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扬州》依潮汐

45、金屋藏娇 自从欣

　　自从欣悦住进冬棠山庄，小婢就一直服侍她，不过欣悦用到她的地方并不多，只有在不得不需要帮忙的时候找她。
　　小婢有双巧手，不但女红做得好，而且很会梳妆，曾多次想游说欣悦穿女装，好让她一展身手都被欣悦拒绝了。
　　不过，今天欣悦倒是急着找她，想让她帮忙改两件衣服，后天飞鹰帮要和扬州城其它几个帮派商量事情，尚天鸿伤重不能出席，这事自然落在了她和铁板身上。
　　为了这事铁板强烈建议欣悦换身行头，怎么说也是代表飞鹰帮主，不能穿得太破烂了，而欣悦的衣服还真是没有几件像样的衣服，不是洗的烂旧就是衣不合体，只得让小婢帮忙赶做件合身的。
　　在山庄里转了一圈并没有见到小婢的身影，倒是碰到正闲得无聊在修剪花枝的文寂然。
　　“你找小婢？”文寂然看了眼欣悦，又低头专心摆弄起他的花来。
　　“喂，你到底知不知道她在哪儿啊。”看文寂然显然不怎么热心告诉她，欣悦瞪了一眼文寂然手里那盆坠满了花苞不知名的花。
　　真不知道他整天怎么就能这么有耐心摆弄这些花花草草，自从他这次回来就很少离开冬棠山庄，虽然以前……以前没怎么注意，可是这次她却留意到这文寂然还真是个耐得住寂寞的人，不是看书就是修花，日子过得极有规律也显得太清心寡欲了。
　　“你先说干什么，你平时都不用她的，怎么突然急匆匆的要见她。”文寂然笑着抬起头来，故意要看她着急的样子。
　　欣悦白他一眼，“借用一下她的巧手，帮我做件衣服。”
　　“做衣服？”文寂然微微一鄂，目光在欣悦身上转了一圈，笑着点点头，“是该做两件了，我带你去锦伦坊吧，那的衣服还算不错。”文寂然说的锦伦坊是扬州第一绣庄，绣工精湛，衣饰华美，是上层社会的有钱人才能进去的地方。
　　欣悦摇摇头，“我才不去呢，那里的衣服可不是我穿的，都是些千金小姐公子哥们穿得衣服，不适合我。”
　　“你的意思是……又想让小婢给你改衣服？”文寂然看着欣悦身上的那件就是小婢给她改的，她一直穿着。
　　欣悦叹口气，伸手拨着文寂然的花叶玩，“后天我要出去赴宴，他们怕我丢了飞鹰帮的面子，要我换身衣服，所以要找小婢了，算了你也不知道，还是我自己去找吧。”
　　看欣悦终于蹂躏完自己的爱花，文寂然在心疼之余总算是松了口气，“要去赴宴？你和谁去，尚天鸿不是伤了吗，要你去吗？”
　　欣悦点点头，这个文寂然的消息还不是一般的灵通，怎么什么都知道，“我和铁板去，这一阵扬州城私斗的太厉害了，可能是想签署和平条约吧。”
　　“安全吗？”文寂然有些担心欣悦打交道的这些人，可没有一个善男信女，整日和这打些人交道，得多留几个心眼。
　　“谁知道是不是鸿门宴呢。”这些日子飞鹰帮发展太快，早成为同道中人的眼中钉了，竖了多少敌人欣悦心里可没数。
　　文寂然看她一副不在乎的样子轻轻叹口气，“飞鹰帮的实力太弱了，你要是现在插手帮务身边没有个可以保护的人可不行，尚天鸿这么轻易就被人砍伤，你也要小心。”
　　“能怎么小心，兵来将挡吧。”
　　文寂然看了她一眼，似乎犹豫了一下，才慢慢开口，“我派个人跟着你好吗？”
　　欣悦微微一愣，她知道文寂然一直暗中派人保护她，却从来没有告诉过她，她知道文寂然是一片好意，虽然并没有支会她，但是这些人没有干涉她的自由甚至是为了保护她，她也就没有反对，像今天这样明白提出要给她保镖的事还是第一次。
　　“派人跟着我？你不是已经派了吗？”
　　文寂然轻轻一笑，看欣悦脸上并没有不悦的表情也稍稍放下心来，他知道欣悦有些功夫不过他也了解到欣悦会的都是外家功夫，根本不会任何内功和真正的高手高招她还是不行的，他派去保护欣悦的人都是高手，也叮嘱他们不要暴露出来，没想到还是上欣悦给知道了。
