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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点绛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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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主!施主!”
孟津醒,杏目圆睁,周身湿漉,雨汗交杂。顾四周,见小僧,见灯、见禅门如旧,蛛网垂挂,忽疲,大叹曰“黄粱,南柯,数梦乎?”又忽见血一摊于地,问曰:“何以有血?”
小僧见孟津安好,神情缓和,答曰:“施主害热,忽哭,忽笑,忽举手如作画,忽挣扎似逃命,后咿呀比语,竟吐血昏迷,难为小僧看守多日,竟如遇疯人……”后垂眉,疲容亦显。
“多谢小僧,这……禅师可尝遣孟津作画?”
小僧诧异,云:“非也,鸡足无画师已百年久,怎遣施主作画,施主两日前离去,奈何暴雨,佛洞噙水,溺晕,师兄巡山,才得以救。且施主原红妆之身,师傅本已看破,奈何施主害病,遂破例收留,若施主身愈,请速速离寺。”
孟津无言,遂拾物欲走,至门,方云:“吾乃择玉,奈何择木,得三天梦乎?”出,巧遇禅师,问之兄病,禅师云:“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终有终无,切莫强求。”答:“然!”禅师又道曰——
有情来下种,
因地果还生。
无情来下种,
无性亦无生。
择玉惊,后抚掌大悟:“是也!是也!”
遂至佛洞,望玉壁,欠笔,择玉兴然,破唇,以血为丹,以肤作笔,以心为意,画终成。灵眸轻睐光波转,秀眉扶翠曲韵生,朱唇澧艳芳飞默,焉知容颜清丽如朱碧画,还是容颜本身便为画,脱脱真玉骨玉肌,若活之。
择玉痴望,羡其美慕其情,怎奈彼生非此生,寂寥垂首,息于洞壁,转念,云:“李生溢卿实则情系祭吟,非老道云弃者也。祭吟出嫁,乃作画遣思,因无朱砂,却可画佛陀,终不愿画祭吟,而后祭吟归来,村人云其毁容已故,无碧水之村,李生始有察觉,而后相持半年久,祭吟不食米粟,日赤足十里,足下无尘,隐约可察。李生入我梦,而非李生人,两世情交加,焉知李生人,还是玉儿梦?道是其是日惊恐,遂慌不择路,逃。李生后忆之,悔不当初,探入洞内,遂自破血欲成其画,奈何天意不可违,丁溪泛滥,道人救之,李生终大限至,无果而终。”
择玉笑言:“绛唇终成,此画已还,画碧三百年,若我三日梦乎?”言罢,碧玉皲裂,块块凋残,零落如雨中翠叶,煞是可惜。
择玉惊:“这是为何?”
玉落后为光秃石壁,上题一偈,曰——
我有明珠一颗,
常被尘劳关锁。
而今尘尽光生,
照破山河万朵。
择玉归,经云游道人指点,兄娶苏州女沈氏碧若为妻,沈碧若容貌秀艳,自出生便害痴傻哑病,恍然二十年后忽明理能言,善丹青,遂嫁孟津。兄病愈,后出家。沈氏寡,无子,抚育廖城孤子,择玉赐名曰孟君,字尘尽,小字忆卿。
孟择玉终生未嫁,与其嫂亲和相扶持家业三十余年,终。沈若碧得贞节牌坊,亦终,相去三日。其子孟尘尽合葬姑、母,为一妙谈。
庄子曰:“天下有至乐无有哉?有可以活身者无有哉?”信然!本已若梦,执痴无奈,情怨恩愁,自古难全,终一杯忘世,苦痛如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