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唇》□□尘

4、朱砂梦 朱砂之梦，

　　人间若梦。

　　孟津青衫一身，折桃枝插于祭吟云髻之上，手持画卷，上题——

　　凤髻金泥带，龙纹玉掌梳。
　　走来窗下笑相扶，爱道画眉深浅入时无？
　　弄笔偎人久，描花试手初。
　　等闲妨了绣功夫，笑问鸳鸯两字怎生书？

　　祭吟嫣然，掩面躲避，透桃香，伴花蕊，冰魄为骨，碧玉为魂，翠衣流动，仿若画卷。

　　“祭吟！吾昨日梦——本红妆之身，着男子之衣为吾兄祈缘续命，终在……而后，不知何处为梦，何处为真实！”

　　祭吟明眸凝望，道“此时此身你身在梦里，还在梦外？”

　　“不知，人生优哉游哉，道或是本身便成无痕梦一场？”

　　“梦哉？”祭吟手摇桃枝。霎时，桃瓣坠动，落英如雨，香波凝翠。不知看朱成碧，或画碧为朱，满目皆是朱与碧，相映人间，动人如梦。

　　“祭吟，观此画。”孟津眉眼含笑，似回忆，似癫人，痴痴道，“忆得丁溪初遇，一切似已注定，待你我两情相悦之时，伯父竟执意拆散，终不得见。至时，我无心名利，欲至鸡足出家，奈何禅师云我红尘未破……但孰知，天终解我！”孟津含笑，容情兴兴然，“你出嫁第二日，竟翩然出现眼前，当真天不负我！”

　　祭吟淡淡凝笑不语，忽见孟津手中画卷，眉眼大惊。

　　孟津不觉，依旧痴语：“我心已绝之时，忽见眼前伊人，很美很美……你逃婚，且连鞋子未及穿，行百里路，方寻我……”画中一女子，恍若飘于纸上，正是祭吟，其容情隐忍添作淡笑，其笑虚无缥缈，恍若一闪而逝，其赤足，足下泥路屈曲，足却不添半点星尘。观此画，仅一处缺憾，便是一身殷红嫁衣画一半笔滞。“可惜可惜，朱砂已用尽，红衣未成……”

　　“朱砂已尽……”祭吟落寞言。

　　“确是如此，红衣未成，朱砂便已用尽……”

　　“已尽……”祭吟苍白脸色，唇色犹为淡白如薄纸。
　　是夜，月华如水，倾泻千里，孟津偏身，无祭吟踪影，余温残留。“祭吟！”孟津自碧竹屋出，忽见碧影，知是祭吟夜出，心中疑惑，紧跟而去。出碧水村，树木皆成苦绿，无半点桃红丽色，唯冷寂落魄。忽闻树后人语，上望，大惊。祭吟静卧农夫怀中，农夫痴痴然，目不转睛。祭吟彤云拂面，妩媚天成。

　　孟津霎时心痛垂首，紧眉如川，心如错血扬灰。又忽闻人声惨叫，凄厉如鬼嚎，孟津越树望之，掩口止啼。只见祭吟只手入农夫胸膛，破衣肉血骨，取淋漓活心，农夫目瞪如牛，恨恐交杂。祭吟起身，收血手，回首，月色寂寥，风姿飘动，冰肌玉骨，雪魄云魂。转瞬，一刀痕裂于玉容之上，见骨不见血，数刀痕缓缓崩裂久腐，且无唇。

　　孟津害瘫，瞳大，后清醒，疯回村，顷刻拾细软，欲逃，忽听足音，知是祭吟，便卧于榻，假寐。祭吟至，见孟犹寐，安心出，步柴门。孟津起，欲逃，忽念半年相知，遂至柴门，盼一目即走。

　　透窗纸，孟津害恐，瞳逾大。见一方灵澈玉壁横斜内墙，借玉纹画碧波成悠潭，散坠桃瓣，犹如落英，内画一绝丽美人，正是祭吟，无唇。孟津止气，竟觉此似曾相识。祭吟容貌毁腐如厉鬼，持心脏，执秀笔，铺墨盘，血挤珠雨，断线如流，串串殷红浓郁，祭吟蘸血墨，颗颗红桃活于玉壁，瞬时开放，瞬时轻飘。村内有桃如玉壁血桃开放，随之飘舞，殷红播撒，香浓澧艳，迷泪眼。

　　孟津瘫软，念半年遇强盗救祭吟于鸡足，遂结缘，祭吟乃衡川县令长女，欲与首富子联姻，婚后二日，无心村民石洞作画，后郁郁欲回乡，时值祭吟红袍翩然，赤足行百里而来，遂见，相隐逸碧水村，富贵如浮云，自赏心乐事。孟津大叹，村人不知碧水村，皆云衡川县令丧亲害病，孰知此桃园隐逸乃玉壁幻影。村内翠非翠，村内丹非丹，皆因村内碧翠结朱丹漫澈，皆玉石人血所铸，渺渺为虚幻！然也，祭吟孟津，人鬼疏途。

　　门内，祭吟闻血香，望流水玉壁淡然而笑，其笑若云烟，忧伤添作妩媚。然其执笔，步入玉壁内，附画身，出，原厉鬼面容遂冰肌玉骨，但无唇，其蘸血，转毫，抬，勾，画……画唇，开
　　合，霎时樱唇动人，殷红似血，跃然绝丽容颜之上。

　　翠衣、朱血、黑墨，雪肤、青丝皆如殷色血丝流于碧玉之上……

　　这、这、这……鬼呀——“啊——”孟津大叫。

　　祭吟惊，血笔坠落，双眼空洞，赤足飘出，但足不点地，喃喃云：“溢卿……溢卿……”

　　溢、溢卿？孟津惊逃，慌不择路。祭吟追，泪痕涟涟云：“还……还我……还我……只差……”