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级英雄不长命》淳于歌

50、战役

　　空旷的原野上，夜风吹起李继芳的头发，有一瞬间干扰了她的视线。这里是附近最好的观星位置，她来这里已经三天了。
　　作为一个天文爱好者，在多年将视线投向无垠的宇宙，细数过无数星辰后，李继芳难以接受再蜷缩回山洞之中，连白天黑夜都分不清。所以她从一开始就拒绝进入地下工事，在签署了自愿放弃战争避险权利的责任书后，军方给了她十天的储粮，她立刻扛着观测镜出发来到常年观星的地方。

　　从外星舰船抵达土星轨道的时候，就已经被李继芳的视线捕捉。闪烁的银色小光点从土星环旁边以惊人的速度掠过土星公转轨道，直奔地球而去。
　　天文爱好者全球交流群里，信息轰炸24小时片刻未停，这是因为全球各地数千计的天文爱好者都放弃了战争避险，在地球的各个角落，把无数的目光投向同一点。

　　他们在群里猜测、分析，实时发送外星舰船的位置。直到不久前，他们看见人类太空基地里，无数艘战机齐齐奔向战场。
　　星际事务部没有欺骗他们，在绝大多数人看不见的地方，战士们正毅然远离自己的家园。

　　【我刚刚好像看见一艘战机脱离队伍了，有人当逃兵吗？】
　　群里有人发出这样一条消息，但很快就被别的消息覆盖过去。
　　李继芳恰好看见，她回复了一句【我也好像看见了，但只是一晃而过，再也没找到】。

　　她并没有艾特对方，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看见她的回复，不知为何，她直觉并不想让这件事引起太多的注意。
　　很快，群里陷入片刻的寂然。
　　李继芳清楚原因，因为她正看着它。

　　在木星公转轨道上，她首先看见那个显眼的银色光点，因为正好被火星遮挡住了光线，那片与之对峙的无人机战群并没有被发现，直到在一片黑暗中，无数光点忽然亮起，如一片铺天盖地的流萤。
　　或者说，更像一场安静的烟火，因为那光亮片刻便已消失。

　　心脏骤然紧缩带来的疼痛都没能让李继芳回神，直到群消息提示音再响起，里面只有一条消息，短短的两个字。
　　【完了。】
　　她按下锁屏键，才发现脸上已满是泪水。

　　*

　　战机沿着曲线持续向火星靠近，并跟随火星沿着轨道缓缓移动。暗红色的星球成了最好的天然壁垒及遮挡物。
　　按照目前的战况和时间估算，外星舰船也许会一路势如破竹，抵达火星公转轨道时，战机与它的距离会达到最近。

　　火星的另一面，无数架战机按照最佳战斗队形分列排布，严阵以待。
　　雷安·亚里克斯驾驶着第三梯队第二行第九列的战机，他把一只手放在新月弹片的发射器旁，以便在需要的时候能用最短的时间按下。而这个位置还有一点好处，是它处在一片指示灯光的阴影处，刚好完美隐藏了他微微颤抖的手。

　　战机指挥官坐在驾驶座后面，盯着远处那个不断变大的银色光点，把旁边最后一口变冷的咖啡端起来喝掉，然后说：“第一道防线拖延的时间比我们想象的短啊，那群外星怪物还真是速战速决。你们听说了吗？据说那些怪物的瞳孔跟猫一样，起杀心的时候会竖成一条缝。妈的，等回了地球，我可能得把家里那只老猫给送走。”

　　雷安有些无语：“猫是无辜的。”
　　“我知道，”指挥官笑了一声，“我们难道不无辜吗？”
　　雷安沉默了。
　　指挥官哈哈笑道：“开玩笑的，雪球是只会撒娇的小东西，养它的这些年，它抓都没抓过我一次。”

　　他地球看了看左手的手表，秒针刚好指向12点方向，而前方，外星舰船已经离他们足够近，放佛幽灵般突然出现，静静悬浮在远处，银色的船身上看不见驱动机的位置。
　　雷安深吸一口气，指挥官拍拍他的肩膀：“一会儿我会下发射指令，按下发射键的同时，你们两个给我闭上眼睛。”

　　副驾驶开口骂道：“去你妈的，我们没那么胆小。”
　　指挥官脸色一沉：“我给你三秒钟的时间收回刚才那句话。这是上级的命令，你可以不听，但到时候别后悔。”
　　副驾驶不情不愿地嘟囔着道了一句歉，随后又骂骂咧咧：“命令一道比一道奇怪，雷安，你不觉得吗？”

　　雷安右手摸着胸前的十字架，耸了耸肩：“外星人，异能者，还有比这些更奇怪的存在吗？”
　　话音刚落，队列的第一排战机忽然全部爆.炸。

　　*

　　十分钟前。
　　特别行动处的十三名队员换上特制的作战服，坐进了运输舱内的一架小型战机。流畅光滑的机身线条不似人类的产物，从外面看有种莫名的诡异感。
　　连子柔被留在了大战机内，丁上校站在登机梯上，对负责驾驶的黄钰和陈子轩道：“作战计划你们已经很熟悉了，时机一到就立刻出发。我在这里迎接你们凯旋。”

　　他庄严地敬了一个军礼，目光隐含着敬畏与沉重。
　　这也许就是永别，舱内的十三个人带着这样的想法回礼。
　　连子柔站在登机梯下，仰望着他们，眼眶微红。趁丁上校下梯.子的时候，张铁柱冲到门口，冲她挥手：“肉肉，哥给你抓个外星人回来养着玩儿。”
　　连子柔噗嗤笑了一声，又郑重道：“我等你们回来。”

