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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个巷子口看到了那年夏天的海 周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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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早晨天气闷的很,气压低,顾典一起床就觉得透不过气。顾典属于那种骨架小,能藏肉的型,天一热,她就开始出汗,整天念叨“肥人怕热。”
彭立羽一向准时,在楼下按了两声喇叭,左佐和顾典应声出门。
看见彭立羽开的是辆奔驰,左佐的市井本色暴露无疑,甩开顾典屁颠屁颠跑过去,哈腰抚摸车身,样子极其猥琐。脑子还估摸着,要是把买这车的钱全贴车上,那得多销魂。
彭立羽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左佐,站在旁边的顾典尴尬地摸摸左佐的头,陪笑道:“小城市来的,没见过市面,别介意,呵呵呵呵。”
坐在车里,左佐仍在东摸西摸。
“左佐,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俗到极点呐?”顾典第一次后悔认识这个女的。
彭立羽没有说话,只是浅笑,对于这样的左佐他已经习惯。
车子开到收费站时,彭立羽对左佐说:“等会你们结束前通知我,我来接你们。”
“你不和我们一起去吃饭?”
“中午要会个朋友。”
“哦,这样啊。如果羽哥有事的话,完了我们可以自己坐车回去。”
“到时只要联系我就行,其他的事就不要想了。”
就是这种容不得别人半分狐疑的坚决,反而让左佐轻松。人与人交流就不应该拖泥带水,言之所意,就不会有太多误会。如果当初她与苏子宜够坦然,他们的事也不会因为她耽误那么久,也许早就结婚了吧。
“好的,我们到时联系吧。”
顾典已经倚着车窗睡着了,左佐塞上耳机回到了“那年夏天宁静的海”,一些刻意忘记的东西慢慢爬上心头,左佐有种错觉她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懵懵懂懂的年纪,那个充满遗憾的年纪。
遗憾就该埋葬,偶尔挖出来缅怀。缅怀遗憾?左佐苦笑……
大二那年夏天月明星稀那真是一个值得缅怀的夜晚。
让她再想想那晚上他们都做什么。海,对!他们在海边喝啤酒,他们还在地上挖坑,将没喝
完的酒瓶放在坑里,防止海风把他们吹倒。
那晚是他们围棋社第一次涉外活动,海边露营。
他们第一次凑那么齐,大家喝着酒谈天说地。左佐还不怕死地大开闻人由的玩笑,大家都说她是皮痒痒,想被闻人由修理了。
大一那年,左佐迷上了《棋魂》,因为名字里有个佐字,她怀疑自己真的可能是佐为转世,脑子一阵发热死活参加了学校里的围棋社。
热情来的也快,去的也快,没过多久左佐就厌烦了棋谱的枯燥。当社长闻人由看见左佐拿棋子当石子打时,很不客气地将她的包收收扔出门外,指着左佐鼻子吼道:“给我滚出去!”
没人让她大众广厅之下这么丢人过,左佐为了口气,死活没退社,坚持留下来。闻人由对她是越来越严格,她围棋社的日子也就愈发难熬,“滚出去”成了闻人由对她的说过最多的话。
左佐当时已经喝多了,脑子虽然清醒,但已不能控制自己的行为。她又开始讲笑话:“护士看到一病人在房间喝酒,就走过去小声对他说:‘小心肝!’病人微笑着说:‘小宝贝。’”
说“小宝贝”三个字时她还用食指特意勾了一下闻人由的下巴,看见闻人由气的脸乍红乍白,左佐哈哈狂笑,大叹终于为自己出了口气。小样,让你叫天天叫我滚!
察觉闻人由眼睛里的火光越来越大时,左佐就怕了,第一反应就是拔腿就跑,可没跑几步,一个踉跄险些摔倒,被追在后面的闻人由正好一把抱住。
酒精真是害人的东西,若不是它弄醉了她的眼睛,她怎么会在慌张地对上闻人由眼睛的时候,被他眼中的忽明忽暗的朦胧所吸引,以至于她日后无法控制地沉沦。
左佐把自己喜欢闻人由的事在第一时间告诉了室友顾典和苏子宜,顾典劝她赶紧告白,喜欢一个人就该勇敢地说出来,藏着掖着,只怕会闷出病。苏子宜看见左佐仍是畏畏缩缩,便告诉她,给以帮她传话,左佐欣然同意。
没过多久,当左佐看到闻人由一见她就跟躲传染病一样,心里便开始不安。她问苏子宜,闻人由是什么回应。苏子宜很为难地告诉她,闻人由一直只是把她当朋友,如果不捅破那层纸,他们还可以做朋友,只是现在他都知道了,就应该保持点距离,不能再让左佐误会。
左佐没想到,她的直白反而让自己和闻人由连朋友也做不成。她没想过要再努力看看,她怕闻人由更讨厌她,会离着她更远。随后,左佐就慢慢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围棋社,既然爱他,那她就该放手,看他为难,左佐也痛苦,左佐不想爱的自私。
第二年夏天,当左佐看见闻人由和苏子宜手牵手出现,她的心就裂了,是背叛么?左佐问自己。
晚上在宿舍楼下左佐截住了苏子宜,把她拉到一个偏僻的拐角。她想给苏子宜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左佐阴着脸问苏子宜:“你怎么和闻人由在一起?为什么一直都没听你提过这事?”