　　“我的意思是……你需要一个随时跟着你的人，现在飞鹰帮太乱，结得仇家不少，你帮尚天鸿处理事务，我怕他们暗中动手脚，像尚天鸿遇到的那种事，恐怕时有发生，你总不能总是自己亲自动手吧。”
　　欣悦狐疑的看了一眼文寂然，那家伙笑得温柔诚恳，让人信服，不过欣悦偏不买他的账。
　　自从两人一夜鸳梦之后，这文寂然总是用那柔得能渗出水来的目光看着她，让她心里乱不安宁一把的。连邱若枫那个木头都会试探着问她和文寂然的关系，可见这样的情形再发展下去自己一定是百口莫辩了，绝对不能再接受他任何的好意了。
　　现在已经是靠他吃住，外加保护，再把自己唯一的人身自由也交出去，难不成自己还真要绑给这个男人了。
　　摇了摇头，“我才不要呢，你以为我像你一样是什么大人物，什么人都想着要害我，与其关心我还不如担心你自己吧，也不知道你惹了什么麻烦，每天晚上纤云铃都响个不停，你那班侍卫这么努力的保护你该加薪水才对。”
　　纤云玲是这个时代一种防盗机关，小巧的铃只有指甲大小用一根极细的线串着，单独拿着没有什么声音，只要用线和其它铃一起连起来，清脆的声音极是醒耳。
　　不但可以布在家中宝库密室保护财物，也可以布来防人潜入，意图不轨。
　　欣悦虽然是知道了文寂然的身份，却是从来没问过他身上到底有什么麻烦，那次酒楼遇袭，最近几次三番有人潜入，欣悦知道身为皇室中人必定有皇室中人的无奈，更何况以传言中的桂王已死看来，文寂然身上的纠葛恐怕还不是一般的少，所以心里倒是真的关心他。
　　挥挥手，欣悦嘻嘻一笑，“好了，我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自已的事情我会自己处理的。”
　　看着欣悦一边走一边洒脱的挥手，文寂然眼中却现出一丝落寂来，从来不知道想要讨好一个人也是这样难的事，这种费尽了心思也不被接受的挫败是他过去二十几年从来没有尝试过的。
　　自小便拥有耀眼的地位，向来都是他想要什么不用说也有人送到他面前，何曾有今时这种自己小心翼翼拿出来还被人拒绝的时候。
　　苦笑一声，看了看手中的剪刀，这个欣悦当真是他见过最油盐不尽的人，只有她愿意怎么样，从不能让别人牵着走。
　　自从那晚之后，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脑中时不时闪过的旖旎风光，总是让他心绪不宁，目光总是不自觉的跟随着欣悦的身影，可欣悦的抗拒疏远也让他明白这个女人不是一般的女子，不会因为那一夜而有什么非他不嫁的念头。
　　当然如果她是一般的女子，也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轻轻叹口气，文寂然笑着摇了摇头。
　　告别了文寂然，欣悦走出他的雅阁，见到一个仆人便问他小婢的行踪，这冬棠山庄恐怕是文寂然在这里的一个落脚点，庄子不小，可是人却不多，整个庄子也不过十几个下人，连朱家庄的下人都比这里多，不过倒是显得清静。
　　那下人告诉欣悦小婢可能在西厢，欣悦便又懒散的晃了过去，觉得头有些发胀。昨晚在醉仙楼碰上上回那几个书生，自从上次他们仗义执言，倒真成了酒楼里的常客，和欣悦邱若枫也相熟了起来，每回来碰到欣悦都要邀她小喝两杯。
　　昨天可不就是因为这几个人欣悦多喝了几杯，就算喝了不少邱若枫准备的醒酒茶也还是不很舒服。
　　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走进西厢，却在抬头的一瞬间眼神定格。
　　西厢是整个冬棠山庄比较偏僻的地方，其景致也不如其它几个跨院精致，只有一个不大的小亭临在人工湖上，有白色的纱幔随着清风飘动，环境清幽也显得有些清冷。