　　战机缓缓下沉到分离舱的时候，周小安忽然想起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便问张铁柱：“肉肉的这个昵称，是怎么来的？”
　　“原本是没有昵称的，我们起初叫她子柔，她爸爸想让她当个淑女，才起了这么个名字。可她说自己是钢铁女侠，和这个名字不大相符。哈哈哈，简直中二爆表。她小时候因为名字谐音莲子肉，又肉嘟嘟的，她妈妈就这么叫她，我们就也跟着叫了。”

　　周小安半捂着脸：“我还说肉肉很多时候画风和我们都不大一样，但又整天跟我们这群中二青年混在一起，原来她内心深处也有个中二梦吗？”
　　伊登调整了一下背包上一个小花盆的位置，说：“能接受‘南山盟’这个名字的，基本也就不是一般人了。”

　　自从伊登了解了“南山”这个词的常用范围之后，记恨着张铁柱时而拿他的普通话开涮，瞅准时机就和张铁柱相爱相杀。
　　果然，张铁柱无情反击：“能抱个花盆大战外星人的，亲爱的伊登，你更加不是一般人。”
　　伊登冷着脸控制植物的藤蔓在张铁柱脑袋上抽了一记，张铁柱咬着牙恨恨道：“要不是我太善良，我就让你到外星人的飞船里跳《学猫叫》。”

　　正紧张地等待出发指令的陈子轩见黄钰对后面的神奇对话一脸淡然，忍不住问：“你是怎么做到这么平津的。”
　　曾经被周小安熊熊燃烧的中二之魂感染过的黄钰不愿回首往事，面无表情道：“一贯的画风，习惯就好。”

　　分离舱内看不见外面的情形，连子柔和丁上校以及两名驾驶员却清楚地在火星边缘看到了瞬间爆.炸的战机。
　　雷安把手移向发射键，咽了咽口水：“你们有看见他们的武器是什么吗？”
　　副驾驶声音发抖：“这群魔鬼，我们完蛋了。”
　　指挥官一拳打在驾驶座上：“还不一定呢，一会儿让他们尝尝我们的厉害。”

　　连子柔双臂前伸，已是满头大汗，然而敌方无形的武器已经摧毁了第二层的战机。得益于这种方式的排布，伊兰星人的武器每一次只能击中最外层的战机。
　　两层被摧毁的战机甚至都没有发动反击，连子柔觉得他们如同在火中抱团逃生的蚂蚁。

　　“如果还是不行，就放弃吧，你还有更重要的任务。”丁上校语气温和，但脸上的沉重的神情出卖了他。
　　连子柔强忍的泪水终于滑落，但她却坚定道：“在小安哥他们需要我之前，我是不会放弃的。”

　　第三层的战机已被摧毁。
　　连子柔看着那些被爆.炸的冲击波推向宇宙深处的战机残骸，忽而愤怒地大喊：“他们为什么不反击？你们说的战斗到底难道只是做给地面的人看的吗！”

　　第四层的战机被毁之后，丁上校闭上了眼睛，脸上的肌肉微微颤动着，嘴里喃喃说了一句：“还有最后一层，只剩最后一层了。”
　　指挥官透过舷舱注视着周边漫天的瞬间出现又消失的火球，残骸噼里啪啦打在战机上，好像一场属于机械的死亡之雨。

　　“雷安，准备。”他的声音终于开始发抖。
　　按照时间推算，距离他们最近一层的战机马上将被击中。然而一秒、两秒……十秒钟过去，半分钟过去，战机安然无恙。
　　内层战机上的士兵们愕然看向对面的银色舰船。
　　攻击停止了？但他们不敢懈怠。只要外面一层的战机再被击中，他们就会立刻按下发射键。

　　然而攻击始终没有来临，寂静的太空里，只有残骸击打战机传来的声音，那些曾安静地出现又消失的火球再也没有显现踪迹，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隐隐震颤。

　　连子柔跪坐在机舱内，屏障上承受的攻击力让她逐渐难以支撑。丁上校蹲在她旁边半扶着她，替她稳住身形。
　　如果不是她没有闲暇去关注身旁人的反映，她一定会看见丁上校此刻泛着泪光的双眼。

　　“是的，屏障成功了。依旧按照原计划吗？是，我先问问她。”丁上校通过通话器与上级交流完毕，扭头看向连子柔：“如果让你撤掉屏障，你还能再成功一次吗？”
　　屏障出现的那一刻，连子柔感觉身体内有什么东西在疾速涌动，尽管是一种难以捉摸的感觉，但她自信自己已经找到了竖立屏障的方法。

　　她点点头。
　　“那好，”丁上校在她耳边，以一种坚定的口吻命令道：“那么十秒之后，撤掉屏障，下一层战机被击中之后，再重新发起一次，能做到吗？”
　　连子柔在巨大的震惊之中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她终于看向丁上校的脸：“为什么？战机里……那么多人，他们……”

　　“相信我，我们没有多少时间，这是命令，连子柔，现在只剩五秒了。”丁上校急切道。
　　“可是……”
　　“服从命令，”丁上校终于用不容置疑的语气下了最后通牒，“还有三秒。”

　　倒计时自顾自地开始。
　　“3、2、1……”

　　这一章写得好有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