“怕伤害你啊,那次帮你去告白。闻人由说他喜欢的是我,不是你。当时我就很为难,为了考虑你的感受,我才拖到现在才和他在一起。”
“那现在就不算伤害我了么?”左佐看着苏子宜坦荡荡的眼神,越发感到失望与挫败,她到底交了一个什么样的朋友。
“呵呵,”苏子宜突然笑的张狂,“左佐,我并不觉得我有错。我的爱情比你早,我从高中就一直喜欢闻人由,我为了他可以连国都不出,一直追到这里。你突然出现在围棋社,突然说喜欢他,你不觉的可笑么?左佐真正的第三者是你,你有什么资格责问我?”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爱情本来就是自私的。再说,左佐我们有好到什么都得说的地步么?”
左佐只觉溃败,她用她的眼泪哀悼她的爱情、她的友情。
事后,顾典拖着左佐要找苏子宜让她道歉。左佐挣脱顾典的手,绝望地看着顾典。
“顾典我早就想通了,两个相爱的人要在一起,有什么错?”
可我的也是爱情,只是爱上了不该爱的人,那我又有什么错呢?
左佐没有意识到眼泪的滑落,只是坐在旁边的彭立羽眉头皱的更紧了。
进了宴会厅,左佐和顾典找了个不引人注意的地方坐下。按一般的情况,这种订婚宴是不请朋友的。闻人由和苏子宜的家人认为,她们一定是闻人由和苏子宜很重要的朋友,所以一直拉着她俩让她们做主桌,可是左佐和顾典执意坐角落。
左佐一直没有抬头,只是一味地吃着盘子里的菜。几年不见苏子宜,现在的她愈发可人,又不失成熟女人的韵味。她和闻人由站在一起真的很登对,两人互望时的会心一笑就像一道耀眼的光芒刺得左佐睁不开眼。
回忆被一点一点地勾起,不是左佐刻意去想,而是它们如病毒般侵蚀她的思维。她只有不停地吃,来掩饰自己的失常。
这一切顾典都看在了眼里,心里当然是不好受,但更多的是气左佐还在留恋什么?
宴会进行到一半时,顾典以去洗手间为由,独自一个人去了宴会厅楼上的一个小包间。
顾典在来之前就已经想决定,无论对与错,她今天应该做些什么,至于怎么个做法,要看马上当事人的反应。顾典从不认为自己是个良人,如果换位她是当年的左佐,说不定现在就不会有这场订婚宴。苏子宜也不是良人,顾典第一眼看见她就感觉像在看自己,在相处过程中,她就肯定苏子宜绝对是镜子里的另一个她。她们唯一的不同就是,一个把左佐当知己,一个把左佐当敌人。
包间门被打开,穿着白色礼服的闻人由走了进来。顾典看见他,点头微笑:“没想到几年不见,你倒是比以前更有味道了。难怪苏子宜对你死心塌地那么多年。”
闻人由蹙眉,“似乎你约我不是为了说这个。”
“那是当然。”顾典从包里掏出一个玻璃瓶递给闻人由。
闻人由接过,“这是什么?”
“我送你的礼物,不过是借花献佛。”
闻人由不明白顾典的意思,“能说明白点么?”
“都说围棋下的好的人,脑子也很好。这时候你怎么犯起了傻呢?”顾典轻笑,“这个东西在我这放了四年,是从垃圾堆里找到的,是左佐大二那年准备送你的二十二岁生日礼物。瓶里装的是九百九十九颗星星,都是左佐亲手折的。第一千颗本来是做成了一枚戒指,左佐指望你生日那天给她戴上的,好和你这九百九十九颗凑成美满。没想到还没等到那天,你就像躲病毒一样的躲她。呵呵,现在那第一千颗正挂在她手机上,不过是用来缅怀的,缅怀一个死去的错误。”
顾典已经发现,闻人由握瓶子的手指关节已经发白,心里开始有了一丝痛快。
“闻人由你好很狠啊,和她的好朋友手牵手出现在她面前,她只是喜欢你,你至于这样作践她对你的心么?”
闻人由此时的呼吸很重,抬起手中的玻璃瓶,一字一句地问顾典:“左佐送给我的?”
“呵,你以为我会折这个给你?”
“对不起,我还有事,失陪了。”闻人由夺门而出。
看见闻人由快速闪出去的背影,顾典低笑,她有股快意,是报复后的喜悦,看来事情和她猜所差无几。快意过后,却是惆怅,她不知道这样做会不会害了左佐,毕竟她不是她,她也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