”
　　“记住你自己说过的话，如果你胆敢坏了规矩，我可不饶你。”

　　玉门交待了一些规矩，又领着天涯来到他以后生活的屋子。一间潮湿阴冷的木屋，狭窄而简陋，浓烈的霉毒气味冲的人直想呕吐，地上几乎随处可见四处乱窜的蟑螂臭虫。一张木板床更是又冷又硬。
　　玉门依旧是那淡淡地声音道：“这间屋子以后就是你的了，你还满意吗？”
　　天涯没有表态，没有表态通常有两种意思，一种是非常满意，另一种是非常的不满意。天涯无疑属于后者，但他并没有傻到将这种不满表现出来。
　　“这里的伙食，是每顿一碗白饭，一盘青菜，一杯清水。”玉门继续道：“身为玉门坛的杀手，首先就要学会忍耐，无论多么糟糕的环境，你们都要忍耐下去。”
　　天涯点头道：“是，我明白。”
　　“跟我来。”玉门转身又领着天涯来到了地下刑房。
　　天涯一进来，就感到了一股寒气，让人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的寒气。小小的刑房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刑具，充斥在其中的血腥气，挥之不去。
　　玉门道：“要成为一个合格的杀手，不但要有钢铁一般的毅力，还要有钢铁一般的身子。想活命的话，就撑下去吧。”
　　玉门挥了挥了手，在刑房待命的两个黑衣人立刻将天涯绑上了刑架。
　　玉门还是那淡淡地毫无感情地声音，“我在外面等你，如果，你能活着出来的话。”
　　看着玉门走出了刑房，天涯总算知道了玉门话里的意思。
　　鞭子，夹子，烧得通红的烙铁……还有很多叫不上出名字的刑具……
　　当这些东西一样一样的招呼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天涯也只能通过凄厉的惨叫来缓解身体的疼痛，别无它法。
　　好几次，他都几乎要放弃了。死了吧，死了的话，就不会再有疼痛了……可是，想到自己的弟弟，想到他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受着什么样的苦。他怎么可以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在这种地方？以这样的方式？
　　于是，他硬是咬着牙挺了过来，于是，他还活着。
　　当他被放下来的时候，已经痛的连根手指都无法抬动一下。只能被两个人架起来拖到外面。
　　地牢的门打开，他看到了玉门面无表情的脸，看到了刚才练功——将来也会跟自己一起生活的那群少年。他们抱着双臂，看着他血迹斑斑的身子——没有人同情，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一副幸灾乐祸的笑容。
　　天涯没有时间理会他们笑容背后的深意，他只是努力地望向了玉门，他很想亲口告诉玉门，他还活着，他活着出来了。可是，他已经嘶喊地连话也说不出了。
　　“送他去药庐。”还是一样的声音，没有丝毫感情的——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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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是玉门坛，还是鹰羽教。药庐，都绝对是一个称得上“天堂”的地方。
　　干净的茅草屋里总是飘着淡淡地药香。院子里种着的，是比鲜花还要艳丽芬芳的药草。没有压抑和恐惧，只有宁静与安祥。还有，像仙子一样美丽的姑娘……
　　如梦正在长桌前忙着将刚刚晒好的药草分类，听见院中有脚步声传来，抬眼就看见两个鹰羽使者架着天涯走进来，忙迎了上去。
　　“你师父呢？”鹰羽使者问。
　　如梦道：“我师父被教主招回总教了，需要一个月才能回来。有什么事交给我做就可以了。”
　　鹰羽使者将天涯架到床上，对如梦道：“这个人就交给你了，尽快将他的伤治好。”
　　如梦点头道：“我知道了。”
　　两个鹰羽使者完成了任务，也不多留，转身便离去了。
　　如梦坐在床边，为天涯解开了残破的衣服。看见他满身的伤痕，不由轻皱起眉头，开始为天涯处理伤口。

　　两个时辰之后，天涯苏醒过来，慢慢环视着这间药庐。屋子很大，很干净，摆满了各种药材，却并不显得的杂乱。屋子里飘荡着淡淡地药香，似乎比世间的任何一种花香都还要好闻。
　　如梦就在这时候端了木盆从外面进来，看见天涯睁着眼睛，就说了句：“你醒了？”
　　天涯望着她，并没有说话。
　　如梦将洗脸布从木盆里拧了出来，递给天涯，道：“擦把脸吧。”
　　天涯接过来擦了把脸又递还给如梦。如梦接过来笑道：“你饿不饿？我去给你盛饭。”
　　天涯摇头道：“不用了，我不想吃。”
　　“受了这么重的伤，却只昏睡了两个时辰，你的毅力可真是够惊人的。”
　　天涯望着如梦，也是十五，六岁的年纪，却显得异常成熟。漂亮的脸上未施脂粉，低梳的云鬓只用两根黑色的飘带轻轻地系着，说不出的清爽飘逸。她的衣服也是黑色的，天涯注意了一下，纯黑的衣服，镶了绿边。比自己要高出两个等级呢，天涯暗中想着。