　　一个白衣女子静静的站在小亭之中，檐下挂了两盏精致的宫灯，她也不知在看什么，微扬起下巴很专注的看着，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一头乌黑的长发没有梳妆，散在身后，风一吹便扬起几根发丝，让她看起来是那么飘渺又不真实。
　　欣悦愣愣的看了一会儿，只觉得这女子只是看个侧身便能让人浮想联翩，那静静伫立的身影更像是画中人，明明是静止不动可就是有种清逸灵动的感觉，让人还没有看到她的容貌就已经觉得她是倾城之色。
　　眨了眨眼，欣悦脸色一沉，向来不喜欢在冬棠山庄来回走动，没想到文寂然在这儿竟然藏了这么一个绝色佳人。
　　虽然以文寂然这样的身份，身边有几个女人应该都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无法压抑的气愤让她握紧了双拳，这些天来的温柔体贴到底是为了什么，对自己的关怀担忧一点不似作假，可是这个女人哪里像是一个平常的仆人，再看看那一身雪白衣裙，点污不沾，亭亭身姿遗世独立……
　　妈的，和文寂然那混蛋还真是登对的很啊。
　　低下头欣悦猛然转身，抬脚便出了西院，不想再去看那身影一眼，不想去深究心里那浓浓的失落和愤懑从何而来，也不想再去想文寂然的温柔凝视曾在她的心里落下怎样的痕迹。
　　心里只剩下一片冰冷，却又空落落的像是缺了点什么，说不出的感觉让人心烦又恼火。
　　低头行走，完全没有看路，直到撞到了人才猛然回神，脸上却是一片冷冰冰的神色，让人看不出先前她心里有过怎样的情绪。
　　“欣悦小姐。”被撞的人背着一个药箱，二十左右的年纪，一袭翠青色的长袍，看起来儒雅又稳重，身上是长久以来与药材为伍所沾染的淡淡草药的味道，温和的眼神总是给人一种温暖信任的感觉。
　　这个人是文寂然庄上的大夫，名叫亚辉。欣悦和他有过两次照面，只觉得这男人是文寂然身边众多人中最可亲近的人，不像他的那些侍卫一个个都冷着个脸，让人没有兴趣想要和他们交谈。
　　扬起一抹笑容，欣悦眯了眯眼睛，“咦，真是难道，终于舍得入世了？”
　　这个亚辉是个极度痴迷医术之人，整天除了与草药为伍外不会干别的什么事情，他住在冬棠山庄一个偏僻的院落，也许是怕别人打扰他的研究，也或是为了照看院中那两块药田，如非必要没人进去他也不出来，甚至连饭食都是有人送到门口就走，和闭关修练差不多。
　　听到欣悦的调侃，亚辉轻轻一笑，“红尘难舍，怎会不入。”
　　“我倒是没看出来，这红尘中有什么你舍得，唯独这花花草草……唉，这也是一种执念，要想修成正果你得懂得放下，放下了就能得道成仙，成了仙后就会有更多的花花草草供你荼毒，这是一个有鸡就有蛋，有蛋能生鸡的理论，你的眼光要放得远一些。”
　　亚辉对于欣悦的胡说海侃只有苦笑，连忙拱拱手，“多谢姑娘指点，小生受教了。”
　　“啊，好说好说，改明飞升的时候记得通知一声，说不定我也能沾点光呢。”一边摆着手，欣悦已经笑眯眯的从他身边走过。
　　亚辉扭头看着欣悦离去的身影眼睛微闪，如果不是他眼睛花了，那就一定是欣悦发生了什么，刚才在欣悦抬头的那一瞬间分明在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悲愤和凄凉，虽然只是短短的一刹那，可是却让人印象深刻。
　　“她刚刚去了哪里？”回过身来，亚辉冲着一角的阴影问道。
　　那里看似空无一人，却真的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
　　亚辉听了微微一笑，拉了拉肩上的药箱，转身走进西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