　　虽然刚刚来到玉门坛，但天涯也已然知道这里的规矩。
　　最高的玉门是黑色衣服镶着银边，以下又分六个等级，他还记得黑衣镶绿边的是第四级，而自己那件纯黑无镶边的衣服，是最末一级。
　　天涯正暗自琢磨着，就听如梦道：“这里是药庐，我是这里药师的徒弟，也是玉门坛的人，我的任务，就是负责医治你们。”
　　天涯于是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吗？我叫如梦。”
　　“如梦？”天涯回味着：“我弟弟，他叫寒梦……”
　　“你弟弟？你还有一个弟弟吗？”
　　“嗯。”
　　“他跟你长得很像吗？”
　　“他比我小九岁，很像个女孩子。”
　　如梦笑道：“是吗？那他一定很可爱，希望有机会可以见到他。”
　　“我也很想见到他。”
　　“他不同你在一起吗？”
　　“他被教主带到鹰羽教了。”
　　“鹰羽教？”如梦先是讶异，而后笑道：“傻瓜，这里就是‘鹰羽教’啊。”
　　天涯大吃了一惊，忍不住翻身坐起，“你说什么？”
　　如梦道：“我说啊，你现在呆的这个地方，就是‘鹰羽教’。只不过我们被关在这个院子里，无法与外面沟通而已。”
　　“你的意思是，我弟弟就在这个院子的外面？”
　　“也许吧，‘鹰羽教’共有三十七座分坛。你弟弟既然是被教主带走的，那一定就是在总教了。”
　　天涯怔了半晌，急急地问：“那他会受什么苦呢？会不会像我一样——不，不行，他那么娇弱，一定受不了的——”
　　如梦按住他道：“你不要乱想，不是每个人都要受到像你一样的刑罚的。你瞧，我不就没事吗？”
　　天涯望着如梦，不知为什么，这个女孩子总有一种特殊的力量，能使焦躁不安地天涯立刻变得很安静。
　　如梦安慰他道：“你放心吧，你弟弟，一定不会有事的。”
　　天涯望着她，一时间，竟有些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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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梦的医术果然高明，只两天，天涯身上的伤，就已好的差不多了。
　　这天，天涯依照如梦的吩咐，坐在门前的石阶上晒太阳，顺便看着如梦在摆弄院子里种着的花花草草。
　　天涯问道：“这些花都是你种的吗？很漂亮。”
　　如梦道：“这些可不是花啊，它们都是珍贵的药材。”
　　天涯感叹道：“可惜寒梦不在，否则他一定会爱上你的这些药材的。”
　　如梦扭头看了天涯一眼，问：“你弟弟很喜欢花吗？”
　　天涯点头道：“他本身就像一朵花，美丽、脆弱，令人怜惜。你要是见到他，一定会爱上他的。”
　　如梦笑道：“我听你说的，就已经爱上他了。”
　　“他身上有一种很特殊的香气，能引来方圆数十里的蝴蝶，美丽的，令人窒息。”
　　“真有这么神奇？”
　　“嗯。”
　　如梦却还是有些不信，打趣道：“那他一定不是人，是蝴蝶仙子降落了人间。”
　　天涯望着如梦，忍不住道：“你才是我的蝴蝶仙子……”
　　如梦一时没有听清，遂问道：“你说什么？”
　　天涯吃了一惊，忙掩示道：“没，没什么。”又问：“他们说今天过来接我，怎么还不来？”
　　如梦疑惑地问道：“怎么？你想回去吗？”
　　“也不是……”
　　如梦盯了他一会儿，道：“想回去，找你的弟弟？”
　　天涯没有说话。
　　如梦淡然一笑道：“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你的这种想法不但愚蠢，而且危险。没有人能从这个院子逃出去，没有人。”
　　天涯决然道：“不管怎么样，我一定要试试。”
　　“我劝你还是不要试的好。以前也曾经有个孩子试着逃走过。”
　　“结果呢？”
　　“结果被‘鹰羽使者’捉住，不但砍断了双手双脚，还被一群野狗活生生的撕碎吃掉。你知道吗？就是当着我们的面——我到现在，都还记得那天的场景。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哀号——从那天起，在也没有一个孩子敢靠近那扇大门一步，没有人……”如梦盯着天涯，道：“你还想去试试吗？”
　　任天涯如何大胆，听了这话，也不由有些变色了。
　　如梦继续道：“如果你死了，还怎么去救你弟弟？”
　　“我……”
　　如梦又继续摆弄她的药草，“只有活着，才有希望。冒冒然的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都是愚蠢的……”
　　天涯想说什么，但并没有说出口。因为这时候，他看到了来接他的人。
　　跟着那人走到院门的时候，他回头望了如梦一眼。这是他第一次回头，即便当日离开寒梦，他都没有回头过。
　　如梦只是很平静的望着他，并没有任何的反应。
　　天涯忽然觉得有点难受，“这就是爱情吗？”天涯走在回去的路上，就这样为自己的感情下了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